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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屋檐下 上海三部曲 第45章 限时抢购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26-07-03 23:10:53  浏览次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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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老俩口从×区坐有轨电车。

换乘公交回到浦西,刚好在欧尚超市门口下车。

进欧尚大门不久,不但碰到了参天中介的贺总,而且还碰到了正慢悠悠的,推着装着小半车杂品购物车的阳阳外婆。

一番真真假假的寒暄后,

退休教师么喝着白何老头儿,匆匆忙忙跑掉了。

看到老太太鬼鬼祟祟模样,白何不满的嘲弄到:“你在躲杀场呀,跑这么快,也不怕阳阳外婆多心?”“就是因为她,我才跑这么快。”老太太理直气壮。

“要是被她想起了,缠着要借内部卡,那才叫麻烦大了的呀。”

“你们上次不是说好的,丢掉了吗?”

“屁,那是哄自己的。”退休教师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真以为,阳阳外婆会相信的呀?跟上,别拉下。这几天,尽是人家香妈在卖菜,我们今天一定得买得什么回去?比如,香蕉,葡萄柚,富含医治,”

白何打断她:

“又来啦?买点别的什么吧,我现在听到这二种都头疼。”

大约老头儿的提醒,也勾起了老太太的烦恼,一甩手,不说话了,顺着食口柜慢吞吞往前走,东拿拿,西捏捏的,好半天,才咕嘟咕噜一句:“头疼?没得吃的才头疼的呀。”

前面忽然嘈杂起来,

老头儿和老太太们,都推着购物车朝前跑。

嘎咕咕!嘎咕咕!一片车轮滚动的响声。白何还楞怔着,退休教师却下意识的往前跑了,一面跑,一面向后吩咐:“还呆着干什么?去抓购物车呀,真是笨手笨脚的。”

白何又转身朝堆车处跑。

平时一辆塞进一辆的购物车们,正被几乎全是老头儿们,青筋暴突的双手抓着拉着。

看来,大家也和白何老俩口一样,老太太向前跑抢便宜货,老头儿向后跑推购物车。当然罗,那些有先见之明的老俩口,可以不慌不忙的推着硕大的购物车,挤上前去。

只是苦了临时抢车的老头儿们,

个个愤世嫉俗,抖着双手,越急越拉不出车,乱成一团。

进入深秋,欧尚超市的限时打折促销活动,基本上天天有。所以,超市员工训练有素,有条不紊的工作。白何转着堆车处转了好半天,根本插不进去。

原因,

二个阿拉老头儿为争车,吵了起来。

一个偏着花白脑袋,愤激的骂着对方。那一位呢,大约是个退休干部,则文雅的笑着,像倾听爱发个牢骚的下属,又开始了的咕嘟咕噜。

可他俩这么一吵,各不相让。

却苦了众老头儿们。

毕竟,他俩这二辆车,刚好塞在一大堆购物车的顶端。他俩不动,谁也就无法挪动。超市负责维持秩序的女工急了,一面大声嚷嚷着,要俩老头各作自批评,不要耽误了大家。

一面抓起对话机,

呼叫着要求支援。

白何虽然心里也着急,可也明白此情此景,急也没有,老伴儿那边呢,即或是抢着了便宜货,没车也走不了,所以,还是得推到辆购物车才行,干脆就此安心等着吧。

瞅着二个阿拉老头儿唾沫四溅,张牙舞爪模样。

他忽然记起那个言子,上海人吵架,动嘴不动手。

看样子,这架是打不起来的,可问题是,自己听不懂地道的上海话,二阿拉的咕嘟咕噜,听起来除了感到有点抑扬顿挫韵味,实在像唱歌,一首可能是大多数外地人都听不懂的鸟语。

不过,现在人们的兴趣不在听歌。

而是推车装便宜货。

听歌固然好,可那肚子天天要吃喝拉撒,却更重要,更何况,那边儿的老太太,说不定守着一大堆抢到的便宜货,等着鬼火直冒了呀。

果然,

一个外地模样的老头,突然冲了上来。

也不说话,将二阿拉老头儿各自一拉,一推,一手抓住仍塞在前面车肚子里的购物车,一手将早准备的一元硬币,往车钥匙坑一塞,右膝盖向前使劲儿一顶,哗!拉了一辆购物车,推着就跑。

白何也跟着扑上去,

一卡一拉一推,

拉出了一辆购物车,嘎咕咕!嘎咕咕!朝最前面的食品区跑去。可笑二阿拉老头儿,瞪着四只大眼睛,呆头呆脑的看着老头儿们蜂拥而上。

片刻,

那一条购物车长龙,消失得无踪无踪。

白何跑拢时,好容易才在一片晃悠的人头中,看到了那颗熟悉的花白脑袋:“嗨,我来啦。”白何大声的叫着,使劲儿的向上蹦着:“把东西递出来,快的呀!”

于是,

隔着无数花白脑袋,

退休教师把菜呀纸呀酱油呀什么的,一堆一堆的递了过来,白何一一接过,放进购物车,不一会儿,就是小半车了。

白何皱起眉头,

瞅瞅老太太,还守在最前面跃跃欲试。

白何吼到:“算了算了,这么多了,又不是不要钱,这要用多久啊?”老太太不听,继续抢购着。身边忽然有人在笑,白何扭扭头,一个老太太边笑边往他身后睃。

白何转身,

一个老头儿正不慌不忙,把他车里的东西,往自己车里装。

白何一跺脚:“嘿,抢人的呀?住手!”可老头儿仍低着脑袋,继续不紧不慢的装着……白何绕过购物车过去,将老头儿一掀,老头儿抬起头来。

白何楞楞,

笑了:“是你呀,邱总,多久来的?”

“几天了,没想到今天碰到啦。”邱总笑:“你看看,你家老太太怎么抢的基本上差不多?”可不,相同品牌的拎纸三提,一提24个,小盒纸五提。一提10个。酱油三大瓶,每瓶1500毫升……

“所以,我帮你解决问题,一种拿了一样。”

白何慷慨的挥挥手:

“拿了就拿了呗,反正都还没付钱。哎,邱总,儿子咋样了?”小广告老板,眉头立即皱成一团:“在国企干得好好的,突然辞职下海,到民企当老总去啦。”

“管他什么企?能当老总,就说明有价值。”

白何大咧咧的:

“我那儿子还不是一样?在外企干得好好的,突然辞职下海,自己给自己打工去了。”邱总没听明白:“这话咋说的?不就是打工啥?打工时代嘛。”

白何点头:

“就是,三个人原是同事,有点臭味相投,辞了职,各自出点资金,办了个广告小公司。”

其实,白何对于白驹辞职后究竟在搞什么?根本就不清楚。就是这点情况,也是他听老太太断断续续告诉的。邱总一听,来了兴趣:

“啥子?也搞的广告?这不是缘分吗?没说的,老白,多久记得让我和你儿子聊聊哈。”

白何引起了警惕,

连忙想移开话题:“他没经验,焦头烂额呢。对了,邱总,没看到你老伴?”邱总朝前面扬扬下颌:“和你家陈老师一样,抢呗!”

说罢,

牙齿缝咝咝咝直冒气:

“我最讨厌欧尚的,就是这个限时促销。你是多久到的?”“到外面逛街后,直接在欧尚下的公交,就这么走了进来。你呢?”“一大早。”

邱总竖起根指头,

就像在广而告之:

“一大早!具体是早上吃了饭,差5分8点,就被老太太拉到了这儿。现在,”掏出手机瞅瞅:“差5分15点了,呔,一不注意就过了七个钟头,七个钟头呀,要做多少单广告?”

白何想起上半年,

第二次从重庆出发到上海,在车上碰到邱总的情景。

这个牛高马大的私营小广告老板,在二老头私聊到家庭关系时,那种我行我素,大抱大搅的样子,禁不住有点幸灾乐祸。

“你可以不来啥,比如我,情绪好的时候,就跟着老太太来逛逛,顺便买点日用口品回去。反之,”

邱总笑嘻嘻的:

“反之咋样?老太太说话,你敢不听?”白何瘪瘪嘴巴:“也不尽然,对的听,不对的不听。不过很不幸,老太太基本上都是大多不对。”

“也就是说,你不听的罗?免得唠唠叨叨的烦耳朵?”

邱总态度好极了:

不但笑眯眯的,而且有故意惹对方滔滔不绝之嫌:“我可不敢,我觉得我家老太太,大多的对,小部分不对。所以,我今天就在这儿站了七个钟头。”

白何忽然觉得不对,

急忙回身,退休教师正笑嘻嘻的站在自己身后呢……

二老头推车上前,到收银台缴费,二老太连聊边跟在后面。白何心里有点不高兴,觉得邱总不够朋友,明明看到老太太过来了,还鼓励我多讲话,这不是挑拨离间吗?

快走拢收银台时,

邱总用自己这辆购物车,轻轻抵抵对方:

“行了,白老头儿,我本是要提醒的,可你家老太太直对我摇手。你说,我能拒绝吗?”“邱总,待会儿,我也就变成白总了,被老伴儿骂总,你干的好事儿呀!”

白何有些沮丧,

他实在厌恶了老俩口之间,老这样吵吵闹闹。

“没这样恼火吧,白兄,你右耳进,左耳出就是了啥。”邱总大咧咧的摇头:“都是重庆人,谁不了解谁呀?怕婆娘,不过是将就她而已。一个老太太,有什么可怕?还怕脱不了爪爪?我才没有那么惊爪爪的。只是不愿意和她计较而己。”

白何看看他,

报复到:

“哎邱总,你是不是自己一大早,被老太太拉来白混了七个钟头,心里不平衡,非要拉我一起垫背,才高兴一点儿?”邱总哈哈大笑。

“算有吧。我没想到火车上的白兄那么上下五千年,家里家长的纵横驰骋,刚才呆头呆脑的站在购物车边,不知道想办法?”

“哦,刚才那挺凶的老头儿是你?”

白何问:“我一时还没出来呢”

“我可早把你认出来了,就这儿吧,”邱总把手中的购物车,向内一别:“这儿人少些,白兄,说句不好听的话。大上海,上海滩,根本就是个大染缸。”

白何跟在他后面,

瞟瞟二老太,从未购物通道出去,守在了收银台出口处。

“这话,好像不太正能量哈!”白何猜到邱总想说什么,可在这种公共场合,牢骚满腹又有何用?反倒让人看白:“你身体还行吧”“今天天气,哈哈哈!”

邱总瞪他一眼:

“过去有个词儿,上海是冒险家的乐园。现在是不是?我看也是!真的,就是个冒险家的乐园。不但乐园,还是个大染缸。白兄,上半年在火车上,你给我的印象多血气!多阳刚!多重庆!可今天我却改变了印象。你呀,你如果不离开这鬼地方,一准比阿拉们还更有素质,更有修养和更有品味哈!”

白何脸上热热,

有点恼羞成怒:

“邱总,你完全是下车伊始,凭空捏造。不出手抢车就能说明一切?以一盖全,唯心主义嘛。”不想,邱总越发越得意了。

老头儿用他那肥大的屁股,

向后顶顶白何的购物车: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离我刚才说的三更,还有多远?对了,我可知道了你的惊人事迹?得了多少奖金?”“什么奖金?”

白何只觉得自己左眼皮儿一跳

以前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现在整个儿颠覆了,坏事被紧紧的捂着,没有格外的力量,芳龄和市民们大约是谁都不知道。好事儿呢,瞧,这能算好事儿吗?

得了屁多点儿奖金,

居然连远在重庆的邱总也知道了?

这,这真是有点令人闻风丧胆呀。“得啦,大上海,上海滩,见义勇为,又是通报嘉奖,又是颁奖的,再怎么着,最低30万跑不掉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何不想否定了。

对方说得这么明白,再否认下去,只怕自己真正比阿拉们更有三更了:“你不是一直在重庆?”“我儿子媳妇可在上海啊!这事儿,是我媳妇看到报上的通报嘉奖后,告诉的儿子,儿子又告诉了老子。”

邱总瞟瞟白何,

一脸坏笑讥到:

“有什么问题吗”白何耸耸自己肩膀。邱总老太太先结账,当她掏出信用卡时,老太太和白何的眼睛,都瞪圆了,竟然是一张内部卡。

结完账,

老俩口眼睁睁的看来那老太太,捏着内部卡转身,慢吞吞重新揣进自己钱包。

老太太有些气恼的扬扬眼睛,也是,心血来潮,一高兴图便宜就买了这么小半车,内部卡也没带,这得格外给多少冤枉钱哇?

可是,

意外出现了,

当老太太刚把内部卡放好,邱总突然生气了:“怎么回事?我有让你放的吗?”老太太一脸茫茫然的看着老头儿。“没看到我的白何老朋友?借给他们用用。”

这让老俩口一喜,

手忙脚乱的把便宜货,搬到收银台上,又手忙脚乱的搬下来。

“一共是574块三毛”邱总接过老太太重新拿出的内部卡,大咧咧的扔了过来:“白兄,接着。”老俩口面面相觑,唯有苦笑。

果然,

如此嚣张的动作,把那收银的中年妇女激怒了。

不待白何伸手捡起来,她就向前一探身,伸手来抢:“知法犯法呀,太嚣张了!”可白何比她快一步,一把捡起来,重新扔给了邱总老太太。

“放好放好!记住了,这卡是不能外借的。”

那老太太如鸡啄米,迅速重新揣进了自己钱包,转身就走。

而邱总,这时好像也清醒过来了,十分沮丧的搔搔自己颈脖子:“我操!还有这么多臭规矩哇?我们重庆就没有。”白何远远的对他拱拱手。

“谢谢!保持联系,慢走。”

老俩口推着购物车上了电梯,越来越低向下降去,一会儿就不见了。

退休教师以为捡到了便宜,可这574块三毛一结下来,想想全是正价,一分一厘都没少,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白何暗笑着,

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后。

一面想,幸亏我还让邱总捡了好几样,不然,只怕600出头,700打不住?不过呢,如果这能让老太太醒悟,以后再不来赶这趟“限时促销”浑水,自己也会好受得多。

要不然,

像邱总那样,

一大早被老太太逼着进了欧尚,再等个七个钟头,那可真是要了自己的老命儿。结完账,退休教师也不是像平时那样,让老头儿推车在一边儿静候,自己拿着结账单,不从头到尾看个清清楚楚,不挪步。

老太太没好气,

将那长长的结账单,往自己兜里一揣,转身就走。

白何只好屁颠颠的推车跟在后面,下了长长的电梯带,老太太忽然一乐:“邱总,还没走哇?”邱总点点头,手一伸:“结账单我瞅瞅。”

退休教师递给了他,

老头子眯缝着眼睛,

瞧瞧后面的结账总金额,一把塞给了自己老伴儿:“办吧。”那老太太看看,又想想,然后掏出了150块现金,递给邱总,邱总又递给了退休教师。

“拿着,他有政策,老子有对策,花冤枉钱可不干。”

老太太似接非接,侧头瞟着白何。

白何就客气的推却:“邱总,这就不必了,让你们掏差价,没必要哈。”邱总瞪瞪眼睛:“拿着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屁话?你们也看到的,我到欧尚多买几次,不就在里面了?”

白何给老太太递递眼色:

“算了,收下吧,谁让老乡见老乡,二泪汪汪呢?”

退休教师就揣了自己腰包。四个重庆老人,就推着购物车往外走,连走边聊。可购物车不能出欧尚最外面的环形坝子,因为,坝子四周都安着防车不绣钢栏。

于是,

四个老人停下,

掏出自己带来的大袋子小袋子,一样样的装进,拎着出了坝子。当然罗,拎袋子的重任,都由二老头儿负责。二人双手都不得空,各拎着大包便宜货,兴冲冲的走在了前面。

走一歇,

白何好奇的问:

“邱总,你这内部卡可以打八折,不等于就是现金卡?你怎么搞到的?”“儿子发的,”邱总骄傲的回答:“去年就发了,他们公司副总以上头儿,人手一张,权当平时贴切家用。”

白何听得有些悻悻然

瞧这邱总,说起自己儿子有多骄傲?

我们呢?我就想不起,白驹有什么可以让我们说起骄傲的?或许唯一能让我们感到有脸的,是他的硕士学位,和由这硕士学位带来的上海户口?

可再想想,

这么个大上海,上海滩。

区区一个硕士学位和上海户口,司空见惯,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呀?再想想,自以为这么一张内部卡,得到手的机率太少太少,自己和亲家都当作了秘不示人的宝贝,以致于弄得烦恼多多,还相互约定撒谎?

想想真是好笑,

白何呀,你怎么就不能像人家邱总那样,潇洒自如一点啊?

可老俩口没有想到,由此引出的麻烦事儿,正在明丰苑内等着自己呢。按说亲家拎回这么多便宜打折货,香妈应该高兴。可香妈接了东西一一放好后,却面带忧郁。

“奶奶呀,在欧尚结账时,你们怎么不看看四周的呀?”

老俩口面面相觑,不知为何?

还是退休教师小心翼翼的追问到:“亲家,你的意思是?”香妈眉心打着结儿:“你们结账时,阳阳外婆就在外面看着,该躲着她才是的呀。”

“可是,”

老伴儿松了口气,高兴说。

“那个女收银员不让用,我们全部给的现金呀。”“问题是,你们到了外面,那个邱总又让老太太,把差价给了你们的呀。”

老太太变了脸,

白何更是气得咣的将桌子一拍:

“这关她个屁事儿呀?他妈的,阳阳外婆这是怎么回事儿?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都是这样,”香妈无可奈何,沮丧着脸孔:“碰上这样的邻里,真是倒霉透了。人不坏,又热情,又肯帮忙又勤劳,就是嘴碎和心多,什么都想知道,真让人左右为难的呀。”

于是,

客厅陷入了死寂。

好半天,香妈才又开口:“我还得再给她解释解释,免得她又拿到外面嚷嚷,整个明丰苑都知道了呀。”白何劝到:“香妈,我看你也太小心了,知道就知道,大不了到处翻腾空话,不理她,总可以了吧?”

退休教师苦笑笑:

“不理她?说得轻巧,当根灯草。男人家都粗粗糙糙的,哪知道过日子的艰难?”

香妈频频点头,手背拍着手背:“奶奶呀,你这话可说到我心上去了的呀。我们小老百姓,不但担心油盐米柴,而且更顾及流言蜚语,”

朝向老头儿,

认认真真的:

“为什么?就因为我们一直清清白白的生活,踏踏实实的做人,不像那些社会精英,成功人士和大小明星,还整天寻思着,怎么多弄出点儿流言蜚语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呀。”

说实在的,

在白何心里,是给香妈足足给打了十分最高分的。

勤苦勤劳的香妈,勤俭持家的香妈和顾全大局的香妈,这是香妈整个儿在他心里的思维定势。可没想到,香妈说起话来,竟然这么简明扼要,振聋发聩?

老头儿不由得连连点头:

“说得好!说得好呀!这就是小人物与大人物之间的区别。”

退休教师也破天荒的赞同:“是这样!越是丑的,臭的,令人不耻于齿的,就越有人喜欢。这个社会,是非混淆,审美颠倒,金钱代替了一切,唉,不说也罢了。”

三个老人叹息会儿,

香妈就进了厨房。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又重新出来,解下围腰,换上鞋子。香妈蹲在地上提鞋跟时,退休教师就说:“还是我们去接彤彤吧,反正回来也在屋里呆着。”

香妈摇摇头,

提上鞋跟,站起来。

抓住木门把手,扭头说:“这哪行?说好的轮到我们接送,就该接送的呀。还有,彤彤毕竟大了些,接送也没那些麻烦了的呀。”

“可是,”

“奶奶,如果你真有空,就请帮我把菜理理,我回来就好弄的呀。”

老太太当然一口答应。这边儿,香妈出门,咚咚咚的下了楼,退休教师就一挽衣袖进了厨房。白何是眼睁睁的瞅着她进了厨房,才舒了口大气。

白何一直想着,

自己在车上为《上海你好》打的腹稿。

如果顺利,可以一气写下大致六七千字的内容,抽空再到网吧,打成正式文档,组成小说的又一新章节。于是,老头子把大屋门一关,找出纸笔,斜坐在小沙发上疾书起来。

真是奇怪,

许多人在这个年龄,

莫说写作,就是想问题,也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生了绣,开动不起来,好容易费力开动,却又词穷语尽,连自己读着也觉没趣儿。

可白何偏偏一进入形象思维

就感到自己思路清晰,反映敏捷。

情节,对话,上下转承,暗出淡入等等,信手拈来。遨游在自己思维的天空,真是一种享受!把平时所看到的,想到的和听到的,都通过形象和情节,组合成栩栩如生的故事,真有一种创造的痛快和淋漓尽致之感……

对了!这个“白驹”呢,当然不只是自己儿子。

而是集合了时下在大上海,为了生活和生存浴血打拚,顽强不息年轻人身上的全部特性。

他正直,善良,三高,有点笨笨傻傻的。他是人,不是神!面对残酷的生活和生存竞争,有过彷徨踯躅,犹豫不决和胆怯,甚至卑劣自私。面对无法拒绝的美女,也搞车震,可事过后悔,暗地里直揪自己头发……

对了,

在他身上,还差一点儿贪婪和无情。

作为“人”这个本体和本性,差这二个特点,不会让人信服的……可是这样一来,是不是就把这个“白驹”写得四平八稳,面面俱到?

真理和错误

往往就在于作者为了更好表现自己理想人物,不惜笔墨的误区之上。

前车之鉴,历史在目,这个要注意。不然,何来狗尾续貂,白璧微瑕和多此一举之说?“……白驹刚和李灵正说着,老板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这电话是国外的老板,在美国硅谷总部那间全自动化办公室,打来的……”

房门,

被哗的推开了,

白何抬头一看,温怒的老太太正盯着自己:“大作家,完全进入了创作忘我状态呀?叫了你三遍都无人回答,我还以为你坐下不久,颈子一偏,就拿过去了的呀?”

“不就是择菜嘛,”

老头子也温怒的看着她:

“放心,不会躲,我马上来。”“不敢,不敢麻烦你大作家那神圣的双手。”退休教师把完全门推开:“我只是提醒你,这是在大上海,上海滩,彤彤都回来,在上楼了,你不去迎接,自己说,好不好的呀?”

果然,

外面正传来小孙女儿,越来越清晰的话音:

“……阿婆,阿婆,我给你说呀,老师还夸我聪明的呀,”白何点点头,迅速把纸笔往皮箱里一塞,迎了出去。“爷爷。”“哎,我的么儿呀!”

白何伸开了双手:

“来,爷爷抱抱。”

小孙女儿却先探头探脑的,朝屋里瞧瞧,然后才扑进白何怀抱:“爷爷。”直叫得白何心尖尖直颤,差点连眼泪也流了出来。

“哎,彤彤乖,给爷爷说说,老师怎么夸你聪明的呀?”

其实,白何一抱起小孙女儿,就有点犯难了。

若按自己所想,真想把小可爱抱到大屋里,好好听她咕嘟咕噜,再笑眯眯的看着她,捏着她自己的卡通私章,像个小猴子,里里外外,床上床下来跑去的,见空白就咚咚。

最初时,

退休教师还大惊失色:

“哎呀,到处都盖起,这是别人的房子,怎么办的呀?”白何也觉麻烦,虽然那一个个方圆圆的“彤彤”私章,看起挺好看的,有一种让自己穿越时空,回到年轻时光之感。

曾记得,

儿子也像彤彤这点大。

白何托了自己喜欢纂刻的朋友,一口气给白驹刻了10个真正的玉石私章。那可不是什么卡通玩意儿,那时也没什么卡通概念,而是真正的最未级的黄石玉,正儿八经地按照大人私章的钻刻程序和要求做的。

从大到小,由高到低,排成一队。

在儿子四岁生日时,送给了他。

这狗小子,显然还没意识到老爸送给自己私章的含义,只是饶有兴趣的一个个抓起,学着老爸在印泥盒按按,就开始了自己的创作。

第二天下午,

白何下班回来,才发现事情有多么不妙。

13个平方米的住房里,凡是能盖章的地方,全部给盖上红彤彤“白驹”。时任小语教师的老伴儿,抱着自己的胳膊肘儿,站在门口乐呵呵的看着,一面咕嘟咕噜。

“盖吧盖吧,等会儿你老爸下班后,让他给你擦干净吧。”

可怜的白何,只好收缴了儿子的全部印章,全部锁进了抽屉。

然后,让娃儿他妈,把儿子抱出去散步,自己则提了热水,屁颠颠的爬上爬下,蹦来蹦去……这是一次,让白何想起就感到恐怖的擦洗。

那油印泥,

见干就往里钻。

擦了大半夜,私章没消失一个,反倒弄得13平方米一片红彤彤。最后,只好等到了星期天,让娃儿他妈抱着儿子回家玩儿,自己穿得像个特工,只露着二只眼睛,把屋子全部重刷了一遍了事儿。

30年,弹指一挥间!

儿子换成孙女儿,黄石玉换成卡通,“白驹”换成“彤彤”,依然盖满更大的空间……

彤彤第一次盖后,不但退休教师,就是白何也吓得瞠目结舌,天,这怎么得了?难道又要重复30年前那一幕,给这19平方米的空间,来一次彻底的粉刷?

看到老俩口,

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一边的香妈笑了:“爷爷奶奶呀,怎么办,擦的呀。”退休教师连连点头:“擦,是要擦!这是租的别人房子,不擦哪行的呀?白何,”

老头子有气无力的站起来:

“听到起的,擦呗擦呗,可要费时间的呀。”

香妈抓起了一块干帕子:“爷爷,你擦得来不?要不我试范给你看看的呀。”白何笑眯眯的斜斜她,香妈有点怪也,我白何如果连这个都擦不来,岂不冤为爷爷了呀?

可出于礼貌,仍点点头。

但见香妈干帕子一挥,一秒钟一个,擦得干干净净。

老俩口高兴得笑叉了嘴巴:“没想到,这么简单?”老太太惊喜得差点儿又把私章,塞进小孙女儿的手心:“高新科技呀,真没想到。”

老头儿感叹之余,

开始了忆苦思甜:

“想当年,我一口气给白驹,纂刻了10个私章呀,”“行了行了,想当年?”给退休教师制止了:“你那会儿的油印泥,怎可和现在的高新科技相比?”

香妈骄傲的笑了:

“当然,这是大上海,上海滩的呀。”

以后呢,彤彤一从幼苗园接回来,当然,得蹑手蹑脚的尽量不惊动隔壁儿媳妇,抱回这边儿,白何就让小可爱到处盖章玩儿。

瞅着她蠕动着可爱的小身体

小鱼儿似爬上爬下见缝插针,到处盖着“彤彤”时,老俩口都有种“此生足矣”之感叹。

然而,准确捏着时间的妙香,却总是出现在客厅,也不说话,就垂头坐着或走来走去的,老俩口只好抱着小孙女儿,悻悻儿的出去:“瞧,妈妈,回家学习了的呀。”

后来,

白驹出面,直接给爸妈讲:

“根据学龄前儿童的科学发育,儿童从幼苗园回来后,应继续保持其注意力和学习力……”有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妙香从自己眼前,抱走了小可爱,一肚子鬼火的老头儿,趁晚上儿子回来后,对他冒了火。

“这是什么科学发育?三四岁的儿童,在幼苗园学,回到家里还得继续学,一天除了吃饭睡觉,我看就没有个休息时候的呀。”

白驹笑笑:

“爸,你记忆好,你想想,我像彤彤这么大的时候,我在休息吗?”

的确没休息!那时,白何一家住在离闹市区15里之遥的远郊,那是时为小语老师的老太太,在学校分的13平方米住宅(可住,没产权)。

为了不耽搁小白驹的教育,

白何每个周三周六二个晚上,都要带着儿子转二道车,到市中心的棋校上课。

上完课再转二道车回到学校,那时,路况不太好,时常遇到半路塌方或堵车,父子俩就只能呆呆的等着。这还不算,每个星期天下午,白何送儿子坐车到区美术班学习绘画……

老头子哑巴了,

只得默认了这个事实。

所以,现在白何抱着彤彤,真是欲罢不能。想想等了一整天,才到手的小可爱,又要离自己而去,白何就有些伤感。

也记不起是从时候开始的,

老头子变得看到了彤彤就想哭。

有好几次,无论是妙香还是白驹,抱走了正玩得高高兴兴的小孙女儿,白何悲愤莫言,那眼泪竟然夺眶而出,可又怕老太太和香妈看到,只好偷偷转身,悄悄擦掉。

只是,他不知道。

二老太太每次都看在眼里,都对他的背影,投以莫大的同情……

“老师问,地球是方的还是圆的?”小孙女儿乐呵呵的告诉着爷爷:“我第一个举手,我回答是方的,不,是圆的……”

嘎吱,

果然,隔壁淡紫色的防盗门一响,妙香出来了。

一身短衣长裤睡衣的妙香,对公公倒挺客气:“爸,来,我抱。”老头子就把小孙女交给了媳妇,一面细心的叮嘱到:“回家,就跟着妈妈学习的呀,别淘气的呀。”

然后,

嘎吱。

防盗门一响,隔断了老头子贪婪的视线。香妈回了厨房,退休教师就从主厨变成了沿边儿窜。白何回到大屋时,老太太正系着围腰站在屋中间,一手抓着平板,一手拿着手机,顾此失彼。

见老头儿进来,

注意的看看他:

“回去啦?”“回去啦。”白何怅然若失,双手反背,东看看,西瞅瞅,然后又叹口长气:“科学育儿啊!看来,我们可真是老了哇。”

“没用。”

老太太跺跺脚

眼睛却骨碌碌转着,顾此失彼:“承认这个事实算啦。从小你就知道识时务为俊杰,到老来,却完全忘记啦?”眼睛朝老头儿定定:

“没事儿,坐起打嗑睡,伤感些什么?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趋势,谁也阻挡不了的。你想逆潮流而动吗?”

“奶奶呀。”

老太太一下扔了二宝贝

“哎,外婆呀,一颗石子不知怎么掉进了眼皮?”迅速转身出去,边走边说:“老头子也笨,吹了半天才吹出的呀……”

看了一辈子女人小把戏的老头儿

不以为然的耸耸自个儿肩膀:“女人。”

蹲下,重新翻出纸笔,打算沿着刚才的思路,再写上一会儿。可是,纸笔倒是翻出来了,那灵感,却一时回来不了,脑子一片空白。

老头儿摇摇头,

有点承认自己老了。

不过二三年前,也就是妙香才怀起彤彤时,白何正写着的某部长篇,因需要马上到上海,只好把写了一半的稿子放在家里,到了上海一忙就是足足二个多月。

待事后老俩口再回来,

老头儿重新找出书稿,也可以一气写下去。

一晚上连构思和思忖情节,可以写上一万字……不过,老头儿也从其中悟出了点道理,实在写不出来时,别硬写,做做别的事儿,转移转移注意力,或许还可以重新想起。

白何扔下纸笔,

一眼看到没盖上的箱子里,那把用报纸裹着的白茶杯。

蹲下去将它重新取出,剥开报纸,把玩起来。玩一会儿,白何忽然对这茶杯有了兴趣,看着倒是好看,用它泡泡茶喝,其味道如何?

于是,

拈那天价大红袍二三根,

放进茶杯,端到厨房泡上开水,重新端回来,放在了小桌子上。因为他这次特别留意,泡上一小会儿,就蹲下去认真观察,一察之下,乐不可支。

原来借助光的角度,

可以看到那条浅灰色龙,

此时正在茶杯里龙飞凤舞,上下翻腾,仿佛是接上了不竭的电源。白何兴致勃勃的盯着,想,或许这就是甄上海送给我时,有意提到的“宝贝”之处?

别的不论,光就这样不歇气的看着龙飞凤舞,就是一种极好的享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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