平时总有许多抹不掉的伤痛、哀怨，在心头缠绕；也有许多启迪、感慨，在叹息中萌生。每到清明这个节日，用真诚去怀念亲友，或许已经成了中国人尤其是海外华裔世代沿袭的传统。年复一年，在这一天仿佛所有的情感都能得到应有的宣泄，不会将那些曾经的伤感随着岁月而有所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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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元月底小叔发来邮件，中国建筑西北设计研究院陆耀庆顾问总工于2010年1月25日10时因胆囊癌不幸逝世，终年80岁。悼念仪式拟于2010年1月29日上午9：30在西安举行。我惊闻这个噩耗，顿感；君去匆匆空怀念，情溢于表梦已残。
记得文革时期我在干校农场适逢夏季下雨天，不用出工既可缓解连日的疲惫，又可以传看仅有的残缺不全的旧报纸。但是好景不长，忽然广播通知里传来很大的叫声：“集合，集合！”。
刚才还是抢手的报纸，由于没人再争抢，被分散扔在各自的床上。我极不情愿地挪出宿舍，走到仓库改装的礼堂，开始进入接受再教育的角色。与往日不同，在我们各个院校毕业生里，突然发现生疏的20多位中老年人排队走进礼堂。
我坐在较前的位置，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我渐渐弄明白了，这些人是有来头的，是来被接受监管的；而我们则是接受再教育，锻炼一下然后才能走上岗位，我们比起他们待遇强多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我认识，他是陆耀庆工程师，一周前我去小叔家因要去农场而前往告别时，遇见当时他正在和小叔商量编写一本暖通空调专业技术书籍，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听得出来陆工最近经常受到批判，对他来讲写作时间已经是身不由己。
农场政工干部做完例行训话之后，宣布新来这群人都是各科研院所顶尖的“走资派”和“技术权威”。接着念名单将他们分配到各班排；恰巧，陆工分配到我们班，从此开始了我们拾个小“臭老九”监管壹个大“臭老九”的交往。
我在给小叔的信中提到了陆工在我们农场，小叔回信较详细介绍了陆工常年从事暖通空调与制冷工程设计研究，是行业公认并受到普遍尊敬专业工程师。并说陆工去干校农场也许是好事，他因为1957年出版的《暖气工程设计》，1963年出版的《通风与空调设计》，两本专业技术书籍正遭到批判，下去劳动是好心人没办法中的办法，换个环境变相保护起来。小叔最后再三托咐，要照顾他的身体，他血压高还有胃病，不能过于劳累。
陆工分在我们班算是幸运的，农场场长平时对学员一向宽容，这次他可能也是受托于人，暗中给我们全班做出规定，只许陆工当保管，不许干重活。当时我是个小班长，有了这样的交待，我悄悄地发动几个小哥们适当照顾他，陆工除了吃住不如城里，其它一切都受到了我们班的格外关照；小叔的托咐有场长和班里哥们的配合，自然能比较好的完成了。
陆工刚到农场还是心事很重，直到明白我们这帮小青年的真正用心，才渐渐打消了疑虑，他不仅不干苦活累活，还能阅读一些经过特殊手段带进来的一些少量技术书籍，心情好了身体状况明显好转，脸上也变得红润了。他为了答谢我们，时不时偷着辅导我们一些技术知识，通过对比讲述中国暖通空调的技术现状及与西方国家的技术差距，这对我们来说实在是求之不得。
不知情的一个政工干部经常布置我们班定期批判陆工，他不在场我们读完报纸就胡侃瞎聊，凑够时间算完成任务；他一来我们就装模作样的走走形式，喊几句口号应付差事。他分工管20多位走资派和技术权威，时常下很多的连队，我们又串通好了口径一起蒙他，直到上级下了文件抽调陆工去接受重要任务之前，这个政工干部一直蒙在鼓里。
我和陆工这段时间交往共三个月，他一直熟记于心，文革过后虽然我们不在一个城市，岗位也有差异，他没有架子，时常通过信函或电话问候，一有机会来北京出差总是抽空相邀来我家或是到他的住所一叙，哪怕是短暂的半小时，每次都是以茶代酒尽兴始别。我出国定居多年，见面少了，但是我很关心他在事业上的成就，知道他历任《暖通空调》杂志第3届至第8届编审委员会委员、第9届和第10届编审委员会顾问。他1993的《实用供热空调设计手册》，1996的《HVAC设计指南》，2008的《实用供热空调设计手册》等著作陆续出版，为广大工程设计人员提供了详实有力的设计工具，为暖通空调工程设计发展进步做出了很大贡献。
2009年11月小叔邀我2010年6月回国探亲，相邀一起去西安看往陆工，为此我还在2009年年底与给陆工打过电话，接电话的是陆工的家人，他们没能告诉我陆工真实病况，大概不打算让我在海外圣诞假日期间为老朋友的健康担忧，只说他很好，现在去公园了，回来转告他.
我还没老糊涂，竟然犯了不可饶恕的天真病，我还期待准备今年相逢时要说的一肚子话。没想到我打长途电话哪段时间正是他的弥留之际，一定是在与癌症做最后抗争的时刻，一定是承受痛苦也是最需要朋友的时刻，可惜哪时的我却不在陆工的身边。
敬爱的陆工已经驾鹤西去，可惜我没能赶上与他做最后的诀别，这成了我极大伤痛。当此清明节之际，我将这份深切缅怀之情，沉痛悼念之义，写下此文；再奉上他喜欢喝的浓郁的香片茶，遥望他腾空的方位拜上三拜，祝愿他能一路走好。
2010年3月写于墨尔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