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闻声抬头,看见保赫登身边悲伤而愤怒的保嘉康塔,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他不禁打个冷战:在她眼睛深处,似乎已没有了对自己曾经有过的爱慕和温存。保赫登双手猛一挥,凄厉的杀人鼓声停止,山林天地间一片静默。
“子民们,”保赫登雷鸣般的声音,响彻云霄:“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这是我们的山神,我们的土地。这儿埋藏着我们的祖先,可这群白色魔鬼闯到这儿,烧杀抢掠。今天,我们要拿白色魔鬼祭奠死去的子民,把白色魔鬼的灵魂献给祖先,让它庇护、保佑我们。”“保赫登、保赫登、保赫登!”土著人欢呼雀跃,欢声雷动,震荡大地。
然后,他们跳起了印第安人特有的战舞。
众人且歌且舞,狂喜欢庆。骤然,鼓声变得急切猛烈,二十个土著人战士站一排,一齐用力拍打,鼓声和着林涛,山林间仿佛充满了土著人愤怒的呐喊。鼓声过后,土著人忽地全部闪开,排起整齐的队列跳起舞来。他们每一行列由三十二人组成的三十六个队列同时跳起,又同时扑伏在地上……一千个脑袋仿佛是一个脑袋似的。起初他们同时仰起来,显出昂扬的气魄,然后同时低垂下去,发出凄怆的哼叫声……
他们的心灵影响了在场的人们,这些在场者站在周围,眼睛发亮,充满热情,摇动着高举起的右手拳头……当跳舞的战士们一面低着头伏倒在地上,一面发出如泣如诉的歌声,人们的心由于难以表达的忧伤而紧缩起来;人们仿佛又经历了战争的惨状,遭受了劫掠和杀害;又仿佛听到了伤员的呻吟,看到了孤儿寡妇,在遭到摧毁的茅舍和荒芜的田野上哭泣……
伯爵闭上了眼,意识正游离他的躯干。
这时,保嘉康塔过来了,一把抓住他,把他的头使劲按在自己怀抱。她的力气可真大,伯爵使劲挣扎也无法挣脱。大滴、大滴的眼泪滴在伯爵头上,他惊讶地抬起头,保嘉康塔使劲的用手捂住嘴巴,泪水不断顺着棕黑色的脸颊,往下流落……
“为什么?为什么?”保嘉康塔终于呜咽着哭出了声。
“为什么你们白人要这么对待我们?我们生活在这里,我们没有侵犯谁,我们渴了;喝山间的泉水;饿了,打山林的野兽;冷了,织树皮衣穿;病了,喝苦苦泡水。”她悲愤地哭诉道:“我们把白人当朋友,送给你们金银珠宝,教你们种植马铃薯和番茄;我们究竟有什么罪孽?死了这么多人,死了这么多人啊,草房被你们的烧了,田地荒芜了,留下了多少孤儿寡母,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啊!啊!啊!”保嘉康塔终于忍不住,松开伯爵仰天大哭,受伤肩头上的茅草,唰唰抖动着。
土著人们更愤怒了,纷纷上前:“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吼声震天,天地轰鸣。
突然,保嘉康塔扑过来,双手狠狠抓在他的脸和身上。伯爵的血流落出来,沾了保嘉康塔一身。“保嘉康塔”,一声哀叫,土著人群痛心疾首,举着双手跪下地。巫婆脸色大变,浑身抖动着、抖动着,抓起扔掉的涂料草根,向她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