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深秋,有幸去徽州的潜口民宅博物馆游览了一趟。都过去半个多月了,睡梦中仍旧在回味那匆匆一瞥留下的惊奇与兴奋。
潜口,应该是徽州文化发祥地的中心区域。据说,东晋时的著名人物陶渊明,曾在潜口隐居过。潜口之名,也与这位陶老先生有着一定的渊源。
东晋,是一个很特殊的时代,政治上有些混乱,文化艺术却非常繁荣,在华夏文化与思想史上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随着北方官僚与富豪的南渡,原本有些荒芜的江南地区迅速地走上繁荣。更关键的是,明清两代徽商崛起,徽文化不仅仅是一个符号,而是浸润于江南地区文化发展的一种元素。
潜口民宅,是徽州古建筑的一部分,其风格与深刻的内涵,是自东晋,经唐宋,直至明清,千百年走来的一种文化传承。
潜口民宅博物馆,则是从歙县和潜口的百余座明清建筑中,精选出的10座民宅,“原拆原建”“整旧如旧”,基本保持了原貌。潜口民宅博物馆,也被誉为“明清两代民间建筑艺术的活专著”。
潜口民宅博物馆,坐落在黄山紫霞山麓。因此,潜口民宅又称紫霞山庄,分明园和清园两部分。古民居、古祠堂、古牌坊、古亭、古桥等建筑依次分布。相衬在园内的,距今已有500多年的古树、古井、古匾等文物,具有极其重要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所以,专家们才说:“观皇宫去北京,看民宅到潜口。”
我们走进了清园。一座高大的门楼,巍峨地耸立着。就其功能说是门楼,实际是几间宽阔敞亮的房屋。吸引人的是门头上高高翘起来的飞檐,木头支撑,瓦片覆盖,好似燕子的尾巴,直面蓝天,不惧风雨。门楼的两端,又是直挺的马头墙,白色的墙壁,黑色的脊瓦,如同叠积起来的山峦,让人心生敬畏。
一座院落,依山傍势,分左右两厢,伫立着十座民宅。
诚仁堂,富商的住宅,建于清朝的中后期,砖木结构,五间三进二层的楼房,具备徽州大型民居的基本特征。
我站在门口,仔细端详着。一副石库门,不仅可以防盗,还可以防火、防潮。门头上的装饰很是有趣,一高一低两道翅角飞檐,木头制作的支柱、棱角等都雕饰着不同的图案,让门的脸面有了非同凡响的美观。
进得门去,拐过屏风便是天井。仰头看,天是长方形的,阳光如同一盏明灯,光线直射在屋子里。对应天井的底下,是一方水池。徽州人讲究,水池既排水,也是聚财的一方天地。
连着天井的就是大厅,前檐阑额为大月梁,通跨三间,梁托上刻有“福、禄、寿”的图案。靠后是一方墙,正中一幅中堂画、一副对联。画下是一条长案,中间安放着一只坐钟。长案前,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中规中矩,庄重典雅。大厅的左右两边,有两间卧室。据说,是诚仁堂主人下榻的地方。
诚仁堂的中进和后进均为五开间,显示着大户人家的气派。窗栏板上,刻有“三羊开泰”“魁星点斗”等文字与图案。明间为厅,次间和梢间均为厢房。天井两端均置庑廊,后进两廊用隔扇门装饰,两层共有20余间房。这些房屋,以不同的用途与功能,成就了诚仁堂的美名。
祠堂,也属民宅,却担负着特殊的功能,在建筑形式上也就有了一些别样的考量。
义仁堂,又称程家祠堂,是清朝早期的建筑,三间两进,规模不大。大门两旁有一对石鼓,门套外面竖有四根方形的茶园石之柱,象征着礼义廉耻。四根柱子之间有棂星槅扇门,两侧为八字墙,屋脊顶的两端饰有鳌鱼(龙吻),寓意多子多孙,出人头地。整个建筑从结构到装修较为严谨朴实,既有厅堂建筑的庄严感,又有家族融合聚会所要求的亲切感。
收租房,是一个具有独特历史价值的清末建筑。收租房的主人,是西溪南有名的大商人程云卿。该房的进深很小,不足5米;开间很大,有31米;格局为二层楼房,粉墙黛瓦、马头檐,看起来也很气派。内部高低错落,设有木雕和美人靠,展现了精致的工艺和实用结合的功能。还专门设置了账房先生的办公区,以及谷仓,楼板暗藏拉环,可直通粮仓,形成验谷——称重——入库的流水线,高效的管理与仓储理念,不用细说。
有限的时间,无限的精彩。看了清园,却没有时间再看一眼明园。只能留个悬念,待下次再来了。
站在潜口民宅博物馆门前的广场上,四周一望,潜口就在山的重围之中。可是,山并不在镇子里,山距离镇子似有一箭之地。蓝天白云悠然地游动着,阳光洒在纵横交错的房舍之上,风从耳边轻轻地掠过。
不由得,我想到了陶渊明的诗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陶老先生说,傍晚时分,在东篱之下采摘菊花。悠然间,远处的南山映入眼帘。雾在峰间缭绕,飞鸟结伴而还。想要分辨清楚,却已忘了怎样表达。
这里,就是徽州,就是潜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