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辛然到法场去见这三个人。他带了一壶酒,从人群中挤进去。弹压的士兵不让他过去。乜辛然从身上找出当初孙秀允许他见贾南风的字条给他们看:“中书省孙大人是我的好朋友,我现在要和他们最后说几句话,不成吗?”
那几个士兵根本不认字,听说是当今红极一时的孙大人的朋友,而且说话时的语气坚定,他们望了远处的孙秀一眼,以为孙秀知道这件事。也就不再阻拦,不愿意多事。而孙秀在远处看到乜辛然,也没弄明白他去干什么,但也没有在意,毕竟这些人在金谷的时候曾经是好朋友。
乜辛然走上行刑台,为石崇敬酒。石崇把酒喝干说道,“悔不当初没听道长的话,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
乜辛然说,“石大人恕贫道无能,没有把石大人救下来。”
石崇说,“道长曾经说过,活下去就是英雄看来石某不是。”
乜辛然低声说,“石大人放心绿珠的事情,我一定让她平安生产。”
说完话,乜辛然走到欧阳建的面前倒上第二杯酒说,“坚石前辈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吗?贫道再也不能和你讨论‘名’与‘实’的关系,贫道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欧阳建想了想说,“在下临终想要赋诗一首,道长能否为我留给后人?”
“当然,前辈请说。”
欧阳建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上负慈母恩,痛酷摧心肝。下顾所怜女,恻恻心中酸。”
说得乜辛然鼻子酸酸的,他最后走到潘岳面前,望着他那如雪的白发说,“潘前辈,贫道有缘认识金谷的朋友,都是潘前辈的引见。贫道这里敬上薄酒一杯,为潘前辈饯行。”
潘岳的脸上依然带着高傲的神情,“乜道长,潘某今生能够交到你这样的朋友也算是值得。没想到,潘某如今这副模样,能来看望潘某的人只有你一个。”
乜辛然说,“前辈可有什么话希望贫道留给后世吗?”
“潘某的确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罪有应得,但潘某不该死在孙秀之手。”
在当时的舆论中,名士,美男被一面倒的叫好,就好像文革结束后知识分子一路走红一样。即使有错也是犯了错误的好人;把文革的舆论彻底反过来。在这种气氛中,潘岳能够承认自己在谋杀太子时犯下的罪行,实在是难能可贵,就连他死后都有好多人为他涂脂抹粉。直到三百年后的房玄龄才把这件,潘岳本人已经承认的事情曝露出来。中国这种马屁文化已经渗入到每个人的骨髓,所有的人都要被别人根据固有模式分成好人和坏人,好人办的事情再坏也不会受到舆论谴责。坏人做的事情再好也别想有人同情。中国人似乎不懂得尊重事实,反而注重某人曾经吃过的苦。文革中知识分子遭受迫害,因此,知识分子一定是好人,这就为后来医生被打,被砍,教授被骂为‘叫兽’埋下了伏笔。没有正确的评价系统,一个国家的正气,士气就没有办法树立。人人都被某种想法禁锢着,不敢说错话,使得那些发现错误的人也望而生畏,最后就是集体一起掉下悬崖,这才是令人感到担忧的。从这里也能看出,中国历史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一部从打压、制造冤、假、错案开始,到平反、恢复名誉、矫枉过正,再打压的循环历史,所有的人都把精力放在这上面,反倒是历史简单的西方人能够不受束缚,轻装前进。
乜辛然说,“前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至于孙秀吗,可知,上天会是公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听到这话,潘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在那场浩劫中,潘岳的哥哥潘释、弟弟潘豹、潘据、潘诜一同遇害。只有侄子潘伯武还有潘岳弟弟潘豹的媳妇和女儿逃了出来。在清净山住了一年后,听说孙秀也死了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