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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渐行渐远的老行当——中药房
作者:王喜根  发布日期:2016-03-09 12:37:52  浏览次数: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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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在江南一带开中药房的多为安徽人,姨父祖籍绩溪,大概也是随着这股大潮东进,弟兄二人结伴在古镇上创办了汪金芝堂药房。

     小时候,我和表哥经常在药房里玩耍。药房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幽雅清静、古朴端庄,店堂门口有精工制作的墨漆金字招牌和招揽顾客的膏药幌子。为了显示浓郁的文化氛围,这里的店联独具匠心:“熟地迎白头益母红娘一见喜,淮山送牵牛国老使君千年健”,将十六味中药巧妙联缀,妙趣横生。“丁香莫与玉金见,牙皂难合金三棱;川乌草乌不顺犀,人参又忌五灵芝”。懂得中医药常识的人,一看便知是医药警句,既告诫店员在配药、煎熬中谨慎操作,又忠告病家购药、服药应遵医嘱。店堂上空悬挂着几块病家赠送的金字匾额,“药到病除”、“妙手回春”这些成语,我最初就是从这里学到的。山架上摆满了青花古瓷药罐,下面则是七八排半尺见方长长的药材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剪成葫芦状的药名标签。迎街玻璃柜台里陈列着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以显示药店资金雄厚、国药齐全。店堂里还放一张坐堂中医的诊脉案,有老郎中在那里坐堂应诊。店员一袭蓝布大褂,绛红色的柜台一尘不染,柜台上那锃光闪亮的铜捣筒和象牙杆的银戥子对我极富吸引力。铜捣筒捣药,虽然捣不了几下,但那节奏却很有韵味。银戥子,杆由象牙加工而成,比小手指还细,星花是黑的,一眼看去黑白分明。戥盘和秤砣用的均是白铜,店员取药时,拉开抽屉,戥盘伸进去灵巧地一挑,中药就如数进了戥盘,几乎不用看秤,一拎一倒,匀散成几份,单独角包,最后合在一起扣上药盂,用花线包扎成方斗形,动作娴熟,姿态曼妙,让人倍感温暖。

汪金芝堂前后三进,中进是作坊,在这里看药工碾丸药、搓丸药、摊膏药,那可极具观赏性。我小时候调皮,整天手停脚不住,母亲声称,等我长大以后送到药房碾丸药去。碾丸药用的铸铁药槽中间凹两头翘像个元宝,与之配套的碾子也是用生铁铸成的,样子像陀螺,双脚踏在上面来回滚动,双手不时地往里面填料,确实手停脚不住。搓丸药,则是将蜜制的草药用手搓成小丸,生手每次只能搓一个,熟手可以一手搓两三个,人称“流星赶月”。摊膏药,置一口大铜锅,将药油融化,用竹制的刮子将膏药摊在油皮纸或狗皮上,刮子灵巧地一旋,形成一个标准的圆形。每当这时,几乎半条街都可以闻到药房里的草药香味,让人如沐春风,神清气爽。

不过,我觉得最见功力的还得数加工饮片的切工。据说,过去各大药房都不惜重金聘请名刀,以确保饮片质量。药材购回后,要经过拣、洗、切,采用泡、炒、煅、煨、炙、蒸、煮加工后,方能制作饮片。刀切是常用的加工方法,但没有娴熟的刀功是不能胜任的,它要求切得均匀,大小一致,片形统一,不能有厚有薄。有人将它编成顺口溜:“附子飞上天,白芍不见边,茯苓卷成鹅管形,郁金、玄胡照见脸。” 显然,有了这一标准,江南一带哪家药房都不敢造次。姨父一生恪守“诚心自有天知”的信条,由此看来,汪金芝堂切工的技艺绝对没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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