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法实际上是人类经过各种挫折后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与道德规范。中国人无法理解宪法的意义,这与儒家的统治有很大关系。儒教已经是圣人治国了,圣人是不会错的。即使错了,也可以用谎言弥补。结果,每一代人记录下来的历史都遵循一个原则:不按照自己真实的感受记录,而是按照当时政治需要的谎言来记录。一代一代的谎言集合在一起,成了无法改变的惯例。别人记录历史是为了寻找参考,发现真理。中国人记录历史则是想办法怎样用谎言与儒家学说统一起来,教育和欺骗下一代人。
贾后说,“照你这么说,皇帝最好回家过日子,什么也别管?”
“娘娘您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只要管事就一定会出错。皇帝是圣人,圣人出错天下大乱。可是,如果圣人什么都不干,那就绝对不会出错。”
贾南风说“我倒真想有这种省心的好事。可我就是不能信你说的话能够实现。当年我的成功缘于杨骏过分自信,这次我也输在自信。宫里永远是尔虞我诈,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把权力交到别人手中以换得对方的合作,这可能吗?”
乜辛然说,“根本的原因,还是刚才所说的,‘无恒产者无恒心’。其实,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说是你的,怎样证明是你的?谁使用这些财富,它就属于谁。从属的关系是一个过程。当你说天下的财富都是你的的时候。其实,财富该属于谁,还是属于谁,一点也没改变,只不过你的话让百姓们心里产生了恐惧而已。你不肯让老百姓安心生活,老百姓能让你安心生活吗?所以为政之人要永远记住一件事情;只要你敢动老百姓的一针一线,甚至还没有动手,仅仅有这个念头,老百姓就视你的财产为他们未到手的财产。整个社会就甭想有安宁。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大家都用贼的眼睛看待对方。久而久之就形成一种贼的文化和共识,即谁也不必尊重别人的生命,谁也不必尊重别人的财产。
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概念,实际上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希望。可是当皇位宣称自己拥有一切的时候,所有人的希望就没有了,于是所有的人都投身到权利、浮财的短暂拥有之中去了。民心也就悬浮起来,国家好得了吗?
皇帝可以用自己的淫威要求所有人承认自己拥有一切。但是,凭心而论,没有人会因为一句话就忠于另外一个人或者集团。只有成为利益共同体后才会相互依存。”
中国的词汇中有一个叫做‘浮财’,什么是浮财?就是飘来飘去,谁抢到归谁的财富。只有有了互相抢劫的环境,这个词才有意义。现代社会之所以能够发展,根本的原因在于限定财产的属性。一分财产,没有严格的定义它属于谁,就难以用它来踏踏实实的投资和赚钱;除非是赌博。一个国家没有严格的疆域,就会困扰两国的执政者,结果谁都不要想发展。
贾南风说,“不能随便调动百姓的生命和财产,怎么打仗。”
“这就需要宪法来规定,宪法来保障。这就是为政者的赌博,敢不敢把权利交还给百姓而在国家危机到来的时候,又有能力和理由把它收回来了。还是依靠宪法。”
无论如何,乜辛然感觉,与贾后谈话要比和孙秀谈话更加直率。贾后至少承认所有的人都是自私的。这是真话,有了这个真话的基础以后,才能有机会继续谈下去。而孙秀却是掩耳盗铃,虽然骨子里比谁都自私,可是,他从来不说真话,从来都自欺欺人地认为,人越穷就越有道德,越富就越是为富不仁。这种混乱的意识,使得无人能够与他接近。
贾南风说,“说了半天,还是要我交出权利,作一个平头百姓?”
“您依然是皇后,生活依然如故。”
“我看你痴人说梦吧,没有权利,我的荣华富贵哪里来?”
“那要看你把权利交给谁了。曹奂不是过得很好吗?权利是权利,财富是财富,它们根本就是两回事。”
接下来,乜辛然给贾后讲了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故事。
贾南风说,“的确,我有这种感觉,总好像有一把剑悬在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杀了你。”
乜辛然说,“这把剑实际上来自别人对您的惧怕,如果能让别人不再怕您,那么这把剑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