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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屋檐下 上海三部曲 第47章 福兮祸兮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26-07-18 16:41:22  浏览次数: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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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参加“香韩快件有限公司”挂牌大会的到会嘉宾签到时

每人都领到一个小牛皮纸包油光水滑的玄色牛皮纸。

被做成钱袋模样,颈脖处用烫金掐成了莲花瓣,穿一根纯白丝线交头拴着,袋子正面是四号微软雅黑体的“上海市香韩快件有限公司”字。

下面是跳色的公司址,

电话和加盟热线。

背面呢,则是一个蔚蓝的地球,一架中国飞机正在地球上空翱翔……这意图很明显,香韩快件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香爸对广告包装是门外汉,

只觉得这牛皮纸钱包做得好看。

拿回去送给彤彤玩儿,怕是要让小可爱高兴的尖叫不止。还有,在香爸依稀的记忆里,似这类发布会或挂牌会什么的,都应该有点什么的,是不是就装在这纸钱包里呀?

有好次,

香爸都忍不住想解开那拴结好的纯白丝线,可都给蒋科制止了。

最后一次,也就是五分钟前,香爸以上厕所借口,离开会场打看一探究竟,刚探探屁股,却被蒋科微笑着拉住了:“坐下,电视台在拍摄的呀。”

“我是想方便。”

“行,把袋子给我。”

香爸有些恼了:“为什么要给你?你自己不是有的呀?”“老朋友,有点克制力和风度行不?”蒋科并没有看着老同事,而是笑嘻嘻看着主席台。

“你看到会的,有谁像你这样急不可待?土包子的呀!”

香爸仿佛被谁煽了一耳光,脸孔热呼呼的,脚一软,重新坐下了。

被大韩伢子邀请为特邀嘉宾的小韩伢子,拎着台手提式摄像机,颈脖子上挂着个“香韩快件公司·宣传处”吊牌,到处走走,瞧瞧,随机采访。

当然罗,

在场的头儿们都知道了,

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就是那个该死的酋长儿子的学妹,对她都有点敬而远之,畏之如虎。偏偏小韩伢子天性始然,在市邮电局二把手祝贺发言后,当着参会的所有人,现场采访了他。

“×局,谢谢你百忙拨冗,亲自来参加本公司挂牌大会。我先代表公司香总经理和韩副总经理,对你的参加,表示真诚的感谢。”

说罢,一手拎着手提式摄像机,一手轻轻鼓掌。

顿时,台下掌声如雷。

然后,小韩伢子清清喉咙,邀请到:“请谈谈,你对本公司的寄语和展望,可以吗?”市邮电局二把手,充分显示了自己在这种场合的游刃有余功夫,侃侃而谈,又激起一阵掌声。

作为全市快件业的主管上级单位

市经贸局二把手发言后,小韩伢子又如法泡制,却给一只手,强行给拦开了。

“谢谢,我爸身体不好,让他休息吧。”“你爸?你是?”小韩伢子看看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妇女,似曾相识,呆头呆脑的追问到。

“你是×局的女儿?我以前怎么没看到过你呀?”

面对着拎在对方手中的手提式摄像机,

女强人冷冷一笑:“谢谢,是我以前从没看到过你。我如果是你,就跟着酋长儿子到×国去了,免得在这儿狗仗人势,丢人现眼。”

小韩伢子瞪起了眼睛,

虽然会前也设想过各种意外,

可也没谁认为,会有人敢置11.14事件领导小组的严令,公开在现场发难的。现在,挑战者出现了。小韩伢子也随之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中年妇女,一准是市经贸局二把手,在市邮政局工作的那个当办公室主任的女儿。

要依了小女老板的气势,

我行我素的习惯,今天或许下不了台的,不是她,而是对方了。

就在女主任话音刚落的同时,大韩伢子过来一把拉住了她:“妹,采访到此为止吧。”小韩伢子怒发冲冠,杏眼圆睁,用力挣脱着。

“不行,这种态度,”

“妹呀,姐给你嗑头了。”

大韩伢子急眼了,带着哭声:“我们,公司,以后还要生存的呀。”二人的对话,通过主席台上的强力麦克风,传遍了会场,顿时,一直有些悻悻儿的各路头儿,居然不约而同都露出了微笑。

小韩伢子到底让步,

阴沉着脸孔离开了,也不满场转悠了挑衅。

可是,这样反倒激怒了香爸,他将自己手中舍不得放下的纸钱袋,往老同事手里一塞:“妈妈的,这也太欺侮人了的呀。”就想站起来。

却又给蒋科紧紧拉住

“小年轻不懂事,你一把年纪也装不懂事?坐下!”

香爸涨红着脸孔,可到底又坐下了。当特邀的嘉宾主持人,宣布挂牌大会结束,大家请到前面10米远的“上海大酒楼”便餐时,响起一歇疏疏落落的掌声。

不到10分钟,

“奉命”参会的大小头儿,溜了个一干二净。

对此倒不意外的小香和韩伢子,也没太当回事儿,而是高兴的招呼着自己干部员工,除留人值班外,列队前去大酒楼就餐。

就餐中,

香爸问小香:

“整这么大个排场,有必要的呀?”小香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低声说:“这是按事件处理小组的要求呀,你知道,我哪喜欢这些表面的玩意儿?当年,我的鱼档生意做得那么顺风顺水,每天就是从清水中捞人民币,我都从没想过,何况现在呀?何况,这些费用都不用我们自己出……”

蒋科则津津有味的抡着根牙签,

挑着自个儿的牙齿缝,嘲弄着老头儿。

“现在明白了呀?要不是我硬拉着你,你就只会帮倒忙,破坏安定团结,自己还下不了台的呀。”香爸不以为然的鼻孔哼哼,脑袋扭向一边儿……

大韩伢拉着小韩伢子,

一桌桌的敬酒过来,简直把大家和二老头儿,都看呆了。

一瓶500克的剑南春,大韩伢子先给自己咕嘟咕噜倒上,一玻杯约一两五,再给小韩伢子的玻璃酒杯滴上几滴,邀请全桌人一同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如此算来,

一共18桌,

除了香爸蒋科这最后剩下的二桌,大韩伢子就喝了二斤四两六十度的纯高粱白酒,真称得上海量了。敬到香爸蒋科这最后一桌,就全部是最亲切的朋友们了。

香爸担心的看着前村姑:

“伢子,不能喝就算了,又没有外人,不用强撑着呀。”

小韩伢子就笑:“香爸,你老别空担心的呀。你不知,大韩伢子喝酒如喝水?二个字儿,没事儿!四个字儿,还是没事儿!”

蒋科笑问: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呀?你认识大韩的时间,还没有我久,我都不知道,你倒知道啦?”

“钱哥,过来。”一个面色忧郁的年轻小伙子,怯生生的趔了过来:“老板,你叫我?”“认识吧?认识吗?”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小女老板,指着这个叫钱哥的年轻人。

得意洋洋的问二老头儿

“钱哥给我讲的,还有假的呀?”

二老头面面相觑,无言苦笑。钱哥,正是大韩伢子法律意义上的老公,小香的情场竞争者……餐后,小韩伢子驱车带着二老头儿和钱哥回商业街。车上,香爸问:“小韩伢子,你的意思是?”“钱哥到我店里先实习实习,如果他愿意,可以就在我店里工作的呀。”

蒋科看看小伙子,

似笑非笑:

“你学过餐饮?”“以前在乡下卖小吃,”小伙子有点怯生,低声答到:“就是磨豆浆,蒸馒头和煎巴块,乡下人喜欢吃,生意还行。”

香爸笑到:

“这不正好,都是点头类,到了上海茶餐厅,认真学,学会了手艺,一辈子都用得着呀。”

小伙子点点头。看着他有些怨艾的目光,香爸忽然感到一阵担心,为什么,一时也说不出来。靠着后椅背闭目养神的蒋科,屈起手指头在算着什么?

绕了一个大圈子的宝马,

最后在商业街口停下时,蒋科睁开了眼睛。

“这么说,酋长访华结束了呀?”小韩伢子点头:“结束了,今天上午在虹桥国际机场,乘专机回国去了。”“卡佳也跟着离开了?”

香爸也就注意的插嘴:

“还有,那个金发美女卫士官?”

小韩伢子就骄傲的嗔怪老头子一句:“香爸,你是不是关心得太多了的呀?你和蒋科问的,可都是国家秘密呀。”二老头子被堵了个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不想,

小女老板咯咯咯的笑着,

一面笑,一面关车,取钥匙,推开门,跨出宝马,双手按在乳白的车顶上:“出来呀,还都坐着干什么?”三人都钻出了小车,小韩伢子对钱哥呶呶嘴巴:“前面,等着我。”

待他慢慢走过去,

才笑到:

“不就是销售赚钱呀?别着急,会有人来找你们的。”二老头这才高高兴兴,对小韩伢子合合双掌:“谢谢!谢谢!拜托!拜托!”

香爸对蒋科说:

“你先走到,我和小韩伢子说句话。”

蒋科不干:“不行,一起来,一起去。想甩开我,和小韩伢子说悄悄话?没门儿!”这让香爸一楞。到底是蒋科!他早料到香爸会说什么?

这让他有些担心,

确切的说,

自从11.14事件后,蒋科认为自己和老同事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而且,更令自己说不出口的是,香爸毕竟只是客串,没有投入和固定产业,说得脱,走得脱。

届时,

真要出个什么大屁漏,

局面不可收拾,他最多溜回自己的明丰苑,重新愤世嫉俗和昏昏欲睡罢了,于他自身是没什么损失的。而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和努力,却全在这松江一条街上“如山古玩”店。

真要由着这老头儿胡来,

倒霉的,只能是我蒋如山。。

事实上,对香爸无意中撮合小香与韩伢子的同居,蒋科一直嗤之以鼻,暗中不满意的。二老头儿的奇特之处,也正在这儿。

蒋科,

一直以泸上文商自居。

也的确在古玩江湖混了大半辈子,不说纵横捭阖,纵横驰骋,也是左右逢源,小有名气的,对事物和婚姻的审美,却一直停留在50年代。

而屡战屡败,窝在家里,愤世嫉俗了二十多年的香爸。

却刚刚和他相反。

当时,从香爸嘴里得知小香和韩伢子一事儿后,蒋科曾指着他鼻子大骂过一顿:“婚姻大事,父母天意,自古劝和不劝离,哪有你这样的鬼老头子,巴不得把人家小俩口弄散的呀……”

香爸呢,

则眨巴着一双皱巴巴的眼睛,

争辩到:“你那套,早过时了。现在是合得来则合,合不来则离的呀……”刚才餐席上,小韩伢子一叫:“钱哥,过来。”蒋科就敏感到,定是香爸和小香大韩伢子,达成了某种默契。

要把这个可怜的年轻人,

摔到小女老板的茶餐厅打工,

借此疏离感情,让他自己提出离婚,以成全小香和大韩伢子的好事儿。说真的,蒋科在心里也替双方想过,的确,就现在看来,小香才是大韩伢的有力帮手,钱哥则完全是个累赘。

然而,然而……

奶奶的,有这么欺侮人的呀?

这不是狗眼看人低的呀?英雄气和匪气十足的蒋科,就动了脑筋。就这件事儿而言,自己显然是帮不了钱哥的,也不愿意和不敢帮助。

蒋科己经看到了10年后,

历尽艰难困苦的钱哥,

思想和经济上都上了几个台阶,回来找小香韩伢子算帐,夺回自己儿子鲜血飞溅的某天情景……显然,那时二老头如果没意外,都还活着,复仇的利刃,一样闪电般劈砍过来……

所以,

蒋科认为自己现在能做的,

就是尽量劝说香爸,在这件事儿的处理上要低调,尽量远离年轻人的恩怨,抓紧自己的主要目的——销售古玩,赚钱!

所以,

香爸一提出让他先走,

蒋科就干脆装聋作哑,楞是不让他又对小韩伢子出些什么锼主意。不过呢,就这一点,蒋科倒是误会了香爸。其实,香爸也在替小香和大韩伢子担心。

尽管这主意不是自己出的,

或者说是自己巧妙设计的。

但是,香爸也一样感到钱哥的无辜和可怜。钱哥是一个面目清秀,勤劳肯干的农村小伙,和前村姑经父母撮合成家,有了儿子。

在那块埋葬着他们祖祖辈辈的土地上,

一个渺小且平凡的小农家庭,在虽然艰难困苦却也平平安安的生活着。

这一切,随着某天早上,前村姑和婆婆之间积压许久的矛盾爆发,哭泣的年轻村姑拎着小包袱逃出了小山村,千里迢迢投奔上海滩的亲大伯而嘎然中止。

怪谁?怨谁?

找谁论是非啊?香爸一样感到无奈和摇头。

事实上,现在的香爸是想留下来叮嘱叮嘱小女老板,善待钱哥!多让钱哥学点手艺,这对他以后的生存才有真正的好处。

香爸自然又比蒋科,。

更进一步了解和熟悉小女老板

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心眼儿不一定坏,也聪明能干,富于同晴心和侧隐之心,可那刚愎自用,颐气指使和飞扬跋扈,却是与身俱来,不能自敛。

而这些,

却偏偏是处在走投无路之中的钱哥们,深为痛恨。

他们不能明说,只能牢记在心的缺点和弱处。还有一点,也就是蒋科所想到10后某天的情景,香爸倒没看那么远,反倒担心钱哥一时忍受不了,出现什么闪失和遗憾。

总之,

可怜的香爸现在也意识到了,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可看到小香和大韩伢子好容易才有了今天,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办才行?于是,香爸只好当着蒋科,对小女老板叮嘱到:“农村孩子,平时说话要注意的呀。”

小韩伢子,

倒是爽快的点点头:

“大韩伢子也是这样叮嘱我的,香爸放心,我不会欺侮他的。不过,即入我店,就得遵守规矩,这点对任何人都一样的呀。”

小女老板说得如情如理,

二老头只好默默点点头,慢吞吞踏进了一条街。

又是一个清淡的日子,清淡到正是下午三点多钟,散客们闲适逛街的黄金时段,居然没有一个客影。站在街口望过去,除了宽宽的铺着条石的街道,就是闪现在各店门口,若隐若现的迎宾小姐身影。

一条不知从何处跑来的小狗,

正趴在街道中间,津津有味的啃着一根骨头……

二老头看得浑身冷嗖嗖的,刚才在餐厅里积聚的亢奋和热情,不翼而飞。“11天了”蒋科又开始了唠叨:“说是会有人来找我们?我看是把我们忘记了的呀?”

香爸也有同感,

不过,他没直接说出来。

香爸在想,卡佳是真的,那个文化部长也是真的,相片也拿给了对方,不可能11天了都还没鉴定完吧?会不会,只是出于礼貌的拖延,敷衍了事儿?

毕竟,

不答应你二个老头儿,又奈何其哉?

本来呢,香爸这段时间,天天晚上睡觉前,都把亲家的白茶杯相片看上一遍,调到所有相片之首,打定了主意。如果对方回了话,就趁此机会把这个宝贝茶杯相片,提供给对方,让对方报价。

可现在看来,

好像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二老头一路走过,生意清淡,气氛低落,迎宾小姐基本上都有气无力,傍着各店门不高兴的站着,倚着,甚至蹲着。路过文山书海店,也没见儒生老板笑盈盈的出来招呼……

总之,

二老头儿越走越闷闷不乐。

回了店,俩小姑娘倒是尽职尽责的守着,可不用细问,光看她俩紧锁的眉头,就知道今天店里,肯定又是没一个客人光顾。

“蒋总好!香副总!”

“好,好!”

二老头漫不经心,一个走向自己的专柜,一个进了小小的经理室。快下班时,门口忽然响起了俩小姑娘兴奋的招呼:“小姐,你好,请进来看看。”

正坐在经理室,相对无语的二老头呼地站起。

相对看看,狂奔出去。

可香爸牛高马大,蒋科又横起长,高个对肥肉,竟然一下卡在了门口。“哈罗!香爸!哈罗,蒋科!”一个身体苗条的外国妇女,一面招呼着,一面笑盈盈的走进来。

“对不起,让你们等久了。”

关键时候,

香爸向后一抽,再向前一推,蒋科笑眯眯的出了经理室:“你好,杰娜助理,我们一直盼着你的呀。”站站,向后侧侧身,示意香爸跟上。

二老头一面同杰娃紧紧握手,

一面往经理室引。

可×国文化部长的女助理,却咯咯咯的笑着,摇着一根手指头:“Forgive me, I can't go in(英语,原谅我,我不能进去),就在外面也行的呀。”

香爸就屁颠颠的跑进去,

端出椅子,请女助理坐下。

杰娜又摇头:“The old man stood I sit down, this is wrong(英语,老人站着我坐下,这是错误的)”向后扭扭头:“杰克。”

一个与卡佳同龄的×国青年,笑嘻嘻进来。

把一个小皮包,递给了女助理。

女助理打开,取出一迭相片,自己先认真看看,然后递了过来:“蒋科,香爸,这是上次在你们这儿拍的古玩相片。我们送回国后,经国际上有名的鉴定家们,认真鉴定后的报价。如果你们同意,我们马上就可以成交。”

二老头颤抖着双手接过,

你争我夺的看着。

看着,香爸突然往椅子上一坐,脸色泛白,吓得蒋科急切蹲下去,扶住着他连声问:“怎么啦?怎么啦?”“闷,喘不过气,气,气来了。”

看样子,

老头子不是装的,好像是心脏病突发?

可是,蒋科十分纳闷,没听说过这老家伙有什么心脏病呀?杰娜也蹲下来,先翻翻香爸的眼皮儿,想想,又对后面的杰克一伸手,接过一个小瓶子。

拔掉塞子,

凑在了香爸鼻孔,

一股沁人的麝香直透进老头儿肺腹,香爸立即感到好多了。稍会儿,香爸站了起来,对杰娜合合双手:“谢谢!”再催着蒋科:“定价吧,定了定了。”

蒋科这才矜持的点点头,

杰娜又打开皮包,取出一式三份买卖合同。

让二老头按照合同上的要求,尽悉填报签字后,自己最后签上名字,返了一份给二老头。其余的全部夹进了自己的皮包。

杰克上前一步,

打开手中的小箱子,

二老头就把金刚经,绢画,石刀,刨器与跳舞俑,一一小心翼翼的递给杰娜。杰娜也不含糊,拎着一个类似蒋科自称“25万人民币”买的碳十四定位测试仪,一一亲自检验。

再一一小心翼翼,

重新递给自己的司机,装进四周嵌套着软泡木的小箱子。

之后,就是利用P0S转账了。可在这最关键的要命时候,一向灵活方便的P0S,却突然出现了故障。先是屏幕闪闪,突然黑掉。

二老头咬牙切齿的弄一会儿,

又突然亮起。

可当杰娜的信用卡刚插进去,又一下黑掉,任随二老头儿如何手忙脚乱,在心里骂娘和祈求,再也不亮起……香爸急眼了,当着外宾竟然骂起蒋科来。

“你个鬼家伙,平时怎么保养的呀?不是一直用得好好的呀?搞什么鬼东东?”

蒋科当然更气更急,

恨不能对准死老头子胯裆,就狠狠一脚踢去。可他不能,毕竟他是店主,也比香爸见多识广,更有理智,如果要在这个时候不顾一切,他也不会在古玩江湖混了大半辈子。

“好好,别急,看是出了什么故障?”

蒋科压着火气,和颜悦色的劝着老同事。

一面对杰娜笑到:“I'm really sorry(英语,真对不起),I'm so sorry.(英语,我很抱歉)。”杰娜略带惊愕的看看香爸,再瞅瞅蒋科,连连点头。

“It doesn't matter, it's not your fault(英语,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事实上,×国文化部长的女助理,不是个中国通。

尽管自己也能说上几句中国话,可对二老头的正宗中国话,都似懂非懂。不过,从神气上也可以看出来,高个儿老头在着急生气,矮胖老头儿呢,在和颜悦色的劝着……

幸亏杰娜这惊愕的相互看看,瞅瞅。

让香爸感到了自己的唐突沉不住气

把蒋科的儒雅冷静,衬托着格外鲜明。香爸脸孔上热烘烘的,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确在许多方面,不如老同事。于是,老头儿放软了语气,看着杰娜建议。

“为了不影响占用你们宝贵的时间,我看,光听语音也行的呀?”

不能说香爸的建议,

没有道理。

P0S转账,除了屏幕上会显示金额,还伴着基本的自动语音报告,其金额和屏幕上显示的金额,都是由软件模块控制,绝对准确无误。

可这之间,

又会产生一个重要问题,会不会一样可以打出单据呢?

在这之前,谁也没遇到过,或者是想到过这类事儿。杰娜想想,点头:“0K,可以试试。”于是,继续交易。杰娜输入了具体金额,黑屏幕岿然不变,却响起了悦耳的语音提示。

二老头都高兴得差点儿欢呼起来,

充满信心的看着杰娜。

对方修长棕黑色涂着寇丹的手指头,在P0S的“确定”键上一点,然后,大家都鼓起眼睛,竖起耳朵,紧巴巴的盯住P0S。

然而,

奇迹没有出现。

店里,陷入了死寂。二老头儿面如死灰,面面相觑,一副天亡我也的痛苦状。杰娜也很遗憾的耸耸肩膀,杰克开始把小箱子重新放在木架上,打开它,一件件的重新取出来,完璧归赵。

正在这时,

门口的俩小姑娘,突然齐声么喝起来。

还威吓的跺脚:“嘘,嘘,讨厌呀,滚开!快滚开呀!”可是,随着汪汪汪的叫声,刚才那只趴在路中央,美美儿啃着骨头的小狗,却突然慌不择路的冲了进来。

这下,

店里乱了套。

杰娜慌乱的躲避着,尖叫着:“God, this is how to return a responsibility(英语,上帝,这是怎么回事),Fast away it(英语,快赶开它)”

司机兼保镖的杰克,

则大声答着:“Assistant obey, your majesty(英语,遵命,助理陛下)。”一面撵狗。

二老头儿更是气得发疯,妈的,人倒霉了喝口水也凉牙!哪来的野狗?老子打死你!不由分说,双双猛扑上去……

在二老头,

一青年的合力撵赶下,

可怜的小狗,被撵得在店子里横冲直闯,慌不择路,一掉头,居然对着P0S机冲来,咣!一下撞翻了P0S,再一掉头,趁三人瞠目结舌之际,从俩小姑娘脚下窜出了店门。

片刻,

杰娜回过神,

蹲下去捡起了P0S,却一下叫起来:“God, it is bright, my god!(英语,上帝,它亮啦,天啊!)”听得明白的蒋科,冲过去一看,哈哈大笑。

“天不灭我,必有后福!”

果然,一切顺利。

当交易成功,单据最后嗒嗒嗒的打出,二老头蹦蹦,击掌而庆:“耶!茄子!”然后,二老头儿拦着杰娜和杰克,死活不准离开,一定“随便吃点”,才能跨出如山古玩店。

可二杰却死活不干,

大摇其头。

杰克是个中国盲,吭吭哧哧的又比又划,想表达什么,却说不出来。杰娜就笑着将他轻轻一拍:“可怜的杰克,You are so lovely(英语,你真可爱),”

然后,

认真的对二老头说:

“我们有规定,不能吃请,就是这样。现在,请让我们离开吧。如果你们每次都这样热情,我们可不能再来了。”这话,说得二老头一楞,只好将二杰送了出去。

二老头此次,

大获全胜。

被儒生老板鉴定为清未光绪年间印刷,市场地价最多3万块的金刚经,卖了30万。同样被儒生老板鉴定为清未光绪年间仿造,市场地价最多3万块的石刀,卖出了25万。

绢画15万

刨器34万古,跳舞俑10万。

王国拿的五样高仿品,一共卖了114万。按王国给二老头各自的不同古玩算,蒋科卖了45万,其余的69万全归了香爸。

这下,

二老头都进了经理室,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事实上,王国拿的这五样高仿品,到底市场价几何?二老头谁也没有数。受了上次儒生老板的心理暗示,还一直认为就值这个价。

可蒋科比香爸经验丰富,

他在回味。猜测和把玩着。

刚才女助理的每句话,每个眼色和每个细微的动作,揣摩其心理活动。到后来,蒋科越发懊恼的认定,二老头儿是上当了,全部贱卖了。

这当然不能怪香爸,

你能要一个只知道点皮毛的老头儿,负起真正的买卖责任吗?

卖多卖少的责任只能算在自己身上,这点,在王国吩咐女儿把古玩拿出,分给二老头时,特意一再盯着自己的眼光中,可以清晰的看出来。

现在,

木已成舟,大局己定,后悔也没用了……

更让蒋科感到后悔的是,自己好不容易靠着香爸,与王国才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极有可能就此夭折。问题很清楚,王国可以原谅什么也不懂的香爸。

却不会谅解,

“在上海古玩江湖混了大半辈子”的自己

没有一个有门路和货源的炒家,会把宝押在一个做事鲁莽,却自诩经验丰富的半罐水身上……可身边的香爸,却想得和蒋科截然不同。

女助理一取出单据,

香爸就松了一口气。

算账,他不需要向蒋科学,杰娜转账的手指头刚一弹起,香爸就迅速算出了自己的获利达70万,这是香爸63年,第一次拥有如此巨款的资金。

他的眼前,

立即浮起唠唠叨叨的香妈,无可奈何充满自怨自艾的眼神。

不过,香爸也明白,这69万巨款,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按照王国和二老头搭成的默契,他和二老头之间是三七分账,即他7,己3。

若按这到手的69万分账,

自己只有20万出头,这还不加上应交的税款。

当然罗,所谓的税款,是根据你自报的销售量,和税务部门掌握的销售总额而定。松江古玩一条街,基本上也就分二个档次。

一档,以儒生老板为首的五家老板。

是年销售额在180万元以上的一般纳税人, 一般纳税人适用17%或13%的税率。

二档,蒋科之类及比他还小的微小老板,统统归于年销售额在180万元以下的属小规模纳税人,属商业企业的适用4%的税率。

若就按这个4%缴税,

理论上属于自己的20万,还得减掉8000块。

而且这样还没完。为何?香爸自己心里也清楚,快三个月以来,自己总共在蒋科(王国)手里,领用了近10万块这奖那金的。

当然罗,

真正用于工资奖金和提成的,也不过二万多块。

大头呢,全被所谓“香爸古玩”专柜的租金占了。所以,这七数八数下来,真正到自己手里的,可能只有不到九万钱的现金。

问题还在于,

即或是这九万块揣进了自己腰包

下个月的专柜租金,自己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装聋作哑,再由老同事帮垫吗?香爸这才发现,自己忙忙碌碌一大阵儿,基本上是在帮别人做了嫁衣裳。

己被这三月的香爸古玩专柜,

每月都有的工资奖金和提成。

以及俩小姑娘动辄“香副总”的尊称,加上自己潜意识中的心理暗示,弄得真以为自己就是个叱咤风云,不大不小老板的前销售冠军,终于沮丧的在心里承认,自己离蒋科,实在还差多大一截。

香爸虽然能在认识上,

从终点回到起点,

可他毕竟不服输,也不服气,这就犹如一个曾经长期生活在荒山野林中的流浪儿,一旦被人发现送回现代社会后,就绝不可能再回到其愚昧无知状态一样。

因此,

现在香爸想的,

是如何尽快利用这些人脉和经验,自己当上不依付任何人,自己当家作主的老板。尽管这样很难,很可能自己己没有时间,精力和资金了……

再看看,

一直在尽职尽责的俩小姑娘。

近二年来的耳濡目染,下班后小姐妹们暗地一起沟通交流和互通情报等等,自然把刚才的情况看在眼里。一样为P0S机的突然故障而愁眉不展,一样为最后顺利的结算而暗自欢呼。

这就是生活的魄力。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可是,正当俩小姑娘暗自根据P0S的语音提示,估算着自己的提成时,经理室里的正副总经理,突然都不说话了。整个店里安静得突然成了坟地。

小英姑娘终于忍不住了,

轻轻的移到了小芳姑娘身边,碰碰她,朝里呶呶嘴巴。

小芳姑娘眨眨眼睛,摇摇头。示意冷静冷静。俩小姑娘又等了好长一会儿,经理室里依然没任何动静。这引得双胞胎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突然,

小英姑娘尖叫一声:

“天呀,不会是一高兴,死掉了的呀?”吓得小芳姑娘一楞,呆若木鸡。这话,是有来历的。据说是俩小姑娘还没来这儿当营业员时,松江一条街上有个姓难的小老板。

因其姓特怪,

一直生意不顺畅。

中国上了书的五大怪姓:死,难,黑,老,毒。有人统计过,这个“难”姓,是中国倒数第一姓。这个“难”,读去声,分布在河南四座小村里,世代居住在此的男女老少,全姓“难”。

这让外界联想到灾难,

困难等不愉快的事情。

据说“难”姓随鲜卑北迁,松花江当时也改名成了“难江”。几经辗转,难姓鲜卑族才涉足朝鲜半岛。话说难老板虽然生活不顺畅,可心眼儿善良。

对自己聘用的二个小店员,

一直善待不错,从没拖欠过员工工资。

一个冬天的晚上,难老板关门后外出散步,在街口遇到个饿得奄奄一息的老乞丐,在寒风中嗖嗖乱抖……难老板动了侧隐之心。

他步行到了附近小食店,

吩咐店老板将那老乞丐扶进店,煮二碗热面请老丐吃下,再送出店由他自去……

大约几天后,老乞丐找进了难老板的小店。找到那晚的救命恩人后,老乞丐什么也没说,纳头拜拜,扔下一块石头就走了。

难老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见老乞丐神情怪异,心知这石头大有来历,非宝即珠,当即捡起。

吩咐二小店员看好店门,自己转身进了经理室。二小店员先还听到经理室里,好一阵嘭嘭嘭砸石头的响声,突然间就安静下来了……

一直安静到二小店员感觉不妙,

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地移过去一瞅,吓得惨叫二声,拔腿便逃。

公安特勤迅速来到,封锁现场,看到了张口结舌,瞪着眼睛,身体己冰冷僵硬的难老板。其扔在脚下的一块石头,被敲掉了半个边缘,露出了一汪泌人的碧嫩翠绿。

据见多识广的儒生老板后来透露,

难老板无福享用的这块翡翠原石。

经警方解石后送交国库,市场价在2000万人民币左右,而且,那还是在前些年……从此,松江古玩一条街上的言子,就多了这么一条,怎么不会引起俩小姑娘恐怖的联想?

俩小姑娘就这么,相互恐怖的瞪着。

吓得周身发抖,不敢哭也不敢动。

门口人影一晃,儒生老板进来了,人未到,声先进:“小英小芳呀,生意如何呀?”俩小姑娘这才哇的大哭起来。慌得儒生老板一步窜进了经理室。

看见二老头坐在同一条凳

各怀鬼胎眨巴着眼睛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

他这一笑,才让二老头从各自的思忖醒悟过来,相互瞅瞅,一齐站起来:“哎,儒生老板,发财啦?你高兴个什么呀?”“打住打住,来干何事儿?”

儒生笑嘻嘻回答:

“发财是的你俩,我不过是慕名前来祝贺的呀。”

蒋科皱皱眉:“生意清淡,狗都不上门,何来发财?玩笑也不是这样开发的吧?”儒生拧起了眉头:“蒋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外国妞儿和司机保镖,可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会又胡编什么只是临时进来溜溜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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