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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屋檐下 上海三部曲 第48章 自以聪明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26-07-27 17:38:21  浏览次数: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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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科这才想起,自己的确是欲盖弥彰。

生意清淡不假,可如此生意清淡之下,二个外国人的突然造访,岂不更说明问题?

于是,顺其自然,将话答话:“是卖了二样小玩意儿,呔,如今老外也不轻易掏腰包了呀。”儒生嗤之以鼻:“蒋老板,我一向认为你比香爸聪明,识时务,可现在看来,我误会你了。”

停停,

又到:

“在商言商,有钱赚,不打白板是好事儿,你在怕什么的呀?”如此,蒋科面子上绷不住了。因为,他马上就想到了,儒生何其鬼精?

自己前些天还请他估过价,

现在一看,王国给的五种高仿品都不在展位,这还用猜测的呀?

“我怕什么?我怕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蒋科豁出去了,狗日的儒生老板别逼人太甚,虽然话都是这样说,可有谁愿意透露自己赚了好多好多?

你儒生尤其如此,

没谁妒忌?谁还不了解谁呀?

你儒生就是个只见得自己发财,看不惯别人吃稀饭的主儿,还好意思跑到老子面前装正神?儒生老板见怪不怪,淡然的笑到:

“我看,你不是只鸡,我也不是条黄鼠狼,都不过一介渺小卑微,靠着别人施舍过日子的小小老板而己。不要自己作贱自己。香爸,你认为呢?”

香爸毫不犹豫,

与蒋科站在一起。

不过,老头子也给自己留了余地:“这不怪蒋科,得怪我才行。”“哦,此话怎说?”儒生老板笑盈盈的看着对方,好拳不能打二人,分而治之最好。

“怎么又引到了你的身上?”

“蒋科先卖了二样小玩意儿,在我的大力鼓捣下,才把那几样一起出了手,蒋科还正后悔的呀。”

直说得二人心里都徒然一惊。蒋科吃惊的是,噫,这老同事,是误打瞎撞,还是真正猜到了我的心意?儒生吃惊的是,耶,这蒋科莫不真是财运来啦?

连我都打起白板来了

他却连连出手,拉勒篮里就是菜(没有选择,来一个算一个),硬是风水轮流转的呀?

看着儒生老板不吭声了,蒋科对香爸投去赞赏的一睃。对,这种黄鼠狼,反正你都妒忌不高兴,干脆就往高处说,直接让你睡不着算了的呀。

事实上,

今天的儒生老板,的确心态不好。

连续好多天的惨淡,对别的小老板,或许自我解嘲,咬牙一笑也就过去了,可对投入巨大的他来说,就承受不起了。

可是,作为老板。

你又不能一遇点困难,就丧脸不安,丢三落四的。

那样会让员工看不起你,感到在你店里没前途没出路,工作效率越来越差,直至彻底拖垮你,自己屁股一拍,跳槽走人,另觅高枝。

今下午呢,

烦躁不安的儒生,一直呆坐在经理室喝茶。

茶是真正的西湖龙井茶,先冲点温开水泡起,然后滚开水一冲,碧绿碧绿的叶片儿,飘在碧绿的水中,仙女一样飘飘散散,令人浮想联翩……

可是,

现在龙井茶的吸引力,远去了。

儒生知道,这就是天意!在中国做生意,特别是古玩生意,一靠天,二靠意。天,是指人脉关系。意,是指老板你自身的悟性和财运。

除了这二样,

所谓的“守法经营,公平竞争”,是没有的。

这也是为什么,凡是商业经济发达地区,诸如港澳台,生意人都信佛的主要缘故。人不是神仙,所以人永远也胜不了天!

按庄子朱子王阳明等诸贤的讲道,

人要顺其天意,不可逆天而行……

儒生老板边呷着香茗,边想着心事儿,忽然被咚咚咚的跑步声惊醒了。不言而语,信奉品牌,优质服务和仪容仪表的儒生,对员工们的要求,也标准化,规范化,力求与别的店员有更大的区别。

这样的粗野不拘小节,

只有二种解释:来客了,或是出了什么事情。

果然,儒生的茶杯还抓在自己手上,一个迎宾出现在经理室门口:“总经理,来了二个外国人。”儒生直接就蹦了起来:“好,请呀。”

“钻到如山去了。”

迎宾小姐的大转折,差点没把儒生老板,弄了个大闷气……

不错,的确是妒忌!儒生也曾认真梳理过二老头的社会关系网,除了那个可恶的省考古研究员还排得上号,其他,都算不了什么。

就是被二老头奉为神明的那个酋长儿子,

也不过如此。

道理很简单,人家高高在上,不可能天天都来照顾你二老头儿,你与人家的审美,情趣和修养,又差得太远,总有憎恶离开和疏落时候。

一句话,

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的。

所以,第一次得知卡佳要来,儒生当仁不让,重金聘了野模,公开拦截了酋长儿子,就是一次有意做给二老头看的示威。

儒生老板相信,

凭自己良好的风度,

货真价实的古玩,渊博的专区业知识和雄厚的经济实力,一定会给对方留下印象。在商言商!商人从来是讲投资回报的,商人不喜欢弱者!

因此,有印象就成。

做生意,哪能一次就到位?

可是,他没料到的是,二外国人又钻进了二老头的鬼店?来松江古玩一条街的外国人多啦,就连那个大二男生卡佳,过去也多次笑嘻嘻的进店窜店,插科打诨,说说笑笑,自己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随着他的酋长老爸访华,身份暴露。

还不照样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外国人?

可外国人一来就往二老头店里钻,就肯定是有名堂?想到这儿,儒生恍然大悟,一定是那前几天生意的继续,看看去也……

现在,

听了香爸的插话,

儒生老板点点头,把右手伸给香爸:“我得祝贺祝贺,香爸可真是颗带财星。自从你到了如山,蒋老板天天晚上,睡着了也要笑醒的呀。你说,我怎么能不妒忌?”

这话中听,

香爸握住了儒生老板的手,捏捏,摇摇:

“谢谢夸奖!只是你的行为不太够爷们儿,老关心别人也不行,这多累的呀?”儒生谈笑风生:“每个人都有个性,各自存疑吧。好了,蒋老板,有人祝贺是好事儿,客走旺家门的呀。来,”

伸过右手:

“握握,和气生财,和气才能生财的呀。”

蒋科也握住他的右手摇摇,感叹到:“儒生老板,你这个人呀,让我怎么说你呢?””兄弟有个建议,不知当听不当听的呀?”

“劝我守法纳税?你多久也成了伟大光荣正确的啦?”

蒋科辛辣的讥讽到:

“你以为,像我们这类小店,就靠偷漏税款苟活着着呀?”儒生微笑到:“实话说吧,我是好心。这条街上都是饿狼,在大家都饿得嗷嗷叫时,一人吃了饱饭,纵是我出于义气不提,也会有人主动给络耳胡邀功。你应该知道,这早就是络耳胡们有意的唆使和安排。人穷得,富不得。富了再从人的腰包掏出一文银子,我看也没任何人高兴的呀。好,走了走了,我也得照料我那摊子啦。回见。”

“不用。”蒋科一扭颈脖。

可眨眼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里不禁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不提。

第二天一上班,二老头立即联手给王国打了电话。事实下,香爸昨晚上就和王国通了手机,把今天事儿细细的叙述了一遍。

王国听了很高兴,

语气也十分亲切:

“香爸,你是第一个对我讲实话的,当然罗,希望以后也能这样,我现在外省,一时不能来上海,现场转账也不太方便,便何况,就你们店里那台娇滴滴的P0S,也不敢托付。明下午,我让王芳来店里,你协助办理,我放心。”

香爸有点吞吞吐吐:

“其实,不用这么快呀,反正,钱都在卡上。”

王国点明:“放心,明上午蒋科必和我通话,我再向他提出,你呢,”香爸马上答:“我明白,我就装作不知道一样。”“哦。”

那边儿,

王国似一怔:

“也好也好,总之,二人要团结合作,什么都是假的,能把货以满意价销售出去,真金白银到手,才是真的呀。”“那,王国呀,请问,”

香爸趁此机会,

说出自己的主要意思:

“你对这次货的销售,还满意的呀?”“一般般!不过,你们也尽力了。好好,休息吧,晚安。”“晚安,”香爸只好抱憾的关了手机。

香爸之所以要抢在晚上,主动给王国通报,除了王国临走时的暗示,还有他昨傍晚在经理室暗悟时所想到的。饶是他也拚命弥补,可这方面的香爸比起蒋科,自然是差多了。

蒋科也鬼精,

对这批货色的真假好坏以及销售,从不在他面前评论。

这让老头儿有一种被王国和蒋科,都蒙在鼓里的彷徨忐忑。所以,他想借主动给王国打电话之机,探探对方的口气。

没想到研究员滴水不漏,

这反倒正证明了香爸的预感,二人都有意瞒着自己。

事实上,香爸的预感是准确的。王国和蒋科,非但的确也不想让他懂得太多,而且正一步步准备将他彻底踢出局。

或许如果不是因为王国

还有点顾及蒋科的老辣痦性和江湖经验

香爸早就被某个堂而皇之的借口解雇,回到自己明丰苑的租赁房,重新愤世嫉俗,浑浑噩噩了,这是后话,不提。

电话是主动打了,

香爸倒闹了个不愉快。

香爸不算笨,也看清楚了自己面临的处境,却毫无办法。只好自我安慰,就这样,也总比以前呆在家里强,再说,天无绝人之路,走一步,看一步呗。

可刚关了手机,

香妈又拧起了眉头:

“老头子,你看你现在成了经理的呀?架子比女婿还要大呀,你什么时候能当上总的呀?”香爸吊起了眼眉:“这个月的工资,不是给了你的呀?”

“是给了,刚刚3100块,加上你的养老金2870块,不过才刚刚,连六千块都不到的呀。”

“那到哪儿去偷呀?抢银行?”

香爸烦恼的压着声音:“以前哪有3100块?还不满足?”“二手房,二手房,我说的是房子。”香妈也不客气:“小香下午打来了电话,说他的房介朋友,帮我们淘到了一套半成新的小二室,可问题是,”

香爸向后一倒,

倒在小床榻上,双手捂住了耳朵。

好一会儿松开,瞟瞟,老太太正愤怒的瞪着自己:“捂呀,捂呀,继续捂,最好是连你鼻子嘴巴一起紧紧捂上。这些事儿谁不烦?躲就躲得了的呀?戆大(傻瓜,白痴)。猪头肉,三勿精(一无所长的人)。”

香爸只好悻悻儿坐起来:

“好吧,挂牌吧,先卖的呀。”

咕嘟咕噜到最后,自己也没了劲儿。香妈也不再逼,只是楞楞的瞧着老头儿。香爸终于说:“明下午,回一趟吧。”香妈高兴的笑了。

可又马上矜持的抿起嘴巴:

“明天是双体日。”

“双它娘的个休。”

香爸爆发了,骇得老太太就鬼鬼祟祟地盯着对面的墙壁:“他妈的,侬格个人,哪能做事体格能神之胡之!当年老子们还在工作时,怎么不双休的呀?这个鬼国家能弄好的呀?阿拉侬三个,一直在家玩儿着,鬼的个双休呀?”

骂罢,

倒头就睡。

香妈没理他,当然也没怪他。为了能让他同意回一次老房,自从动了换房念头以来的这段时间,香妈没少劝说和激励,甚至想自己一个人回去算了。

然而,

想来想去,还是得香爸出面。

不管怎样,这是香家屋里的事儿,作为香家老大的香爸不出面,自己这个所谓的嫂子,哪说得下来?其实,香妈还没把人家小香真正的话,告诉香爸。

小香的房中介朋友,

倒是挺豪爽义气的。

在香爸委托后不过才半个月,就寻找到了一处好房源,当即,还通知香妈迅速去看了房。香妈对其出脚,周边环境和生活方便等,都还比较满意。

而最令老太太满意的,

是这套二手房距明丰苑,虽然隔着三条街,直线距离大概万米远,却可以走着去。

能在可以走动的距离间,接到宝贝女儿的任何电话或暗示,就能迅速到达,是香妈选房的首选。中介朋友也高兴,当场表示,如果香妈的资金能在下半个月内,全部到位,就可以作作房东的工作,争取再让一个百分点。

这方面经验也不谓不丰富的香妈,

听了笑笑,表示感谢。

她明白,对方的承诺。不过是为了催促自己更快的聚齐钱款,双方皆大欢喜而己。在房市,不管一手房还是二手房,现金为王,金玉良言,历来所向披靡的。

这当然不光是减少了,购置双方的各种烦恼意外。

也让中介们能迅速拿到到自己的费用……好处不言而喻。

第二天一早,香爸到了店里,在自己的专柜稍站站,掸掸,就进了经理室。见他进来,蒋科点点头,抓起了电话筒,接电话正是王国。

从免提键传出的王国嗓音,

好像昨晚上没睡好,有点沙沙的:

“你好,蒋老板,什么事情?”“昨天下午呀,”蒋科绘声绘色的讲开了,香爸不动声色的听着,慢慢坐在了条凳上,眼光时而看这,时而瞅那的。

这经理室呢,是小了点儿。

可管用,至少不拖累太多的租金。

昨下午,不一样在此成交了百万之巨的呀?如果换成儒生老板那样大,赚的就要大打折啦……“嗯,哦,你认为一般般,还行?”

听到蒋科怅然若失的重复,

香爸不屑的瘪瘪嘴:我都没追问出来,莫说你啦?

王国那个人精,会轻易透露的呀?可香爸有些迷惑不解,蒋科虽然比不上王国,却比自己要懂得多,如果连他也对这批货胸中无数,那不是蒙着眼睛在和外国人做生意,瞎蒙的呀?

香爸不相信,

他断定要吗蒋科心里明白,装聋作哑。

要吗王国也的确没告诉,他也在想方设法的掏对方真话。“下午来?这么快的呀?”蒋科忽然提高了嗓音,斜看看一直坐着的香爸。

“有必要吗?我正想着下午和香爸,主动到局里去申报税的呀。”

 那边儿,是王国有些生硬的声音:

“哦,对对,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和责任,如果我没记错,该缴,”“7万2。”蒋科一口答上,顿顿,又说:“此外,我看,前三个月我垫付的资金,这次也应结清,开始赢利了的呀。”

那边儿,

王国像在考虑,

然后话锋一转:“香爸在不?”“正好在。”蒋科把话筒对老同事扬扬:“接电话。”香爸起身,抓住了话筒:“你好,王国。”

“你好,香爸,在昨下午的销售中,你们都出了力,这是好事儿。刚才我和蒋科商量了,想再听听你的意见。皇粮国税,是每个守法公民的职责和义务,该缴!你的意见呢?”

“该缴。”

“好,这一点我们三人都统一了,该缴!”

王国语气平和,不紧不慢,就像他本人站在眼前一样,和颜悦色笑嘻嘻的:“剩下的,是我之前给你讲过的约定,你还记得起吗?”

香爸喉咙,

有点打哽:

“当然。”“让蒋科算算,该一共付他多少?这笔钱得全在你的分成中扣出,没问题吧?”“没。”香爸虽然有点不高兴,却打不出任何喷嚏,而且,好像还得装出像个汉子!

妈的,

都是给钱害的。

“好,没事儿。这次我们三方的合作成功,开启了一条新型的合作方式……”王国平静的说下去,显然是在对香爸鼓励:“有了经验,就等于打开了财路。跨过起点,迎接你的将是无数个成功……”

香爸看看一边儿的蒋科,

真想对着他撅起的屁股沟,狠狠踢上几脚。

原来,蒋科正屁颠颠的拉开抽屉,把那几个账本全部刨拉出来,摊在桌子上,眯缝着眼睛,津津有味的查看着呢……

香爸知道,

这几个账本,

记着每月各杂项的开支收入,提成奖金发放的记录和领取人的亲笔签字,物业房租,水电气,公摊,考勤等等。

这可不是一笔糊涂账,

从来就奉行“好记心不如烂笔头”蒋科,

除他自己和员工们的方便时间,基本上都要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好了,香爸,谢谢你的配合。”王国语气亲热,朴素自然,就仿佛他昨晚上根本就没接到过对方电话一样,侃侃而谈。

“这月中旬,我忙过后,再来上海,反正走高速也不过3个多点小时,很方便的哦。王芳下午到店里,晚上呢,你们全都去吃个便餐,由王芳买单的呀……”

遥控的省考古研究员,王气盎然,点面全顾,上下皆揉。

很快,就打消了香爸的稍许不愉快,放下了话筒。

香爸本打算嘲嘲蒋科,可看他仍然撅着屁股在忙着清点统计,就没好气的出了经理室。当然,香爸不是痦子,尽管心里不舒服,可理智很清晰,这己算是王国和老同事照顾自己了,该还就还的呀……

只是这么快,

钱都还没在阿拉手上过的呀。

罢罢罢,还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如此,天经地义呀。铃!香爸四下看看,又朝俩小姑娘呶呶嘴巴,示意她们查看自己的手机。

可俩小姑娘却一齐对他笑笑,

小英姑娘还对他扮个鬼脸,吐吐舌头。

香爸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兜里的手机在响。老头儿掏出来:“喂,香爸古玩。”这是王国和蒋科帮他设计的,对处接打手机电话时的标准化格式。

“你好。”

“什么乱七八糟的?”

对方不耐烦的训斥道:“不是如山古玩吗?怎么又钻出了香爸古玩?” “如山古玩是我,香爸古玩也是我的呀!”老头儿按照二人拟定的标准化格式,有板有眼的回答。

“欢迎你对本店的垂青和光临。”

“还欢迎哩?明白了,你就是那个叫香爸的老服务崽呀?”

香爸听听话不对,瞪起了眼睛,妈的,什么客人?敢叫我老服务崽?“我是区地税局稽查处。”香爸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点不知所措。

“我叫,算了,你们都叫我络耳胡,就络耳胡吧,请问,”

后面的话,香爸没听清楚,而是捂着手机跑进了综理室。

正在细细统计和清点着的蒋科,听到外面有跑步声,一楞,刚抬起头,就见老头儿犹如捧着一颗大炸弹,恐怖的瞪着眼睛狂奔进来,眨巴着眼睛:“怎么了?”

“络耳胡。”香爸怪叫一声。

把手机一下贴在了老同事的耳朵上……

几分钟后,蒋科放下了手机,牙齿咬得咯咯咯直响:“一准是那狗日的儒生,络耳胡的耳朵有那么灵的呀?”香爸哪儿知道,蒋科早己和王国商定。

其实不是商定,

二人相互使使眼睛,就达了默契。

话是说的,戏是要演的,税,能偷却是要偷的。怎么偷?这自然是王国在高层面操作的秘密,就连蒋科也不甚清楚,至于当陪衬的香爸,当然就没有必须让他知道的必要。

非但如此,

就是借口把香爸可以分到的提成,降到最低程度。

这即可以提高二人各自的收入,又能让香爸保持艰苦奋斗的朴素精神,继续当好自己的拦箭牌和员工,并能在意外之外,现身说法,起到人证作用。

香爸也红了眼,

人性本能的弱点和对法律的无知,让他比蒋科更甚。

“这小狗日的,总跟我们过不去,干胞来个一了百了的呀?”蒋科一下盯住了他:“说说你的想法。”香爸立时语塞。

香爸的确从心里讨厌儒生老板,

尽管上次对方专门跑来打抱不平,也曾引起了二老头暂时的好感。

可儒生一直把二老头视为敌人的态度,却在二人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职,如哽在喉。特别是在二老头各怀鬼胎,寻思盘算着自己的收入时,这厮又横起杀了过来,焉能不让二人愤怒的得想杀人?

香爸有所不知,

刚才络耳胡在电话里,将蒋科连嘲带讽,好一阵奚落。

“……当然罗,你蒋如山有靠山,我们地税局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上次算你有种,税款罚金没在我们这儿放上一个星期,就给退了回去。干得好!干得妙!再来一个要不要?老子给你讲明白,江湖外,你是守法经营的古玩商,我是秉公执法的市区稽查处长。江湖内,你就是偷税漏税的奸商,我也是巧取豪夺的腐败分子,都不是他妈的好人。你要和老子过招?行!接着过。今儿个,限你下午下班之前,自己抱着税款罚款到处里找我。敢不来,你试试?”

这其中的许多话

蒋科自然不能让香爸知道

到时,不是故意瞒着他的事儿,而是共谋作案的罪名。只想多多赚钱,还不至于有意陷害老同事的蒋科,现在还于心不忍。尽管自己气得咬牙切齿,却只能往肚里吞咽。

当然罗,

一想到在自己赚钱的路上,有这么个混世魔王拦着。

如果能借他人之手,将其剪除,肯定是件快意的事儿。还有,就是蒋科不好说出口的,上次虽然经过王国在高层次的操作,那几十万的税款罚款,虽然给依了个漂亮借口,重新退了回来,可王国依乎有点不高兴。

他不说,

蒋科也懂。

偷漏税款,巨额贪污国库,可是个谁也救不了的滔天死罪。这个准则,全球通用。看看那个当年何其嚣张的赖昌星,其上天入地之手段,横贯中国上下五千年,其记录至今无人能破,何其了得?

然而,

一旦东窗事发,

所谓的人脉保险统统灰飞烟灭,烟消云散,赖本人至今虽然仍躲藏在加拿大,可那跟被一枪崩了脑袋,有什么不同?

所以,

贵为省考古研究员的王国,能不出面,当然就尽量不出面。

如果合作方有这个能力,完全能做到自我打点,名利双丰,王国在幕后只借专业职业之便供货,岂不皆大欢喜?

香爸呢,

虽然出于气愤,说出了自己心里话。

可的确并没任何打算和想法,而且永远也不会有。要不,他就不是香爸,而是杀手了。被蒋科这么一逼,他也在自己心里着急。

很明显,

给儒生老板这样寸步不离的盯着,

再给络耳胡这样气势汹汹的逼着,这生意的难度,会越来越大了。到头来,蒋科王国谁也不会再出钱出地方,让自己继续“学作生意”,有点令人不寒噤……

也许,

这就是命?

记得国企破产下岗后,在生存路上颠沛流离的香爸,有次偶遇路人围着个瞎子算命,一人10元,那时候的10元人民币,据说相当于时下100块。

想想自己一生坎坷,

命运不济,

香爸扔了一张大团结,在瞎子手里,瞎子就颤巍巍的捏着香爸的左手,嘴里念念有词,最后,送了香爸四个字“平安是福”

香爸并不迷信,

可也牢牢记住了“平安是福”四字箴言……

或许真是瞎子算准了香爸的前世今生?回想自己这一生,的确,坎坷崎岖,期期艾艾,然而,直至进入耳顺之年,除了那次不慎摔碎了脚踝,可以说基本没有血光之灾。

在这么个大动荡和大转型年代,

一个无权无势无钱无房的老年男,能做了全身无损,难道不正是应了那句四字箴言?

于是,可怜的香爸,准备撤退了:“算了,蒋科,吃素碰着月大(谓倒霉。不情愿吃素,偏偏遇上大月,斋日长。),面皮老老,肚皮饱饱(只有面皮厚才混得好)的呀。”

蒋科沮丧的瞟瞟他:

“这一次税款罚款一齐下来,赚的点钱,就剩不了几文啦。络耳胡限定今下午下班之前,把二款交去的呀。”

香爸痛苦的绞绞自己手指:

“交就交吧,唉,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自古皇粮国税呀,没法。”

蒋科不愧是清账盘算高手

这么说说,那二款缴后和自己收兑前暂垫付款后,香爸能提成的数目,在他脑海里,大致就浮现了:“只是,我很愧疚,跟着我担惊受怕,却一直没能让你赚到大钱,实在是非人力所能的呀。”

香爸也听懂了,

瞪瞪眼睛:

“你那些垫付的,必须要付清的呀?再缓一个季度,很难吗?”蒋科当仁不让,瞟瞟尽职尽责的俩姑娘,嘴巴朝经理室呶呶:“请,进来聊聊。”

聊的结果,

如果蒋科把自己为老同事垫付的资金全算上,这次香爸实际到手,就只有三万块。

这自然让老头儿差点直接蹦了起来:“我自己也算了的,再少也有9万块的呀。”蒋科则一脸晦气,弱不禁风的重新抓起计算器,摊开几个记账本,一笔一笔的算给老同事听。

香爸听了,也抓过一笔笔的记录。

细细看了,最后承认,是自己加错了。

其实,香爸的记忆和理解都好,一点没出错。错的是蒋科。以蒋科的老板身份和出资方,要在长达三个月的账本上,玩点小花絮,抠掉点小数点,是一件愉快且轻易的事儿。

除非其下属,

一开始就每时每刻,

每天每月乃至每年,一笔笔,一点点的一丝不苟记录着。可那样一来,基本上就没有任何人,愿意雇你当员工,和你做朋友,一起吵吵闹闹的发财了……

当然,

现在最重要的,

是应对眼前的敌人,而不是二老头彼此之间的勾心斗角,这点,蒋科心里透亮。他一面往抽屉里悻悻然的扔账本,一面咕嘟咕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让香像听得清楚。

“谁让我们人言微轻呀,费心赚点小钱仅够糊口,哪像位高权重,又有真才实货的王研究员呀,唉!”

蒋科的煽动,立竿见影。

香爸听在耳里,又开始眨巴眼睛。

快到中午时,香妈打来了电话:“我己和老娘约好了的呀,三个兄弟也答应赶到,你最好请假早点赶过来。”香爸闭闭眼睛,自己完全忘记了,昨晚上和老太太商量的事儿。

可他,

马上替自己找到了借口:

“我想,这事儿特重要,双方都很敏感,如果我先躲避一下,由你出面揉搓揉搓,可以避免一些矛盾的呀。不管怎样,你是长嫂,这些年大家全靠你撑着,不看僧面看佛面,不会给你难堪的呀。”

香爸说得有理儿,

老太太略想想,就愉快的答应了。

关了手机,瞟到俩小姑娘在相互使眼色,香爸笑:“老夫老妻的,又没讲悄悄话,你俩鬼什么鬼呀?”小英姑娘揉着眼睛:“哪能呀?我是想起了我爸,一和我妈说话,不是瞪眼就是吼叫,瞧着就让人害怕。我还以为天下老夫妻,都是这样过来的呀?”

小芳姑娘声音柔柔的:

“我将来找男友,就要找像香爸这样说话的。我们女孩儿倒不是怕男友没钱,最怕的是花心和生硬的呀!”

香爸愉快了,

冲着二小丫头微笑:

“谢谢,真想不到,我老头子还能得到黄花姑娘这样的评价?你们真是好姑娘!”蒋科在里面扯着嗓门儿叫:“小芳呀,怎么还不叫外卖呀?你不饿,我和香爸可饿了呀。”

小芳姑娘哦的一声,

急忙冲进了经理室……

大家正在高高兴兴吃饭时,王芳站在了门口:“蒋科,香爸,小英小芳姑娘。”俩小姑娘站起来,亲亲热热的挽着她过来。

二老头儿一面加快吃饭速度,时不时的和王芳寒暄。

一面彼此使着眼色,打着小算盘。

香爸刨完最后一口饭,收拾起空饭盒和汤钵,对王芳说:“你坐坐,和蒋科先聊聊,我外出顺便方个便的呀。”这让饭后负责打扫收拾,并拎着拉圾到外面扔进大渣桶的小英姑娘,高兴得欢呼起来。

“啊唷!今天香爸帮我的呀,好轻松哦。”

香爸扔了一大包拉圾后,也顺便拐进了大公厕。

撒上一大泡尿,出来踱到了地铁口,直接给王国打电话。因为,从刚才和蒋科的闲聊里,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再给王打打电话。

老头儿倒不是怀疑蒋科在搞假账,

而是觉得面对“强盗式”的络耳胡,二老头都没辙了,或许王国还有办法压压对方?

再则,虽然自己也知道,“依法纳税光荣,偷漏税费可耻”,然而,现在谁不知道,真正依法纳税的有几个?想那王国身为省考古研究员,且经常替副国级正部级们医疗保健的,大约他出面找找人,屁事儿也没有?

钱啊钱!

钱呀钱!

按照刚才蒋科的算法,税一纳,费一缴,帮垫的账一还,明明可以到手的9万多块人民币,就只剩下了3万多块啦,谁想起也不舒服的呀。

手机顺利拨通,

听了香爸添油加醋,基本上真实的汇报。

那边儿的王国,足足有三分钟没说话。三分钟180秒的嘀嗒嘀嗒之内,王国在想什么?香爸自然无从所知。答不答应,也无从所知。

可有一点,

香爸很自信。

自己能经常性拨通对方手机,事无巨细的汇报,王国一定很高兴。自古以来,谁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更何况,香爸现在一门心思想的是,缠紧王国,学点真本事,弄点真人脉。

届时,

和蒋科合得来则合,合不能则离。

免得像现在这样,就不清又道不明的。王国回话了:“香爸,我首先要谢谢你!你能这样经常性约我聊天,是看得起我王国,把我当作了真正的忘年交。”

停停,

这也让老头子有时间松松神经。

“依法纳税,是每个中国公民的责任和义务,该怎么缴,就怎么缴,这事儿必须马上去办。让人家地税局催上门,这不好,这太被动,有损自我形象。”

香爸扬扬眼帘,

初冬的天空里,阴霾浓浓。

这么一个才开始的下午,弄得犹如头上被罩了一大床灰莎,望出去一片茫茫然。前些天,腾讯新闻就宣布,今年入冬以来最大的阴霾,将席卷大半个中国,这么快就来了呀?

哼哼,好好,不出我所料。

王国,你是好公民,我香爸也是好公民,蒋科也是好公民,我们都是21世纪中国的好公民呀!

“关于以前我委托蒋科,帮你垫付的所有资金,我也没料到,如果全部扣还,这次你就只剩下了3万块,”香爸竖起了二只耳朵,啊唷!这可是关键。

我本来是想让蒋科再缓一个季度

让我也喘气,可是,嗯,王国,好人呀。

“是呀,所以,”香爸毫不客气,一嘴接上:“嗯,所以,”“我给蒋科讲讲,”王国在笑,听得出来:“先还一半,看看行不行?”

香爸高兴得周身一哆嗦,

一半?也行的呀!

按蒋科的算法,一半也有三万块了,加上我应得的,一共6万块,然后,把我存的私房钱全部取出,勉强可凑个8万多块,这样交给老伴儿集中卖房,总算心里没那么空荡荡的呀。

王国显然是征求对方的意见,

可香爸狡黠的不开口。

王国话锋一转,作了决定:“那就这样吧,可下个季度以内必须扣完。立此存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香爸呀,在商言商,亲兄弟,明算账。经济工作,来不点半点哥们义气,你懂的呀。”

“谢谢,谢谢,就按照你说的办。”

香爸得意的吮吸着嘴巴。

瞧,这世道就没有免费午餐,什么也得靠自己的争取。我要不说,那老家伙才没这么善良,忘年交也没这么慷慨的呀?

其实,

可怜的香爸哪知道,这实际是人家王国在掏腰包。

这些,都得从这次的分成中,一一扣出的。王国倒不是差这点儿钱,而是暂不能自己亲自打点的王国,必须得利用香爸来挟制蒋科罢了。

当然,

如果香爸明白了个中奥妙,他也不是香爸了。

什么都明白后的他,会更痛苦,更拜金或者更颠倒自己的本性?就无从考证的了。总之,说动了王国,香爸心里真是高兴,一迭声的表示着谢谢,可是,他忽然瞪起了眼睛。

“哎,唉,研究员呀,我说,恐怕这事儿,你还得替我,”

“放心!不关你的事儿!”

王国淡然到:“我提的建议嘛,还得蒋科自己认可才行。”“哎呀,那?”“唉香爸,这好像有点不符你的性格,放心,好好工作!再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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