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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坡地(卷一)(44—47章)
作者:张金良  发布日期:2012-06-20 02:00:00  浏览次数: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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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一串红小莲和高丽棒子

 

 吃着瘦三的灌肠,不仅嘴香肚暖,单那一声优美别致的吆喝,往往会把人送往一个忘我的境地,仿佛人生的忧乐和悲喜,早已溶进那烫嘴的荞麦面片中,伴着辛辣的喷香嚼巴嚼巴后就一起吞咽了去。而且,蹲着吃站着吃坐着吃,瘦三都会双手托了小盘子给送上来,一个钱便回收了一次地主老财的感觉。吃完后将钱随手丢进那个柳条筐里,大票则自己捏了要找的零钱去,少扔了两个大子儿或多抓走两个大子儿,瘦三绝不会抬眼皮多看你一眼,但如果真的有人做了那样的事,瘦三紧接下来的一声吆喝就会让人猛听出来另一种雄壮。

王炳中拿了马扎坐在一边,瘦三拿了小刀一片片地割了来放到热烘烘的锅内,割下来的灌肠片比平时几乎薄了一半。王炳中一边吃,一边说:“瘦三你嘎小子,卖给俺的灌肠,两儿才抵得上别人一块,你的小刀儿也太快了点吧?”

瘦三并不作答,在美美地吆声“灌————吔”之后,才抬起头说:“今儿才知道你恁大的老爷小肚鸡肠,大鱼大肉吃不够还在乎那一捏儿荞麦面儿你哪儿都好,就这点儿坏了当老爷的架势,嫌块儿小就当送了人情,不用掏钱儿!——可是,王大老爷吃灌肠落下个小家气的名声儿,北圪台上传出去,哎!——可不是人家耽意说你。”

瘦三一边说着一边捧了小盘双手送上去,凑在炳中的耳边说:“你不通泰,片儿削的薄就煎脆香厚了里边煎不热。俺知道你不在意肚饱,在意品味儿,品味儿!——哎,象不象你肚里的蛔虫?”

炳中正吃着第三盘的时候,周大中远远地走过来,在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放下盘子便跟大中去了东边的酒楼。

酒楼二楼的东北角是间一明一暗的雅号,雅号的包销费用便需块银元,包销费外的酒菜唱曲等等则需要另算除了那些肥头大耳的人一般的主儿便很少光顾,赵世喜领了静峦寺的红丝绸曾在这里待了一天,也只是大闺女上轿——头遭的事。

炳中随了大中咯噔咯噔地上了楼去,拐了两拐就到了雅号,油光闪亮的楠木桌前坐了一个娇俏闪亮的女子,见炳中进来,她便缓缓站起,双手抱拳低了头躬了一下腰算是行了礼,一副小鸟依人之态站起来后才觉身材娇小,一说话满口嘀哩嗒啦,象房檐下呢呢喃喃的燕子

王炳中从下到上仔细地看了看大门髅儿,两个不大的小酒窝,一身火红的软缎子,粉白的脸和白生生的牙。她的年纪不大,一双透亮的大眼在炳中身上照来照去,七分的娇柔里又含了三分的

王炳中忽然觉得小巧玲珑的女子,就象腊月里大太太屋中清水盆里长出的一簇蒜苗——水灵灵的嫩绿嫩绿,是那种青翠欲滴的妩媚

那女子用半生不熟的北方话,还夹带些听不太懂的土语和炳中说了大半天,最后竟把说得只想先拿两块银元送了去。

女子姓周,叫秀莲,平时都喊她小莲陕西汉中人。早些年,家里出了些事故后随父母到了山东威海,父亲不久就先到望乡台候着去了。十多岁的她随母亲流落到济南,只过了年余的光景,母亲就也悄悄地去了。小莲后来被一老鸨收养,在花花绿绿的时光里才转了几个身,日本便进了中国,而后就又风雨飘摇,一路流落到此。

其实小莲因许多事不便说出,只隐隐约约地说了个大概和小莲一块过来的还有两个女人,一块儿在酒楼待了几天,那时王炳中正好去了月琴娘家,大中也做不了许多主儿,只和她们几个说,主家回来恐怕也不能把们几个全留下,另外的两个便跟着几个上山西的客商走了,只有小莲不愿再去奔波,便留了下来。

安顿好小莲后,大中又在楼下给炳中补充了一些更为鲜活的内容。

小莲在济南跟着老鸨在一个叫翠香阁的地方过活,日本人占领济南后老鸨靠上了一个日本少佐,小莲也已长大,取个艺名叫“一串红”

后来,日本少佐帮老鸨又弄来几个闺女,派了两个高丽棒子来到翠香阁做教官,开始让几个闺女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屁股下边垫上菠萝,等屁股能不受扎而把菠萝来回滚动自如的时候,便算过了第一关再就是将一沓崭新的纸票子垫在屁股下,等屁股能把那一张张纸票搓开并数得清究竟有几张的时候便过了第二关。第三关便是学一些简单的日语和吹拉弹唱的手段三关过后便专门接待日本的高级军官。

也正应了纸糊的江南铁打的皖北”那句话,那日本少佐在攻占安徽时连吃败仗,少佐被上级屡屡责罚还受了一些轻伤,性情便有了些退回济南后日日泡在翠香阁里让老鸨陪着

 

第四十五章       一枪二马三花口

 

一日老鸨涕泪零落地找到小莲,说快不能活了,日本少佐没日没夜地折腾她,说着就撩起衣服让小莲看脊背上被烟头烫出的一片燎泡,还给小莲说日本少佐脚踹手抓地整得她不能尿尿,便和小莲商量,不如整死日本少佐拿了细软出去逃条活命。二人商量好后便把喝醉的日本少佐半夜用绳子勒死了。

两个人连夜奔逃,至河南一带老鸨被流弹打死小莲后来半路被劫身无分文的她后来就给一户人家做了儿媳妇,那人家的男人被日本的飞机炸死,十六、七岁的儿子因身体有病为了冲喜才娶了小莲娶小莲后的一年多,未见那家儿子的病情有所好转,反而日渐的面黄肌瘦,小莲便又被当做一个俏丽的妖精撵了出来

小莲风筝一般飘落到了开州府,被一汉奸翻译金屋藏娇养了起来,翻译的媳妇发觉后死活不干,开始时汉奸的警备司令岳父还劝女儿“哪个羊羔不吃麦苗”,——也是怕惹恼了翻译,不想女儿却吞下鸦片以死相拚警备司令于是找了两个地痞,下令小莲立马离开开州,否则死无葬身之地。两个地痞开了一辆汽车拉上小莲一直向西南狂奔,小莲在牛石口村一带被推下了车,后来就到了坡地村。

炳中静静地听周大中说完,问:“你啥打算?说来听听。”

大中说:“想把小莲留下来,象进财一类的那号人经常往白口镇跑,反正那钱扔给谁也是扔,不挣白不挣,就叫小莲留下,干些老本行也好,帐归咱管,管吃住,四六分成,也给酒楼招徕些生意。”

炳中想了想说:“也行,四六分成是不是刀太快了点儿?俺看人家闺女也是个苦命人,——伤心的主儿。”

大中说:“就是不知道开张咋样儿,新买卖儿,以后做好了再改不迟。”

二人正在说着话,早来却牵着山花的手进了门来,早来见炳中也在,就说:“爹!山花儿想吃舌根儿,不敢来拿,就领着她来了。”

大中听早来一说,也自觉有些不好意思,拉住山花的一只手便拽向一边儿,大声呵斥着:“小闺妮儿家,恁吃嘴,在家没吃饱?”山花揉着眼睛嘤嘤地哭了起来。王炳中似乎还被刚才那起伏跌宕的故事兴奋着“看你那形调儿,小孩儿家,舌头馋,割一块给她去。”说完又转过身来摸着早来的头,说:“小屁孩儿,真是小小子儿,坐门墩儿了,去自己到厨房割去。”

早来喜喜欢欢地拉上山花的手去了,王炳中两手交叉着搭在胸前,笑嘻嘻地对着大中说:“俩小孩儿看还挺有眼福,弄不好咱就成亲家了。”大中也嘻嘻笑着:“你又耍弄。”炳中倒背了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咋,嫌门楼低?配不上你?”走出多远,还听得大中在背后喊:“你——那——真——当真了?——那,啥时候找人说说?”

 

天空扯了一天的大风后,暖融融的太阳只照了大半天,漫天的乌云便把那蔚蓝的天盖了个严严实实,后半晌便飘起了雪花儿,等人们吃过晚饭,大雪下了足有半尺来厚第二天打开屋门时,那雪已可淹没多半个小腿。吃过早饭,天气刚有个放晴的样子,过了顿饭的工夫儿,便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赵世喜不愿在自己的屋里多呆,等老大将院中的雪打扫一遍后,他便怀揣着那只心爱的宝贝到老大的小黑屋里炫耀起来。

那是一只马牌撸子,枪把上刻有一匹奔驰的马,是赵世喜花了两百现大洋从旗旗表侄那里买来的,旗旗的表侄叫杨大炮,日本人来了以后做了警备队的小队长,平时住在三百台的炮楼里,时不时地鼓捣点稀罕的东西卖。头村的财主吕大林,前些日子从杨大炮手里买了一只意大利的“张嘴蹬”向他炫耀,冲着薯窖当当地打了两枪,吹一吹膛口冒出的蓝烟,神神乎乎地又别在腰中,——竟没有舍得让世喜摸上一摸

世喜找到大炮,花同样的价钱买了一把马牌的,还多给了一百发子弹大炮说在常用的撸子中,一枪二马三花口,四蛇五狗张嘴蹬,是这几种牌子的排队,最次的张嘴蹬在八路军的队伍里,师职以下的干部佩不上的,枪牌、马牌和花口的撸子,也只有少数的军职以上的军官才有。

蓝莹莹的枪管,金光闪闪的小子弹。进喜在老大眼前比划着:“看——拉,子弹上膛,三点一线,这么一搂——”或许是过于兴奋,比划比划的意思,说着说着便真的搂动了板机,当的一声把撸子在手中便猛地一弹,飞出的子弹在墙上穿了一个洞,象过年放了一个大炮仗。世喜急忙把枪放到老大的被窝中,说:“这东西真灵,轻轻儿一碰咋就响了?”正说着,他的小子聚财便跑了过来。

 

第四十六章        兔子被套住了

 

聚财大老大一岁,满十八,过年十九虚岁。他的外貌是一个活脱脱的赵世喜,父子两人的长相,就像一个树上的两片叶子一般放佛。

聚财瘦瘦削削的个子,半拉脸秃下巴,花生豆一般的小眼睛,得意的时候两只瘦削的肩膀便会一高一低地斜楞起来,头也会微微偏向一侧,不顺心或不如意时两只肩膀便会一起向胸前收缩,一副挨饥受冻歪歪的模样。相面的先生曾说聚财半截脸过河拆桥,秃下巴不得善终,全身的好处只有那两颗花生豆儿眼

聚财却大动肝火,跳起来打了相面先生两个耳光。

聚财进得门来便问刚才是啥响,恁大的声音世喜说放了个炮,聚财却不信,到处找了起来,说:“当不知道,早就听说你买了个好东西,快给看看。”

世喜见拗不过,便从被窝中拿出那撸子,将子弹退了递给聚财,聚财拿住后便要走,说:“先叫耍两天,过过瘾。”

世喜一把抓了回来,说:“可不敢瞎闹腾,家伙不是随便耍的东西,你拿着满世界瞎谝:炫耀),日本人见了拿你当八路,——就地砍了八路军见了把你当汉奸,——就地镇压了。”

魏老大拿起一把搓好的麻绳,站起身说:“今儿也没啥事到山上转悠转悠,下俩套儿。”说着,又从门后拿出一根四五尺长的滑溜溜的柳木棍

聚财说:“下套拿恁粗个棍子做啥,打狼嘞?”老大说:“打啥狼,你看外边的雪多厚,兔子前腿短,平时跑跳全仗了后腿蹬,遇见雪天,蹬的劲越大,前头儿就陷得越深,跑不起来,碰见了一棍儿一个。”进财和世喜听说后,爷儿俩便来了兴致,定要一块儿去,世喜将那把撸子拿在身上,三个人便相跟着往西而去。

漫天的大雪几乎没入膝盖,出村后路上很少有行人,地里山上全是一片耀眼的银白,光秃秃的树叉上挂着厚厚的雪,象绽放一片洁白的花,谷场里草垛根,一群麻雀见人来便忽隆一声飞上天空,了几个圈后又轰隆一声落到原处大雪几乎封死了一切,饥饿的麻雀找不到草籽吃,一群群的在大雪未盖住的地界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叫着,象遇到了滚过山坡的野火一般惊惶失措。

老大前边拄了棍子,雪地上踏出一个个深洞,世喜父子跟在后面,踏着老大的脚窝,从静峦寺后边的菜地边一直向西山坡上走,雪地上见到几行一深一浅的雪窝,老大说是兔子的脚印,三个人便四下寻找,四处静悄悄的一片,只有三个人咔哧哧——咔哧哧的踏雪声。

魏老大根据记忆,在一棵大圪针菶下找到一支被套住的兔子,麻绳套刚好抽在兔子的脖子上,四只腿挺绷直,睁着双眼,全身已经僵硬,掂一掂约有四五斤重

财有些高兴,给老大说:“啥时候儿下的套?弄的恁准,也教教咱。”老大一脸的喜悦和自豪,说:“这个套儿下了三天了,忖了好几天,这东西就是从这儿来回走,咋弄不住,心想该不是碰见个兔子精了?——过来,俺你,这套好下,主要是会找地方儿,下到兔子常走的路……

世喜忽然说:“嫑吭,嫑吭那边俩兔子正刨雪吃呢!”

远远望去,正是两只兔子前爪挠了雪块儿在吃,一会便直起身子,竖起耳朵四处张望世喜摁住老大,说:“今儿让试试这洋玩意儿,到底比你那棍子好使不好使。”说着便用手了一下撸子,那东西咔嗒儿一声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世喜拉开了马步,当的一声枪响,那撸子便在世喜的手里弹跳起来,那东西在世喜手里当当地蹦了几下后,一股轻轻的蓝烟便升腾起来

几个人快步跑了过去,地上除了一片杂乱的脚印,连兔子身上的一根毛也没有看见,世喜似乎有些扫兴,拿着撸子左翻翻右看看“这啥东西——嗯?这啥东西?就听个声儿响?不抵一个烧火棍儿?”

在老大寻得第三只兔子后,世喜却不愿再走了,便说:“咱回吧,你拾了仨兔子,丢了一个现大洋。”世喜是心疼那几粒子。“不知咋的,夜隔儿黄夜没睡好?眼皮清早起来就乱蹦,总觉着心里别别扭扭的,要不咱从静峦寺前边儿过,尼姑们勤谨,说不定把路扫了——不扫也总是条路。”三个人便一齐下,奔静峦寺这边来。

将到静峦寺的时候,路也平坦起来,虽然脚下也是“咔哧哧——咔哧哧”乱响的大雪,到底轻巧了许多。世喜似乎忽然高兴起来,摇头晃脑地开始哼唱:“二茬韮菜红根根,妹妹袭人惹亲亲,红鞋巴上洋白菜,你妈妈生下你惹人,黑丁丁头发白生生牙,哥哥我越看你越眼花,就因妹妹你长得好,二不溜后生就往你家跑……”

老大拎了三只兔子,心花怒放自顾高兴,世喜唱的没有听清一句聚财却咔哧咔哧几步撵上世喜:“爹唱的啥?跟谁学的?听着也不象丝弦儿也不是豫剧,哎——老大,倒也是有点味儿,是不是?”世喜抿着嘴笑:“你小孩子见过啥,世上好东西多了去了,就看你有没有能耐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走,不知不觉便到了静峦寺的大门口,自大门至寺内的路,那些尼僧果然勤谨,早已干干净净铲了出来。世喜歪着头往里瞅了瞅,说:“这见佛不拜总不是个理儿,走,进去拜拜佛祖!”

 

 

第四十七章  谁知道那是杨老歪的闺女

 

三个人进得大门,当一步步地走到大殿的拐角时,身后猛地窜出几个人,硬邦邦的枪管顶住后腰,正要回头,一个人的头上被套上一个黑布袋,很快两只手便被反绑了起来一个人问:“拿准了?”一个人说:“错不了。”

老大反绑着的双手被人高高地提了起来,着腰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两个膀子被吊得钻心痛,嘴里被塞了一团烂布,想喊也喊不出声音来。他只感觉碰见了土匪后来感觉好像是进了一个屋子,被绑在了一个圆柱子上。

不知过了多长时候,天已渐渐地暗了,寺里的大殿都掌起了灯,一个光头和一个络腮胡子给老大松了绑,摘去头套后好大一会儿他才看清靠在门框上耷拉着膀子的赵世喜,——一张脸乌青肿,有气无力地冲他摆摆手儿,老大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跟着世喜跌跌撞撞地出了静峦寺

老大急命奔逃的心情绝不亚于他套上的兔子的双手和双脚不再发麻,两个人转过山包将近村口的时候,老大才想起不见了聚财,于是战战兢兢地问:“这——这——到底啥事?不明不白的叫绑了一绳,还叫打了顿,聚财人?”

世喜在前边一跺脚,扭回了头:“不该问的嫑问,今儿的事你就当啥也没见,跟谁也说,听见了?”老大看见世喜一副气败坏的样子,心里一猜便知道又是惹了祸,便频频点头,心里想:一人造罪一人担,就是可那仨兔子,白忙活半天,吃不上肉了。

赵世喜回到家里便直接躺在魏老大的小土炕上,在驴骡屎尿的骚臭里静静地过滤着刚才发生的事。

从静峦寺门前经过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向门外张望,好象是前段和他在一起的红张红梅心里一惊之后就荡起一阵狂喜来。

红梅和她母亲夏天的时候在寺里待了七七四十九天,开始的时候,他也只知道是因为她母亲身体不好,在寺中吃斋念佛,根本不知道母子的来历。自从被套上头套反绑起双手的那一刻起,他似乎感到该来的终于来了当他被两个人提溜了双手,老鹰抓小鸡一般把他摔在两个女人面前时,他才有了大祸临头的感觉

红梅站在母亲身后,他磕头如捣蒜地告饶,他不知道红梅在短短的光景里真的怀了孕!他在被一个光头的大汉揪着头发打了无数个大嘴巴后,一张嘴胀得连话也说不清了,他拚了全力冲着坐在西墙根大方椅上的那个女人磕头,指着红梅说:“要杀要剐随您,只求让单独和她说几句话。”那女人跟了其余的人到了另一个房间,两个大汉将门反锁后一边立了一个。

张红梅的母亲叫陈风娇,山西河曲人,刚刚十八就做了晋绥军一上校团长的五姨太,生有两个女儿,——红梅和雪梅。团长经常在外,加上性情暴戾,更何况那个五姨太的位置,也是一个有也不多无也不少的角儿陈风娇生下雪梅不久便和部队里的一个副杨大勇好上了,大勇头脑活络,腿脚轻快,能牙利齿的很讨凤娇的欢心。大勇个头不高,平时一颗大头总爱微微歪向一侧,或许是平时总有许多歪点子,人送绰号杨老歪。

日子一长,两人的事便传了开来,渐渐地传到团长的耳朵里当时晋绥军正在和红军交战,团长腾不出手,杨老歪听说后偷偷和凤娇商量不如一走了事二人计议妥当后,杨老歪便从鏊战正急的山西兑九战场上带了二十多个人逃了出来兑九之战结束后,晋绥军追得正急,杨老歪遂带了那二十多人枪和凤娇逃到太行山的深处躲了起来,最后落脚鸽子岭做了土匪。逃出的时候因为雪梅太小,便送回了娘家人照看起来。

杨老歪到鸽子岭后势力一天天发达起来,最多的时候人马增加到三百余人,后来又掳去两个女人,便对陈凤娇日渐冷落起来凤娇一来身体确有些毛病,二来也出来散心,就到静峦寺来做佛事。红梅虽刚二十岁的年纪,村里的许多闺女到这个年龄早做了母亲,只因跟母亲随杨老歪上了鸽子岭,挂在半天空一般看不到个着落,也是心情烦燥,便随母亲带了几个人来到静峦住了些时日。赵世喜见到红梅后,红梅那带了三分匪气的妩媚和妖娆,一下子将他迷了个神魂颠倒,两个人竟象撞见鬼似搅和在了一起。

知道了这一切后,他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半辈子的快活和逍遥今日真的到了仓惶终结的时候要不是那只撸子被收了去,他真对准自己的脑袋搂扣板机

后悔曾踏过无数风浪的自己,竟懵懵怔怔地自那个炎热的夏季开始,一步一步地迈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赵世喜躺在老大的小土炕上,几乎到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境地陈凤娇和红梅一般的细皮嫩肉,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比十二磅的钢锤更加的沉重和有力。他哆哆嗦嗦地跪在那里,鼻子和嘴几乎挨着青砖地,陈凤娇轻轻地拍一下身边的桌子,他的屁股便撮上几撮,下意识地用力夹紧屁股,总感到只要少用上那么一点力气,马上就会拉出一泡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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