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27日,新州华文作家协会一行二十余人来到凤尾谷农场,观赏果园、牧场、瀑布,拜见李崇厚先生和萧虹女士。凤尾谷距悉尼八十公里,坐落在一号高速公路皮茨岭(Peats Ridge)出口不远处。
平阔的农场阳光灿烂,远处的树林茂密挺拔。红火球帝王花在蓝天下绽放,一群牛在牧场安然吃草。
农场中间有一栋大房子,是接待活动室。管理员领我们走进来,热水早已备好,旁边有咖啡、茶和蔗糖,供来访者享用。悉尼的冬天虽然不很冷,但也透着寒气。倒一杯热茶捧在手里,未饮心已暖。活动室宽大明亮,实木桌子、凳子泛着木质本身柔和的光泽。站在阳台北望,是一片高高的茶树林。
一会儿,李崇厚和萧虹夫妇来了。我第一次见到享誉悉尼文化界的萧虹,一位温雅和善,年过八旬的老人。李先生已年过九十。他健硕的脚步,开朗的微笑,幽默的谈吐,令人不敢相信他的年龄。萧虹是悉尼大学中文博士,曾任教悉尼大学中文系。撰写过《中国妇女大辞典》《阴之德——中国妇女研究论文集》《世说新语整体研究》以及《长征妇女的归宿》,填补了对中国女性系统研究的空白。她的文字有学者的严谨,有对文学敏锐的洞察和见地,更有普通人的朴实和温暖。萧虹是“南溟基金”创始人,每年资助澳大利亚新西兰文学领域里一、二位优秀作者出版新书。基金会已运作二十余年,萧虹和评委认真阅读投稿者大量的文字,选出当年的优秀作者,帮助他们出书并宣传推广。
萧虹女士首先向我们表示欢迎、致意。李先生详细介绍了农场,他声音浑厚,字正腔圆,语言干练。
凤尾谷的名字源于这里生长的凤尾草。四十年前,李先生萧虹买下了这里的农场,占地约110英亩。
北面是一片茶树林,适合蜜蜂采蜜。茶花蜜(Manuka honey)在蜂蜜品类中备受青睐,是市面上较贵的。当年,一位蜜蜂养殖者找到李先生,希望在这里放置蜂箱,支付他们一定的租金。得知农场的茶树可以养蜂,并且生产优质蜂蜜,李先生欣然应允。一个蜂箱可以养4万只蜜蜂,除了蜂王和雄蜂,绝大部分都是工蜂。工蜂是发育不全的雌蜂,一生辛勤工作,生命只有六周。“工蜂命薄啊!”李先生感叹道。想想我们平时吃的一勺蜜包含多少工蜂的辛劳,心中不由对这小生命充满怜惜和敬畏。李先生还说:“这位养蜂者付租金时,总是告诉他们当年收成很好。其实我们也不懂蜂蜜的收成,所以很感激他的诚实。”我查阅了剑桥英语词典对这种茶树的解释:Manuka 源自毛利语mānuka,“a small tree from New Zealand and Australia, with sweet-smelling leaves that can be used to make tea and white, pink, or red flowers that bees use to produce a special kind of honey”。由此可见,词条作者编写Manuka 这种树和相关蜂蜜时极为谨慎,没有从单一的语源判断它仅源于新西兰。我猜想是因为澳洲原住民的语言有很多分支,文字不够完整,对这种树缺乏记载吧,所以语源出自新西兰毛利语。
他们买下农场时的两千五百株橙树苗已长成大树,全是天然生长。每年结果时,白鹦鹉就会成群结队来享用。它们把橙子咬开,吃掉里面的籽,走人。掉在地上的橙子会引来野鹿享用。中间幸存的橙子,虽说是劫后余生,还是非常多。主人曾把橙树林用防护网罩上,但白鹦鹉的脚一旦被勾住,就飞不走了,命为食亡。主人看到不忍心,拿掉了网子,任由它们肆意奢侈享用。游人采摘橙子,付一点费用。主人把这些钱全部拿去捐献给青海、河南教育资源不足的学校。
多年前,李先生和萧虹在青海看到人们使用太阳灶烧饭。太阳灶是一个大约50公分,用水泥做的半圆球形灶,灶面有反光的玻璃片,中间有一根金属杆,上面一个金属圈。它用聚集、反射太阳光的原理产生火焰。当地很多人因为贫穷买不起太阳灶。当李先生和萧虹得知一个太阳灶成本为60元人民币时,马上为当地居民购置了太阳灶。如今中国电力充足,太阳灶淡出了人们的生活。他们也完成了这项坚持了十五年的努力。
最后李先生讲到养牛。养牛属于第一产业,国家对在私人土地上从事农业、牧业生产是不征土地税的。最初这里饲养的是威尔士黑牛 (Welsh Black)。1985年英国首次发现疯牛病,1992-1993年达到顶峰,确诊疯牛病的多达十万头。这种牛在英国被大量屠杀,几近灭绝。当时的英国储君查尔斯王子得知新南威尔士的李先生正在饲养这种牛,亲自打来电话,叮嘱李先生养好这些牛,将有人来购买。不久一位来自英国的女士联系李先生说:您只要给一个价,多少钱我们都会买。李先生查阅了当时牛的市场价格,并以此价卖给了她。威尔士黑牛,原产于英国威尔士,肉质优良,刚出生时全身是黑色的,随着长大渐渐变成棕红色。
农场现在饲养的是海福特牛(hereford)。养牛需要大面积的土地。牛吃很多草,如果没有足够大的牧场,就无法把牛养大。所幸,澳洲有很多面积非常大的农场。李先生谈到牛的习性:按比例,五十头母牛有一头公牛丈夫就够了,多了会很麻烦。公牛到了性成熟的青春期,如果没有母牛在身边,它们就会直接往铁丝网上撞,去寻求伴侣,有时甚至跳出牛栏。它们被铁丝刺网扎得身上都是血,也不会停止。造物主给予动物生命的同时也埋下欲望的种子。受欲望的驱使,动物无所畏惧,即使忍受巨大的疼痛,甚至冒着死亡的危险,也一定要得到满足。动物的天性很悲壮,也未免残忍可悲。正是由于这种天性,动物才能一代又一代繁衍,生生不息。
李先生的介绍非常珍贵。否则,我们就只能走马观花,体会不到农场的个中滋味。我从中也体会出他们对农场的热爱和辛勤付出。
午餐后大家来到外面。一辆拖拉机翻斗里已备好一些干草。当游人举起干草,成群身体硕大漂亮的花牛就奔跑过来,蔚为壮观。它们温和地吃着游人递过来的草。我有些害怕,草还剩很大一截就松开了手。草散落在铁丝网上,牛小心地用舌尖一一卷起,吃掉。这么庞大的动物动作如此细腻,令我惊叹。它们用单纯的眼神等待着游人递过来的草,没有一丝凶狠,更没有急迫的抢夺,温厚的性格令人怜爱。草很快就喂光了,有些牛走掉了,有些还站在那里恋恋不肯离去。
拖拉机挂了一辆有双排对面座位的敞篷车。大家坐上车去看瀑布,萧虹也坐在中间。李先生则自己开着另一辆拖拉机,紧随其后。
拖拉机停在小溪旁。我们走过一座小桥。溪水很浅,在石头河床上汩汩流淌。走下小溪旁的陡峭石阶,就来到河谷深处。眼前赫然出现一道约二十米高的瀑布。水势很足,奔涌而下。瀑布下面是更深的河谷。原始的溪畔,树枝非常茂密。溪水旁一条小路的尽头有一个非常宽阔的亭台,里面有木桌木凳。外面林风习习,里面在阳光下格外静谧。李先生和萧虹正在和文友们聊天。古人常描写长亭短亭,诗情画意。此处亭台也为农场增添了异样的情致和温馨,既可以在此歇歇脚,亦可斟一杯茶,坐下来欣赏丛林。
最后我们来到橙树园,金色的橙子挂满枝头。脐橙是橙子和橘子的杂交品种,既有橙子的多汁,又可以分开瓣儿。大家剥开品尝,丰沛的汁液霎时溢满口中,清爽香甜。每人都摘了满满一袋橙子带回家,也带上了收获的喜悦。
李先生和萧虹勤劳乐观,以慈善为生活目标,回馈社会,从容的人生姿态,令人敬慕。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耕耘者的踏实,启迪我把文学的种子埋得更深,把脚下土地踩得更实,让种子更具有破土而出的蓬勃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