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事变一起,“清合商号”没像许多商家那样萧条破产和关门大吉,反倒越发兴隆热闹异常,惹得路人侧目,二爷也颇感奇怪。
二爷紧巴巴盯住那几个先是探头探脑朝外打望,又匆忙躲藏进屋的人影,想起那日李军所说“小鬼的侦察员混进了宛平”一席话,心中一动,命令队伍停下。
自已则带了桂三和团副朝里撞去。刚跨过高高的门槛,管家的就迎了上来。
这厮双手抱拳,远远的迎着,嘻嘻哈哈的:“哎呀,这不是团防队桂二爷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里面请!”
二爷一面随便抱抱拳:“那老爷在吗?桂二不请自来,打扰了。”,一面朝里走。
他恍惚看见一个青灰色的人影闪进了右侧的一排平房,便随口问到:“管家,有客人?”,管家朝左引路,笑嘻嘻的说:“没哩,兵荒马乱的,生意不好做,哪来的客人?二爷,这边请!”
“哦,那老爷还好吧?”
桂爷想,是自已眼睛花了,看错了人。“托二爷福,还好,老爷在左厢房里喝茶,二爷慢走,我前去秉报。”
瞅着管家背影,二爷朝团副向右厢房咧咧嘴巴,团副便悄悄向右厢房摸去。
那老爷由管家的陪着,正从左厢房出来,老远就拱起了双手,沙着嗓门儿叫到:“哎呀,桂二爷,桂团长,稀客稀客,稀客呀,先原谅我老朽有失远迎之过呀。”
“哪里哪里,不请自来,打扰了,那老爷何过之有?”
桂二爷打着哈哈哈迎上去,二双手握在了一起,摇摇,再摇摇,然后分开。
正在此时,呯!呯呯!呯!几声尖厉的枪声响起,惊得一行人目瞪口呆。桂二爷反映极快,一把掏出了盒子炮,将那老爷一推:“那老爷快回厢房躲避,枪子无情。”
然后转身一纵,正见光头团副趴在左房厢门口,借着大柱子向里开枪。
“怎么回事?”
二爷纵跃在他的另一边柱子后,朝里瞟去。“小鬼子的侦察兵,三个,二男一女。”团副一面放枪,一面喊到:“小鬼子,你们被包围了,举起手出来。”
里面没有答话,而是呯呯呯的不断朝外放枪,惊起房顶上的麻雀鸟儿,一个劲的扑腾。
桂二爷向后一瞟,桂三正引了小队进来。二十个兄弟低着头,有枪的端枪,无枪的挺着马刀和红樱枪,秩序井然的顺墙根儿一溜儿蹲下守着。
二爷朝里瞟瞟,依稀看见几个青色人影趴在地上,瞄准其中一个,顺手一枪,人影应声而倒,“呀,中佐阵亡了,小田君阵亡了。”,一个女音哭兮兮的叫着。
二爷一瘪嘴巴,再行瞄准,团副急叫:“二爷,要活的。”
二爷点点头,想想,朝桂三喊到:“不好,先去逮了那老爷和管家,莫让他们跑了,快。”,桂三便点起几个持“汉阳造”的团丁,绕了过去。
呯呯!呯呯!里面仍在顽抗。
二爷朝上看看,指指房顶,团副心领神会,便继续朝里放枪,喊话,吸引里面人的注意力。二爷轻轻一纵,上了房顶。
身轻如燕的二爷,轻轻在瓦上踩过,一片片的揭开了大青瓦,直至露出了下面二个着便装的小鬼子身影。
二爷捏起青瓦轻轻一掰,几小块有着尖利角度的碎瓦片飞下,准确无误的砸戳在二个小鬼子头间,二人应声而倒。
团丁把昏迷中的二个小鬼子拖了出来,果然,其中一个是年轻女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蛋上,写满了恐惧。
那边,桂三捆绑了那老爷和管家,威风凛凛的喝斥着走来。
团副一脚踹开了左厢房内室,一架从没见过的机器摆在檀香木桌上,上面闪着红蓝绿的灯光。二爷抬脚就要踹去,桂三忙叫:“二爷,踹不得,这是小鬼子的发报机,要交到29军去哩。”
“发报机?什么是发报机?”
团副与二爷对望望,二爷闷闷的问:“做啥用的?”
桂三来不及介绍,只是对二爷道:“情报,发情报用的,二爷,我们破获了一个小鬼子间谍网哩。快,快,把他们押到柴司令那儿去审问。”
二爷想想,一伸手:“慢!押回团部,我先审审。”
于是,团防队威风凛凛的押着抬着一干俘虏,内奸和发报机,浩浩荡荡的穿过宛平整条街,耀武扬威的回到了团防队团部。
案情十分简单,桂二爷在桂三的帮助下,没费什么口舌就弄清了来龙去脉。
小鬼子通过重金许诺和威胁利诱,拉拢了那老爷当其内应,再派出了以小田陆军中佐为首的谍报组,剩乱潜进了宛平。
谍报组潜伏在那老爷的提供的厢房里,每日一男一女化装结伴出去,窥探城中布设和军力,为小鬼子的炮弹校正方位,这也是为什么宛平城西比城东保存得更完整的全部原因。
审着审着,想起惨死的四十多号女眷,二爷的眼睛红了。一边的桂三团副三姨太的眼睛也红了,人人怒视着小鬼子和那老爷及管家,恨不能马上将其碎尸万段,报仇雪恨。
同仇敌忾的愤懑之中,桂三说:“二爷,这事儿,我们应当马上通知柴司令和29军,毕竟我们只是团防队呀。”
二爷愤怒的一拍桌子:“放屁!通知了他们,犯人立刻就要被押走,哪还有我们的戏唱?桂府的大仇不报啦?”
桂三听出了二爷的话外音,急切道:“大哥,二国交兵,不斩来使。按照国际惯例,他们都是俘虏,俘虏是受日内瓦协议的国际法保护的,你不能乱来哩。”
低了头想着的团副,这时也抬起头来:“二爷,我看三爷说得有道理,还是按照江湖规矩,割去耳朵鼻子,剁去右臂右脚踝,把他们交给政府和29军处理为好。”
二爷听得火起,狠狠一拍桌子:“妈拉个巴子,你们都是怎么啦?桂三喝墨水喝糊涂了,团副你没喝墨水也糊涂啦?交给柴司令和29军?咱桂府四十多号冤死的女眷找谁索命去?来人呀。”
一小队长走了上来,双手一拱:“二爷!”
“将这小女鬼子赏给兄弟们尝鲜,四个小队轮流,去吧。”
一小队长欣喜若狂,手一挥,屋外的兄弟们一步涌进,抬起小女鬼子就走。小女鬼子就在兄弟手中,拚命的唔里哇哪的叫着手脚并舞的挣扎。
一直低头不语的男小鬼子想站起来追逐,被二爷当胸一脚狠狠踢倒,传来骨肋破碎清晰的响声。
小鬼子一歪倒下了,手脚一阵抽搐,嘴角流落出鲜血,渐渐不动了。团副赶上去一拨眼皮,向二爷摇摇头,一摊双手:“咬舌自尽。”
二爷更愤怒了,一拍桌子喝到:“出卖祖宗,无耻投敌,该杀该剐!”,逐纵身一跃,连连出脚,踢向抖成一团的那老爷和管家,片刻间,二人便见了闯王。
桂三和三姨太但要阻止,为时已完。
转眼间,团部伏尸于地,鲜血淋沥;团部外,传来女小鬼子的哭叫,那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