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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入心灵活出真实的自己 ——读陈绍玮诗集《凡尘中的心》(代序)
作者:庄伟杰  发布日期:2015-11-29 21:30:57  浏览次数:2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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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或厚或薄,或长或短,总要被命运装订。对于诗人来说,诗是灵魂的声音。所有呈现的文字,其背后似乎都隐藏着未曾泯灭的记忆、梦想和往事。因为热爱,不惧红尘滚滚而来的侵袭;因为渴望,一颗鲜活的心,始终固守一份孤独、一份幸福、一份丰盈,乃至一份永远的爱……

当陈绍玮将自己的诗作整理结集,且命名为《凡尘中的心》抵达我的案头,翻阅之际,我发觉,这位日常中的老朋友是那样的熟悉,又显得如此的“陌生”。他一边在现实烟火中以浮世的情怀拥抱生活,一边在诗笔运行中以质朴的情调装点诗意。认真地说,他是诗的新生者,也是成长者。他的诗路历程,就像我们的人生,经历了新生,也经历着成长;经历了风雨,也承受着岁月的负荷。于是踏破红尘,看穿世俗,他无怨无悔地走在路上,或感受诗性的力量,或律动浩茫的心声,或倾诉生命的幽思。

遍览陈绍玮诗歌,书写的大多属于“我”的歌,“我”的意象,“我”的胸臆,每一个“我”似乎都在诗里喟叹、歌咏、哭泣、呐喊、怅然,甚至迷失。此刻,他似乎不像平日中那个表现淡定、从容和自信的陈绍玮,更像是一位孤独行吟的剑客,挥笔如舞剑。在或轻或重、或浓或淡的字符之间,舞出自己的心事、心境和心情,而其间的酸甜苦辣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每一首诗,每一行字都倾注了太多的情感”。在他的生命世界里,似乎只有当诗舞起来时,日子才有滋味,于是那些深藏的心思一旦用诗性的文字表白,总有一股“剑气”喷薄而出。无论是吐露或宣泄,还是悲忿与感伤,抑或是希望与怀想,他只在意诗同心行,意随气止。所有舞动的心音,试图以诗的名义走向生活,而在心灵的五线谱上,诗人仿佛在轻盈而沉重的时光中走过,比时光坚硬的心壁,在撞击中时而弹响一段沧桑与荣光,时而吹响一束快乐与忧伤。当然,最先为之激动的,肯定是他自己。至于其中的结局如何,其实已经无足重要,唯有一份坦荡,始终在心空中萦绕,在天地间弥漫。诗人在《退入心灵》一诗中写道:

不要想着你没有的东西

要想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一个人不可能去丧失

他并不曾经拥有的东西

唯一能从一个人那里夺走的

其实只有现在

一个人退到任何一个地方

都不如退入自己的心灵

更为宁静

更为安详

这与其说是一种感觉,不如说是一种感悟。这就是诗歌,这就是和诗歌(文学)结缘而感悟的人生。它让我们每一个心路节点的感慨都被铭刻。它最终会在适当的时候呈现于你的眼前,唤醒你自己,也分享给他人。因为只有退入自己的心灵,才能拥有精神的自由,保持独立的思考,也才能获得宁静致远的人生境界。

说起来笔者与陈绍玮是同龄者,彼此间有许多共同的经历和感受,因此我一直把他当作兄弟般的好朋友。在我们这代人的生命中,诗歌似已成为支撑起我们的精神追求。陈绍玮之所以无怨无悔地痴爱诗歌,是“因为诗是我灵魂的出口,是我可以最深沉倾述的内在小孩,有诗相伴的岁月,此生无憾矣!”这是他在诗集《后记》中的夫子自道。诚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创作心理、写作资源和感悟方式。那么,陈绍玮悟到了什么?他用诗歌的形式表达了自己的感悟和愿景:

我想为自己营造一个精神的小屋

一个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一间用来安放自己的心灵

一间用来安置自己的灵魂

还有一间用于储存自己的精神

把自己深锁在精神小屋里

过着自己的生活

按自己的活法轻快地活着

诗人企冀营造属于自己的《精神小屋》,因为只有在诗的世界里,人的心灵才能自由翱翔。陈绍玮悟到了一个诗人所必须具有的自我感兴的自由,旨在唤醒内心沉睡的激情凸现出能量,并以自己的抒写方式实现对人生命题的情感造型。“写吧  写吧∕尽情地写吧∕在写中忘却∕在写中疗伤∕在写中发泄∕在写中寻求安慰∕在写中寻找丢失的自己∕写下你的沧桑∕写下你的无奈∕写下你的悔你的恨和你的无助∕写吧  写吧∕写出黎明∕写出黄昏∕写出昨天今天和明天∕写出你希望的未来∕写出你未来的人生”(《写吧》)。诗可以写情,可以写思,可以写尽天地间的一切情思。子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论语·阳货》)在诗的王国里,一切都是诗的精灵,足以在任何时空和任何事物间自由穿梭。

诗集《凡尘中的心》尽管写作年份跨度较大(自1990年到2015年),但大多为新世纪之后的诗作。读其近作,不难发现,其写作主体意识的强化是显而易见的。诗人的自我意味着创作者并非群体类型,而是作为个体存在着。诗人不加掩饰地宣称:“昨天的负累都已过去∕我要重新收起行囊走进风雨∕我的人生要归零重来∕怀揣童年的梦想再次上路”(《不想倒下》)。由于经历、阅历、见识、个性内涵等诸种因素使然,陈绍玮的自我感觉并非主观纯情式的,也非天马行空的臆想式的,更非是极端膨胀式的,他得力于自身较为清醒而理智的、带有某种节制的中年心态。生肖属猴的他,尽管“跌跌撞撞地奔五了∕半个世纪的折腾∕似乎已经疲惫得只剩下躯壳”,然而一路走来的诗人,充分意识到再也不能没有自己了。重要的是,他已学会怎样妥帖地安顿自己的精神,以自我警醒的方式思考如何“诗意地栖居”。于是,“在那一个静谧的星空下∕他的内心在呐喊∕换一种活法吧”(《活法》)。

陈绍玮是一个内心真挚、充满爱心和具有强烈责任感的人。诗作《你是我心中永远的爱》和《我为你而来》,前者以直抒胸臆的方式,表达自己感恩上帝送给自己最好的礼物,“女儿是我心中永远的爱”。如此用心、用情、用力,“这一腔沉甸甸的父爱”,着实令人感动。后者毫不避讳内心的真诚甚至烂漫,他只想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用诗歌来记录情感存在和生命印记,因为诗文是他存在于内心的感动。“我现在终于明白:我今生今世∕就是为你而来。”走在路上的诗人,深刻地感受到“有文学的岁月真好∕在与它们相伴的日子里∕我与文学大师对话∕我与诗歌美女交流∕我和小说哥哥握手”,他甚至把诗歌文学当成一种信仰,并“愿意为我的信仰∕抛下红尘俗世的一切欢愉”(《与文学相伴》)。一颗凡尘中的心,之所以如此执著和痴情,在于诗人懂得诗(文学)之于自己,就像美一样,源自生命里的真与善。

从陈绍玮诸多写童年记忆的诗篇中,可以看出,经历岁月的淘洗,许多追忆与怀恋已渐趋深沉与明朗。诗人以我心为界,呈露出“本我”与“诗我”的心理图景与生存状态,从诗歌的无形缝隙中映现出自身的生活目标、清醒意识以及忽明忽暗的生命意义。尽管诗人“相信每一个人来到世间,都会有鲜花绽放的空间”,然而,人到中年,面对《无常的人生》,面对“黑得有如棺材的黑漆”的《孤》,面对“地狱般的恐怖”的《网》,面对“是心灵的滴血是灵魂的撕裂”的《痛》,面对“做人苦苦如黄莲”的《难》,生命中难以承受之轻之重,令诗人自嘲为“一个百般无助的可怜虫”。尤其是当童年的《碎梦》飘来,或者陷入现实的《泥潭》,发现《黑暗中的孩子》的孤单无助……诗人那颗柔软的心变得有点低沉和苍凉。这种对丰盈人生的期待与现实人生的无奈,不正是人生悲剧性二律背反的充分体现吗?于是在陈绍玮诗歌中,要么是隐约地表现出粗犷中的悲悯与柔软,要么是以高亢的声音来抵御内心里的病痛。有时,当纷繁的事物和景象涌进其诗的视域,陈绍玮往往会暂时隐匿了“自我”,站在客观的视界作宏观式的哲思。《眼睛》《男人的泪》等诗,是诗人对现实世界、人生和人性的带有某种抽象意义的哲理思考。诗人甚至感叹自己总是“带着深深的疲惫活着”(《疲惫》),暗示着“灵魂飘走了/心在流浪”(《你为什么累》)。然而,“只要你心中有梦∕冲破桎梏的心魔∕去点亮一盏心灵的灯火”(《点亮心灯》),就能踏上前方的路。诗人终于悟出:“守住了淡定的风景∕守住了一个安份的心∕从此悠然而豁达”(《凡尘中的心》)。所有这些,表明了诗人在写作中习惯于将情感在实境中自然流露,让语言在张扬感慨时,又把内心的隐秘和盘托出,抑或附着在美好的愿望里,并在精粝中呈现出一个诗人对自身生存与命运的理性审视,以及对人生命题的情感造型。

应该说,诗集《凡尘中的心》所收录一百多首诗作尽管参差不齐,但作者从个体经历展开,向着更为开阔的诗意空间延伸。由于诗人在不断探索中强化了主体意识,渐次逼近了一种独有的人生境界。如果说他早期的诗作虽不失清新情调,作整体观却鲜见独特的审美感觉,或许与他那时的“直线加方块”式的写作思维有关。那么,进入后期的诗歌写作则呈开放状态,既不掩饰自己与世界发生的世俗关系,也不避讳自身的焦虑与忧郁。诗人面对复杂的情感,或选择了用简约的词语平淡地叙说,或展开遥远而亲近的无起伏的抒情,语言趋于凝练干净,少有琐碎与平庸,大多诗句固然直白透彻,却意趣横生,富有气味,颇能获得读者的共鸣。看得出,他近年来的创作标示了其诗的抒情本体由弱渐强的轨迹。在新的起点上,陈绍玮显然已为一些诗友和读者所注意,这表明他正在超越自己的诗艺局限,在踏歌而行中让情感驱动语词,沿着宽阔的美学意义和理想的方向迈进。对此,我们有理由投以更高的期待。  

2015年6月25日急就于国立华侨大学吧   原载菲律宾《世界日报》文艺副刊2015年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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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生·2015-12-01发表
"。。。一個人不可能去喪失、他并不曾經擁有的東西。。。”顯然是詩句,沒有疑問;想得深一點,那詩意更濃;詩人不僅沒有任何風險喪失他不曾擁有的東西,他都沒有可能去觸碰那他不曾擁有的東西,因為他是這樣地“退入心靈”,連帶他曾有過的東西還有他不曾有過的那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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