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在南海的尽头,有两座岛屿。
一座叫蜜糖岛,岛上绿草如茵,泉水甘甜,羊群像云朵一样漫在山坡上。另一座叫磐石岛,岛上寸草不生,没有河流,连一口淡水都要靠天降的雨水收进石砌的水窖里。
可奇怪的是,蜜糖岛的居民越来越穷,磐石岛的居民却越来越富。更奇怪的是,蜜糖岛的钱——那种印着金色羊羔的“蜜糖币”——以前能换一筐磐石岛的黑珍珠,如今连半筐都换不到了。
海鸥们飞来飞去,把消息传遍四海:“蜜糖币跌啦!跌啦!”鱼群在海底窃窃私语:“到底是为什么呀?”
让我从头讲起。
蜜糖岛有一个议会,议会里住着两位大臣,一位叫“许诺先生”,一位叫“兑现先生”。许诺先生最擅长在大选前夕站在椰子树下,对着扩音器喊话:“亲爱的岛民们!只要你们投我一票,我保证——从下个月起,公共交通只收两枚贝壳一天!学生贷款统统免息!看医生不要钱!”
岛民们听了,欢呼雀跃,把椰壳帽扔向天空。于是许诺先生当上了首席大臣。
可兑现先生愁眉苦脸地翻着账本:“可是……国库里的贝壳一共就那么多,修路要贝壳,修水坝要贝壳,渔船的柴油也要贝壳。我们把贝壳都拿去贴补车费和药费,谁来造新船、铺新路呢?”
许诺先生摆摆手:“别担心,先让大家高兴高兴,下次选举我们还连任呢。至于将来的事——将来的大臣会头疼的。”
就这样,蜜糖岛每三年就上演一次“许诺大赛”。许诺先生承诺“车费封顶”,另一位挑战者就承诺“水电封顶”;许诺先生承诺“免费大学”,挑战者就承诺“免费大学加免费午餐”。岛民们乐此不疲,因为谁不喜欢白拿的东西呢?
但聪明的老海龟趴在礁石上,慢吞吞地说:“我活了二百年,见过太多许诺。你们想想,如果每个人都不干活、只等着领贝壳,那贝壳从哪儿来?如果每个年轻人都觉得读书不用还钱、工作不如领救济,那谁来修渔船、谁来挤羊奶?”
岛上的年轻人听不进去。他们发现,努力工作的人,交完税后口袋里的贝壳,居然和天天晒太阳的人差不多。于是他们悄悄造了木筏,趁夜色划向大海,有人说他们去了灯塔国、有人说他们去了袋鼠洲、有人说他们去了磐石岛,还有人说他们去了东大国。
磐石岛呢?那里的规矩完全不同。
岛上没有“许诺先生”,只有一位沉默的“规矩婆婆”。她从小教孩子们一首歌谣:
想要面包,自己揉面;
想要房子,自己搬砖;
今天的贝壳存进石罐,
明天的风暴才不怕寒。
磐石岛没有免费的车,但每一条路都结实平坦,因为修路的钱是大家共同存的“公积金”;没有免费的医生,但每一家药房都储备充足,因为每个人都从自己的收入里扣出一小笔,专款专用。规矩婆婆从不承诺“封顶”,她只说:“我们能做的,是帮最困难的人渡过难关,但其余人——你们要自己撑起自己的伞。”
岛民们起初抱怨:“隔壁蜜糖岛多好啊,坐车那么便宜!”可日子久了,他们发现自己的积蓄越来越多,渔船越来越快,孩子们学会了许多本领,没有人愿意离开。
一年又一年,蜜糖岛的许诺越来越诱人。许诺先生甚至宣布:“每周车费不超过二十枚贝壳!全岛通用!”岛民们把椰壳帽扔得更高了。但与此同时,国库的贝壳见底了,道路坑洼没人补,港口生锈没人修,最聪明的年轻人走了一大半。
只剩下那些最依赖“免费车”“免息贷款”的居民,他们当然继续投票给许诺先生——因为换了别人,这些好处可能就没了。
许诺先生连任了。他站在椰子树上,笑容满面。可远处的海平面上,蜜糖币的币值像夕阳一样,一点一点沉下去。
而磐石岛的规矩婆婆,依旧每天清晨巡视石窖,数着每户存下的贝壳,偶尔给孤儿寡母多舀一勺,但从不许诺所有人都能躺着吃饱。
海鸥飞回蜜糖岛时,带来一个消息:磐石岛的黑珍珠,如今能换一筐半蜜糖币了——可蜜糖币已经没人稀罕了。
一只小海豚问老海龟:“蜜糖岛会好起来吗?”
老海龟望了望蜜糖岛上空盘旋的海鸥,叹道:“只要岛民们还迷恋‘封顶’和‘免费’,而不问这些贝壳从何而来,蜜糖岛就永远游不出那片浅滩。但若有一天,他们像磐石岛的孩子那样,学会唱那首歌谣——”
他顿了顿,慢慢沉入水中,只留下一串气泡:
“今天的贝壳存进石罐,明天的风暴才不怕寒。”
海水轻轻摇晃,把这句话送向远方。至于蜜糖岛能不能听见,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