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参加“香韩快件有限公司”挂牌大会的到会嘉宾签到时
每人都领到一个小牛皮纸包油光水滑的玄色牛皮纸。
被做成钱袋模样,颈脖处用烫金掐成了莲花瓣,穿一根纯白丝线交头拴着,袋子正面是四号微软雅黑体的“上海市香韩快件有限公司”字。
下面是跳色的公司址,
电话和加盟热线。
背面呢,则是一个蔚蓝的地球,一架中国飞机正在地球上空翱翔……这意图很明显,香韩快件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香爸对广告包装是门外汉,
只觉得这牛皮纸钱包做得好看。
拿回去送给彤彤玩儿,怕是要让小可爱高兴的尖叫不止。还有,在香爸依稀的记忆里,似这类发布会或挂牌会什么的,都应该有点什么的,是不是就装在这纸钱包里呀?
有好次,
香爸都忍不住想解开那拴结好的纯白丝线,可都给蒋科制止了。
最后一次,也就是五分钟前,香爸以上厕所借口,离开会场打看一探究竟,刚探探屁股,却被蒋科微笑着拉住了:“坐下,电视台在拍摄的呀。”
“我是想方便。”
“行,把袋子给我。”
香爸有些恼了:“为什么要给你?你自己不是有的呀?”“老朋友,有点克制力和风度行不?”蒋科并没有看着老同事,而是笑嘻嘻看着主席台。
“你看到会的,有谁像你这样急不可待?土包子的呀!”
香爸仿佛被谁煽了一耳光,脸孔热呼呼的,脚一软,重新坐下了。
被大韩伢子邀请为特邀嘉宾的小韩伢子,拎着台手提式摄像机,颈脖子上挂着个“香韩快件公司·宣传处”吊牌,到处走走,瞧瞧,随机采访。
当然罗,
在场的头儿们都知道了,
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就是那个该死的酋长儿子的学妹,对她都有点敬而远之,畏之如虎。偏偏小韩伢子天性始然,在市邮电局二把手祝贺发言后,当着参会的所有人,现场采访了他。
“×局,谢谢你百忙拨冗,亲自来参加本公司挂牌大会。我先代表公司香总经理和韩副总经理,对你的参加,表示真诚的感谢。”
说罢,一手拎着手提式摄像机,一手轻轻鼓掌。
顿时,台下掌声如雷。
然后,小韩伢子清清喉咙,邀请到:“请谈谈,你对本公司的寄语和展望,可以吗?”市邮电局二把手,充分显示了自己在这种场合的游刃有余功夫,侃侃而谈,又激起一阵掌声。
作为全市快件业的主管上级单位
市经贸局二把手发言后,小韩伢子又如法泡制,却给一只手,强行给拦开了。
“谢谢,我爸身体不好,让他休息吧。”“你爸?你是?”小韩伢子看看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妇女,似曾相识,呆头呆脑的追问到。
“你是×局的女儿?我以前怎么没看到过你呀?”
面对着拎在对方手中的手提式摄像机,
女强人冷冷一笑:“谢谢,是我以前从没看到过你。我如果是你,就跟着酋长儿子到×国去了,免得在这儿狗仗人势,丢人现眼。”
小韩伢子瞪起了眼睛,
虽然会前也设想过各种意外,
可也没谁认为,会有人敢置11.14事件领导小组的严令,公开在现场发难的。现在,挑战者出现了。小韩伢子也随之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中年妇女,一准是市经贸局二把手,在市邮政局工作的那个当办公室主任的女儿。
要依了小女老板的气势,
我行我素的习惯,今天或许下不了台的,不是她,而是对方了。
就在女主任话音刚落的同时,大韩伢子过来一把拉住了她:“妹,采访到此为止吧。”小韩伢子怒发冲冠,杏眼圆睁,用力挣脱着。
“不行,这种态度,”
“妹呀,姐给你嗑头了。”
大韩伢子急眼了,带着哭声:“我们,公司,以后还要生存的呀。”二人的对话,通过主席台上的强力麦克风,传遍了会场,顿时,一直有些悻悻儿的各路头儿,居然不约而同都露出了微笑。
小韩伢子到底让步,
阴沉着脸孔离开了,也不满场转悠了挑衅。
可是,这样反倒激怒了香爸,他将自己手中舍不得放下的纸钱袋,往老同事手里一塞:“妈妈的,这也太欺侮人了的呀。”就想站起来。
却又给蒋科紧紧拉住
“小年轻不懂事,你一把年纪也装不懂事?坐下!”
香爸涨红着脸孔,可到底又坐下了。当特邀的嘉宾主持人,宣布挂牌大会结束,大家请到前面10米远的“上海大酒楼”便餐时,响起一歇疏疏落落的掌声。
不到10分钟,
“奉命”参会的大小头儿,溜了个一干二净。
对此倒不意外的小香和韩伢子,也没太当回事儿,而是高兴的招呼着自己干部员工,除留人值班外,列队前去大酒楼就餐。
就餐中,
香爸问小香:
“整这么大个排场,有必要的呀?”小香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低声说:“这是按事件处理小组的要求呀,你知道,我哪喜欢这些表面的玩意儿?当年,我的鱼档生意做得那么顺风顺水,每天就是从清水中捞人民币,我都从没想过,何况现在呀?何况,这些费用都不用我们自己出……”
蒋科则津津有味的抡着根牙签,
挑着自个儿的牙齿缝,嘲弄着老头儿。
“现在明白了呀?要不是我硬拉着你,你就只会帮倒忙,破坏安定团结,自己还下不了台的呀。”香爸不以为然的鼻孔哼哼,脑袋扭向一边儿……
大韩伢拉着小韩伢子,
一桌桌的敬酒过来,简直把大家和二老头儿,都看呆了。
一瓶500克的剑南春,大韩伢子先给自己咕嘟咕噜倒上,一玻杯约一两五,再给小韩伢子的玻璃酒杯滴上几滴,邀请全桌人一同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如此算来,
一共18桌,
除了香爸蒋科这最后剩下的二桌,大韩伢子就喝了二斤四两六十度的纯高粱白酒,真称得上海量了。敬到香爸蒋科这最后一桌,就全部是最亲切的朋友们了。
香爸担心的看着前村姑:
“伢子,不能喝就算了,又没有外人,不用强撑着呀。”
小韩伢子就笑:“香爸,你老别空担心的呀。你不知,大韩伢子喝酒如喝水?二个字儿,没事儿!四个字儿,还是没事儿!”
蒋科笑问: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呀?你认识大韩的时间,还没有我久,我都不知道,你倒知道啦?”
“钱哥,过来。”一个面色忧郁的年轻小伙子,怯生生的趔了过来:“老板,你叫我?”“认识吧?认识吗?”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小女老板,指着这个叫钱哥的年轻人。
得意洋洋的问二老头儿
“钱哥给我讲的,还有假的呀?”
二老头面面相觑,无言苦笑。钱哥,正是大韩伢子法律意义上的老公,小香的情场竞争者……餐后,小韩伢子驱车带着二老头儿和钱哥回商业街。车上,香爸问:“小韩伢子,你的意思是?”“钱哥到我店里先实习实习,如果他愿意,可以就在我店里工作的呀。”
蒋科看看小伙子,
似笑非笑:
“你学过餐饮?”“以前在乡下卖小吃,”小伙子有点怯生,低声答到:“就是磨豆浆,蒸馒头和煎巴块,乡下人喜欢吃,生意还行。”
香爸笑到:
“这不正好,都是点头类,到了上海茶餐厅,认真学,学会了手艺,一辈子都用得着呀。”
小伙子点点头。看着他有些怨艾的目光,香爸忽然感到一阵担心,为什么,一时也说不出来。靠着后椅背闭目养神的蒋科,屈起手指头在算着什么?
绕了一个大圈子的宝马,
最后在商业街口停下时,蒋科睁开了眼睛。
“这么说,酋长访华结束了呀?”小韩伢子点头:“结束了,今天上午在虹桥国际机场,乘专机回国去了。”“卡佳也跟着离开了?”
香爸也就注意的插嘴:
“还有,那个金发美女卫士官?”
小韩伢子就骄傲的嗔怪老头子一句:“香爸,你是不是关心得太多了的呀?你和蒋科问的,可都是国家秘密呀。”二老头子被堵了个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不想,
小女老板咯咯咯的笑着,
一面笑,一面关车,取钥匙,推开门,跨出宝马,双手按在乳白的车顶上:“出来呀,还都坐着干什么?”三人都钻出了小车,小韩伢子对钱哥呶呶嘴巴:“前面,等着我。”
待他慢慢走过去,
才笑到:
“不就是销售赚钱呀?别着急,会有人来找你们的。”二老头这才高高兴兴,对小韩伢子合合双掌:“谢谢!谢谢!拜托!拜托!”
香爸对蒋科说:
“你先走到,我和小韩伢子说句话。”
蒋科不干:“不行,一起来,一起去。想甩开我,和小韩伢子说悄悄话?没门儿!”这让香爸一楞。到底是蒋科!他早料到香爸会说什么?
这让他有些担心,
确切的说,
自从11.14事件后,蒋科认为自己和老同事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而且,更令自己说不出口的是,香爸毕竟只是客串,没有投入和固定产业,说得脱,走得脱。
届时,
真要出个什么大屁漏,
局面不可收拾,他最多溜回自己的明丰苑,重新愤世嫉俗和昏昏欲睡罢了,于他自身是没什么损失的。而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和努力,却全在这松江一条街上“如山古玩”店。
真要由着这老头儿胡来,
倒霉的,只能是我蒋如山。。
事实上,对香爸无意中撮合小香与韩伢子的同居,蒋科一直嗤之以鼻,暗中不满意的。二老头儿的奇特之处,也正在这儿。
蒋科,
一直以泸上文商自居。
也的确在古玩江湖混了大半辈子,不说纵横捭阖,纵横驰骋,也是左右逢源,小有名气的,对事物和婚姻的审美,却一直停留在50年代。
而屡战屡败,窝在家里,愤世嫉俗了二十多年的香爸。
却刚刚和他相反。
当时,从香爸嘴里得知小香和韩伢子一事儿后,蒋科曾指着他鼻子大骂过一顿:“婚姻大事,父母天意,自古劝和不劝离,哪有你这样的鬼老头子,巴不得把人家小俩口弄散的呀……”
香爸呢,
则眨巴着一双皱巴巴的眼睛,
争辩到:“你那套,早过时了。现在是合得来则合,合不来则离的呀……”刚才餐席上,小韩伢子一叫:“钱哥,过来。”蒋科就敏感到,定是香爸和小香大韩伢子,达成了某种默契。
要把这个可怜的年轻人,
摔到小女老板的茶餐厅打工,
借此疏离感情,让他自己提出离婚,以成全小香和大韩伢子的好事儿。说真的,蒋科在心里也替双方想过,的确,就现在看来,小香才是大韩伢的有力帮手,钱哥则完全是个累赘。
然而,然而……
奶奶的,有这么欺侮人的呀?
这不是狗眼看人低的呀?英雄气和匪气十足的蒋科,就动了脑筋。就这件事儿而言,自己显然是帮不了钱哥的,也不愿意和不敢帮助。
蒋科己经看到了10年后,
历尽艰难困苦的钱哥,
思想和经济上都上了几个台阶,回来找小香韩伢子算帐,夺回自己儿子鲜血飞溅的某天情景……显然,那时二老头如果没意外,都还活着,复仇的利刃,一样闪电般劈砍过来……
所以,
蒋科认为自己现在能做的,
就是尽量劝说香爸,在这件事儿的处理上要低调,尽量远离年轻人的恩怨,抓紧自己的主要目的——销售古玩,赚钱!
所以,
香爸一提出让他先走,
蒋科就干脆装聋作哑,楞是不让他又对小韩伢子出些什么锼主意。不过呢,就这一点,蒋科倒是误会了香爸。其实,香爸也在替小香和大韩伢子担心。
尽管这主意不是自己出的,
或者说是自己巧妙设计的。
但是,香爸也一样感到钱哥的无辜和可怜。钱哥是一个面目清秀,勤劳肯干的农村小伙,和前村姑经父母撮合成家,有了儿子。
在那块埋葬着他们祖祖辈辈的土地上,
一个渺小且平凡的小农家庭,在虽然艰难困苦却也平平安安的生活着。
这一切,随着某天早上,前村姑和婆婆之间积压许久的矛盾爆发,哭泣的年轻村姑拎着小包袱逃出了小山村,千里迢迢投奔上海滩的亲大伯而嘎然中止。
怪谁?怨谁?
找谁论是非啊?香爸一样感到无奈和摇头。
事实上,现在的香爸是想留下来叮嘱叮嘱小女老板,善待钱哥!多让钱哥学点手艺,这对他以后的生存才有真正的好处。
香爸自然又比蒋科,。
更进一步了解和熟悉小女老板
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心眼儿不一定坏,也聪明能干,富于同晴心和侧隐之心,可那刚愎自用,颐气指使和飞扬跋扈,却是与身俱来,不能自敛。
而这些,
却偏偏是处在走投无路之中的钱哥们,深为痛恨。
他们不能明说,只能牢记在心的缺点和弱处。还有一点,也就是蒋科所想到10后某天的情景,香爸倒没看那么远,反倒担心钱哥一时忍受不了,出现什么闪失和遗憾。
总之,
可怜的香爸现在也意识到了,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可看到小香和大韩伢子好容易才有了今天,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办才行?于是,香爸只好当着蒋科,对小女老板叮嘱到:“农村孩子,平时说话要注意的呀。”
小韩伢子,
倒是爽快的点点头:
“大韩伢子也是这样叮嘱我的,香爸放心,我不会欺侮他的。不过,即入我店,就得遵守规矩,这点对任何人都一样的呀。”
小女老板说得如情如理,
二老头只好默默点点头,慢吞吞踏进了一条街。
又是一个清淡的日子,清淡到正是下午三点多钟,散客们闲适逛街的黄金时段,居然没有一个客影。站在街口望过去,除了宽宽的铺着条石的街道,就是闪现在各店门口,若隐若现的迎宾小姐身影。
一条不知从何处跑来的小狗,
正趴在街道中间,津津有味的啃着一根骨头……
二老头看得浑身冷嗖嗖的,刚才在餐厅里积聚的亢奋和热情,不翼而飞。“11天了”蒋科又开始了唠叨:“说是会有人来找我们?我看是把我们忘记了的呀?”
香爸也有同感,
不过,他没直接说出来。
香爸在想,卡佳是真的,那个文化部长也是真的,相片也拿给了对方,不可能11天了都还没鉴定完吧?会不会,只是出于礼貌的拖延,敷衍了事儿?
毕竟,
不答应你二个老头儿,又奈何其哉?
本来呢,香爸这段时间,天天晚上睡觉前,都把亲家的白茶杯相片看上一遍,调到所有相片之首,打定了主意。如果对方回了话,就趁此机会把这个宝贝茶杯相片,提供给对方,让对方报价。
可现在看来,
好像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二老头一路走过,生意清淡,气氛低落,迎宾小姐基本上都有气无力,傍着各店门不高兴的站着,倚着,甚至蹲着。路过文山书海店,也没见儒生老板笑盈盈的出来招呼……
总之,
二老头儿越走越闷闷不乐。
回了店,俩小姑娘倒是尽职尽责的守着,可不用细问,光看她俩紧锁的眉头,就知道今天店里,肯定又是没一个客人光顾。
“蒋总好!香副总!”
“好,好!”
二老头漫不经心,一个走向自己的专柜,一个进了小小的经理室。快下班时,门口忽然响起了俩小姑娘兴奋的招呼:“小姐,你好,请进来看看。”
正坐在经理室,相对无语的二老头呼地站起。
相对看看,狂奔出去。
可香爸牛高马大,蒋科又横起长,高个对肥肉,竟然一下卡在了门口。“哈罗!香爸!哈罗,蒋科!”一个身体苗条的外国妇女,一面招呼着,一面笑盈盈的走进来。
“对不起,让你们等久了。”
关键时候,
香爸向后一抽,再向前一推,蒋科笑眯眯的出了经理室:“你好,杰娜助理,我们一直盼着你的呀。”站站,向后侧侧身,示意香爸跟上。
二老头一面同杰娃紧紧握手,
一面往经理室引。
可×国文化部长的女助理,却咯咯咯的笑着,摇着一根手指头:“Forgive me, I can't go in(英语,原谅我,我不能进去),就在外面也行的呀。”
香爸就屁颠颠的跑进去,
端出椅子,请女助理坐下。
杰娜又摇头:“The old man stood I sit down, this is wrong(英语,老人站着我坐下,这是错误的)”向后扭扭头:“杰克。”
一个与卡佳同龄的×国青年,笑嘻嘻进来。
把一个小皮包,递给了女助理。
女助理打开,取出一迭相片,自己先认真看看,然后递了过来:“蒋科,香爸,这是上次在你们这儿拍的古玩相片。我们送回国后,经国际上有名的鉴定家们,认真鉴定后的报价。如果你们同意,我们马上就可以成交。”
二老头颤抖着双手接过,
你争我夺的看着。
看着,香爸突然往椅子上一坐,脸色泛白,吓得蒋科急切蹲下去,扶住着他连声问:“怎么啦?怎么啦?”“闷,喘不过气,气,气来了。”
看样子,
老头子不是装的,好像是心脏病突发?
可是,蒋科十分纳闷,没听说过这老家伙有什么心脏病呀?杰娜也蹲下来,先翻翻香爸的眼皮儿,想想,又对后面的杰克一伸手,接过一个小瓶子。
拔掉塞子,
凑在了香爸鼻孔,
一股沁人的麝香直透进老头儿肺腹,香爸立即感到好多了。稍会儿,香爸站了起来,对杰娜合合双手:“谢谢!”再催着蒋科:“定价吧,定了定了。”
蒋科这才矜持的点点头,
杰娜又打开皮包,取出一式三份买卖合同。
让二老头按照合同上的要求,尽悉填报签字后,自己最后签上名字,返了一份给二老头。其余的全部夹进了自己的皮包。
杰克上前一步,
打开手中的小箱子,
二老头就把金刚经,绢画,石刀,刨器与跳舞俑,一一小心翼翼的递给杰娜。杰娜也不含糊,拎着一个类似蒋科自称“25万人民币”买的碳十四定位测试仪,一一亲自检验。
再一一小心翼翼,
重新递给自己的司机,装进四周嵌套着软泡木的小箱子。
之后,就是利用P0S转账了。可在这最关键的要命时候,一向灵活方便的P0S,却突然出现了故障。先是屏幕闪闪,突然黑掉。
二老头咬牙切齿的弄一会儿,
又突然亮起。
可当杰娜的信用卡刚插进去,又一下黑掉,任随二老头儿如何手忙脚乱,在心里骂娘和祈求,再也不亮起……香爸急眼了,当着外宾竟然骂起蒋科来。
“你个鬼家伙,平时怎么保养的呀?不是一直用得好好的呀?搞什么鬼东东?”
蒋科当然更气更急,
恨不能对准死老头子胯裆,就狠狠一脚踢去。可他不能,毕竟他是店主,也比香爸见多识广,更有理智,如果要在这个时候不顾一切,他也不会在古玩江湖混了大半辈子。
“好好,别急,看是出了什么故障?”
蒋科压着火气,和颜悦色的劝着老同事。
一面对杰娜笑到:“I'm really sorry(英语,真对不起),I'm so sorry.(英语,我很抱歉)。”杰娜略带惊愕的看看香爸,再瞅瞅蒋科,连连点头。
“It doesn't matter, it's not your fault(英语,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事实上,×国文化部长的女助理,不是个中国通。
尽管自己也能说上几句中国话,可对二老头的正宗中国话,都似懂非懂。不过,从神气上也可以看出来,高个儿老头在着急生气,矮胖老头儿呢,在和颜悦色的劝着……
幸亏杰娜这惊愕的相互看看,瞅瞅。
让香爸感到了自己的唐突沉不住气
把蒋科的儒雅冷静,衬托着格外鲜明。香爸脸孔上热烘烘的,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确在许多方面,不如老同事。于是,老头儿放软了语气,看着杰娜建议。
“为了不影响占用你们宝贵的时间,我看,光听语音也行的呀?”
不能说香爸的建议,
没有道理。
P0S转账,除了屏幕上会显示金额,还伴着基本的自动语音报告,其金额和屏幕上显示的金额,都是由软件模块控制,绝对准确无误。
可这之间,
又会产生一个重要问题,会不会一样可以打出单据呢?
在这之前,谁也没遇到过,或者是想到过这类事儿。杰娜想想,点头:“0K,可以试试。”于是,继续交易。杰娜输入了具体金额,黑屏幕岿然不变,却响起了悦耳的语音提示。
二老头都高兴得差点儿欢呼起来,
充满信心的看着杰娜。
对方修长棕黑色涂着寇丹的手指头,在P0S的“确定”键上一点,然后,大家都鼓起眼睛,竖起耳朵,紧巴巴的盯住P0S。
然而,
奇迹没有出现。
店里,陷入了死寂。二老头儿面如死灰,面面相觑,一副天亡我也的痛苦状。杰娜也很遗憾的耸耸肩膀,杰克开始把小箱子重新放在木架上,打开它,一件件的重新取出来,完璧归赵。
正在这时,
门口的俩小姑娘,突然齐声么喝起来。
还威吓的跺脚:“嘘,嘘,讨厌呀,滚开!快滚开呀!”可是,随着汪汪汪的叫声,刚才那只趴在路中央,美美儿啃着骨头的小狗,却突然慌不择路的冲了进来。
这下,
店里乱了套。
杰娜慌乱的躲避着,尖叫着:“God, this is how to return a responsibility(英语,上帝,这是怎么回事),Fast away it(英语,快赶开它)”
司机兼保镖的杰克,
则大声答着:“Assistant obey, your majesty(英语,遵命,助理陛下)。”一面撵狗。
二老头儿更是气得发疯,妈的,人倒霉了喝口水也凉牙!哪来的野狗?老子打死你!不由分说,双双猛扑上去……
在二老头,
一青年的合力撵赶下,
可怜的小狗,被撵得在店子里横冲直闯,慌不择路,一掉头,居然对着P0S机冲来,咣!一下撞翻了P0S,再一掉头,趁三人瞠目结舌之际,从俩小姑娘脚下窜出了店门。
片刻,
杰娜回过神,
蹲下去捡起了P0S,却一下叫起来:“God, it is bright, my god!(英语,上帝,它亮啦,天啊!)”听得明白的蒋科,冲过去一看,哈哈大笑。
“天不灭我,必有后福!”
果然,一切顺利。
当交易成功,单据最后嗒嗒嗒的打出,二老头蹦蹦,击掌而庆:“耶!茄子!”然后,二老头儿拦着杰娜和杰克,死活不准离开,一定“随便吃点”,才能跨出如山古玩店。
可二杰却死活不干,
大摇其头。
杰克是个中国盲,吭吭哧哧的又比又划,想表达什么,却说不出来。杰娜就笑着将他轻轻一拍:“可怜的杰克,You are so lovely(英语,你真可爱),”
然后,
认真的对二老头说:
“我们有规定,不能吃请,就是这样。现在,请让我们离开吧。如果你们每次都这样热情,我们可不能再来了。”这话,说得二老头一楞,只好将二杰送了出去。
二老头此次,
大获全胜。
被儒生老板鉴定为清未光绪年间印刷,市场地价最多3万块的金刚经,卖了30万。同样被儒生老板鉴定为清未光绪年间仿造,市场地价最多3万块的石刀,卖出了25万。
绢画15万
刨器34万古,跳舞俑10万。
王国拿的五样高仿品,一共卖了114万。按王国给二老头各自的不同古玩算,蒋科卖了45万,其余的69万全归了香爸。
这下,
二老头都进了经理室,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事实上,王国拿的这五样高仿品,到底市场价几何?二老头谁也没有数。受了上次儒生老板的心理暗示,还一直认为就值这个价。
可蒋科比香爸经验丰富,
他在回味。猜测和把玩着。
刚才女助理的每句话,每个眼色和每个细微的动作,揣摩其心理活动。到后来,蒋科越发懊恼的认定,二老头儿是上当了,全部贱卖了。
这当然不能怪香爸,
你能要一个只知道点皮毛的老头儿,负起真正的买卖责任吗?
卖多卖少的责任只能算在自己身上,这点,在王国吩咐女儿把古玩拿出,分给二老头时,特意一再盯着自己的眼光中,可以清晰的看出来。
现在,
木已成舟,大局己定,后悔也没用了……
更让蒋科感到后悔的是,自己好不容易靠着香爸,与王国才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极有可能就此夭折。问题很清楚,王国可以原谅什么也不懂的香爸。
却不会谅解,
“在上海古玩江湖混了大半辈子”的自己
没有一个有门路和货源的炒家,会把宝押在一个做事鲁莽,却自诩经验丰富的半罐水身上……可身边的香爸,却想得和蒋科截然不同。
女助理一取出单据,
香爸就松了一口气。
算账,他不需要向蒋科学,杰娜转账的手指头刚一弹起,香爸就迅速算出了自己的获利达70万,这是香爸63年,第一次拥有如此巨款的资金。
他的眼前,
立即浮起唠唠叨叨的香妈,无可奈何充满自怨自艾的眼神。
不过,香爸也明白,这69万巨款,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按照王国和二老头搭成的默契,他和二老头之间是三七分账,即他7,己3。
若按这到手的69万分账,
自己只有20万出头,这还不加上应交的税款。
当然罗,所谓的税款,是根据你自报的销售量,和税务部门掌握的销售总额而定。松江古玩一条街,基本上也就分二个档次。
一档,以儒生老板为首的五家老板。
是年销售额在180万元以上的一般纳税人, 一般纳税人适用17%或13%的税率。
二档,蒋科之类及比他还小的微小老板,统统归于年销售额在180万元以下的属小规模纳税人,属商业企业的适用4%的税率。
若就按这个4%缴税,
理论上属于自己的20万,还得减掉8000块。
而且这样还没完。为何?香爸自己心里也清楚,快三个月以来,自己总共在蒋科(王国)手里,领用了近10万块这奖那金的。
当然罗,
真正用于工资奖金和提成的,也不过二万多块。
大头呢,全被所谓“香爸古玩”专柜的租金占了。所以,这七数八数下来,真正到自己手里的,可能只有不到九万钱的现金。
问题还在于,
即或是这九万块揣进了自己腰包
下个月的专柜租金,自己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装聋作哑,再由老同事帮垫吗?香爸这才发现,自己忙忙碌碌一大阵儿,基本上是在帮别人做了嫁衣裳。
己被这三月的香爸古玩专柜,
每月都有的工资奖金和提成。
以及俩小姑娘动辄“香副总”的尊称,加上自己潜意识中的心理暗示,弄得真以为自己就是个叱咤风云,不大不小老板的前销售冠军,终于沮丧的在心里承认,自己离蒋科,实在还差多大一截。
香爸虽然能在认识上,
从终点回到起点,
可他毕竟不服输,也不服气,这就犹如一个曾经长期生活在荒山野林中的流浪儿,一旦被人发现送回现代社会后,就绝不可能再回到其愚昧无知状态一样。
因此,
现在香爸想的,
是如何尽快利用这些人脉和经验,自己当上不依付任何人,自己当家作主的老板。尽管这样很难,很可能自己己没有时间,精力和资金了……
再看看,
一直在尽职尽责的俩小姑娘。
近二年来的耳濡目染,下班后小姐妹们暗地一起沟通交流和互通情报等等,自然把刚才的情况看在眼里。一样为P0S机的突然故障而愁眉不展,一样为最后顺利的结算而暗自欢呼。
这就是生活的魄力。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可是,正当俩小姑娘暗自根据P0S的语音提示,估算着自己的提成时,经理室里的正副总经理,突然都不说话了。整个店里安静得突然成了坟地。
小英姑娘终于忍不住了,
轻轻的移到了小芳姑娘身边,碰碰她,朝里呶呶嘴巴。
小芳姑娘眨眨眼睛,摇摇头。示意冷静冷静。俩小姑娘又等了好长一会儿,经理室里依然没任何动静。这引得双胞胎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突然,
小英姑娘尖叫一声:
“天呀,不会是一高兴,死掉了的呀?”吓得小芳姑娘一楞,呆若木鸡。这话,是有来历的。据说是俩小姑娘还没来这儿当营业员时,松江一条街上有个姓难的小老板。
因其姓特怪,
一直生意不顺畅。
中国上了书的五大怪姓:死,难,黑,老,毒。有人统计过,这个“难”姓,是中国倒数第一姓。这个“难”,读去声,分布在河南四座小村里,世代居住在此的男女老少,全姓“难”。
这让外界联想到灾难,
困难等不愉快的事情。
据说“难”姓随鲜卑北迁,松花江当时也改名成了“难江”。几经辗转,难姓鲜卑族才涉足朝鲜半岛。话说难老板虽然生活不顺畅,可心眼儿善良。
对自己聘用的二个小店员,
一直善待不错,从没拖欠过员工工资。
一个冬天的晚上,难老板关门后外出散步,在街口遇到个饿得奄奄一息的老乞丐,在寒风中嗖嗖乱抖……难老板动了侧隐之心。
他步行到了附近小食店,
吩咐店老板将那老乞丐扶进店,煮二碗热面请老丐吃下,再送出店由他自去……
大约几天后,老乞丐找进了难老板的小店。找到那晚的救命恩人后,老乞丐什么也没说,纳头拜拜,扔下一块石头就走了。
难老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见老乞丐神情怪异,心知这石头大有来历,非宝即珠,当即捡起。
吩咐二小店员看好店门,自己转身进了经理室。二小店员先还听到经理室里,好一阵嘭嘭嘭砸石头的响声,突然间就安静下来了……
一直安静到二小店员感觉不妙,
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地移过去一瞅,吓得惨叫二声,拔腿便逃。
公安特勤迅速来到,封锁现场,看到了张口结舌,瞪着眼睛,身体己冰冷僵硬的难老板。其扔在脚下的一块石头,被敲掉了半个边缘,露出了一汪泌人的碧嫩翠绿。
据见多识广的儒生老板后来透露,
难老板无福享用的这块翡翠原石。
经警方解石后送交国库,市场价在2000万人民币左右,而且,那还是在前些年……从此,松江古玩一条街上的言子,就多了这么一条,怎么不会引起俩小姑娘恐怖的联想?
俩小姑娘就这么,相互恐怖的瞪着。
吓得周身发抖,不敢哭也不敢动。
门口人影一晃,儒生老板进来了,人未到,声先进:“小英小芳呀,生意如何呀?”俩小姑娘这才哇的大哭起来。慌得儒生老板一步窜进了经理室。
看见二老头坐在同一条凳
各怀鬼胎眨巴着眼睛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
他这一笑,才让二老头从各自的思忖醒悟过来,相互瞅瞅,一齐站起来:“哎,儒生老板,发财啦?你高兴个什么呀?”“打住打住,来干何事儿?”
儒生笑嘻嘻回答:
“发财是的你俩,我不过是慕名前来祝贺的呀。”
蒋科皱皱眉:“生意清淡,狗都不上门,何来发财?玩笑也不是这样开发的吧?”儒生拧起了眉头:“蒋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外国妞儿和司机保镖,可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会又胡编什么只是临时进来溜溜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