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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日常手记
作者:庄伟杰  发布日期:2016-09-23 18:59:23  浏览次数:1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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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活之

对于“生活”这个平常而普通的词眼,也许因为是司空见惯,人们往往只知道运用它,却不知道或者根本不理解它的真正涵义。

生活,生而活之,是生存加上快活。生存,乃人生的第一需要和最基本的需求,属形而下的;快活,乃是人生的更高层次的需要,是人性所不可或缺的,属形而上的。一言以蔽之,生活,实际上是指人生在世,既要在物质方面扬眉,又要在精神方面吐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苏格拉底说得好:“每个人身上都有太阳,只是要让它发光……”

对大多数人而言,其实生而活之乃是最普通的活法。当你有机会去解读那些早出晚归的人们,或在街市上读着那些为了生活而四处奔波的行色匆匆的人群,也许会找到些许感觉或答案。

每个人可能都是戴着假面具活在人世间。那些平素装腔作势的官员,那些喜欢叱咤风云的人物,那些善于卖弄风骚的异性,一旦摘下了平常的面具,带着一份天真和本色,反而显得可爱,像个真正的人样。而那些在芸芸众生之中耍把戏、放风筝、游泳戏浪、排队购物、东瞧西顾的,则各有其活法。当你自己置身其中,一会儿走服装店,一会儿上馆子,一会儿与人家公平论价,平平常常,大大方方,看上去琐琐碎碎,实际上有趣得很。

只有找不到自己角色的人生才是最最遗憾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柴米油盐、做饭洗刷、扫地种花、生儿育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自然然,从从容容,或许这才真真正正叫生活。人本无什么区别,吃喝拉撒,大家一样,每天都要进入角色。唯有顺其自然,生而活之,才能进入生活的本真状态。

以上扯谈,并非说人不应当有所追求有所作为,只是说明,人真正的快活和幸福在于能按照自己的活法去运作去生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人总是要过日子的并尽可能过好,过日子不在于要追求虚幻、迫求虚荣,或故作高深、故作高尚等等,如是则善莫大焉。

活出本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也许这与自己的禀性或本色有关。

  我说不清自己从何时开始就喜欢“超然”这两个字。在今天这个充满商业气息的生存空间里,可能有必要重新审视当年的喜欢。然而,不管怎样诠释,我对这两个字的喜欢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自己的初衷。你瞧!一个“超”字,是“走”与“召”的组合,皆属动词,给人一种富有生命力的动感。它似乎昭示着在某种范围之外,生命应无拘无束地沿着一种神圣的召唤去行动,去超越现实、去超越自己。

  在现实的人看来,超然只不过是一种理想或妄想罢了。是啊,在现实面前,试想,有多少人能真正活出自己亮相本色超脱起来呢?也许,血型的基因注定了自己性格中有我行我素,洒脱悠然的一面,然而企冀超然又是何等艰难啊,入世容易出世难。看来,我只能被沦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痛苦理想主义者。

  不管人们对“超然”怎样理解,也不去翻查辞典里到底怎样解释,反正对我而言,它大概可以算做是一种审美上的人生态度,即将自己所面对的一切包括事业、爱情、工作等的经历,乃至人生的悲欢离合,当作是一种生命体验;把日月山川,大千世界等等视作为自己的审美对象,在向往和憧憬中去获得一种自由自在的快感。

  记得在大学时代,由于“不务正业”,终日沉醉于创办诗社编辑诗刊杜撰诗文,给毕业分配制造了许多麻烦,后被“刺配”到一所美其名为省属重点侨校,实则远离市廛、地处偏僻山村的中学任教,现实的困扰曾一度让自己丧失意志乃至情绪颓废。那时唯一的良药是喜欢舞文弄墨的自己学会用“超然”两字来抚慰和医治受伤的心灵。于是,我信手铺展一张四尺宣纸,挥笔疾书两个特大的行体书法“超然”,并题上两行小字“静者心多妙,超然思不群”。既想寻求解脱,也想学会像鲁迅先生在彷徨时的呐喊:“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只要自己坦荡超拔,就能自由地翱翔或俯仰于天地之间,从而开开心心地活着。

  看来,活着是很累的一件事,学着活,活出本色,优美地活,真是不易。然而,一个屈服于五斗米而弯腰的人,是难以在精神压制者面前挺起脊梁的。只有超然处之,让自己学会面对自己、面对现实、面对一切,这才是对于生命的一种最高张扬。于是,当我走出国门流浪在异邦他乡,我依旧自觉地以超然的姿态去感知和体悟漂泊的心路历程,并为自己能根据自己的喜好去迈出每一步而无悔无憾,从而一步步地超越自己,去化解那郁结于心中的苦涩。

岁月是一条苦难的河,抚摸岁月,好像在抚摸着如歌如泣的人生。为自己的喜好而活着,才不至于被世俗捆住手脚,才不至于让人生的航程迷离方向;能活出自己的本色,人生的音质才不会失真,这是一种人生姿态。它像一支浪漫畅想曲,跳动的音符悄然地开放出另类芬芳,深及到精神的高地,使我们活得更充实坦然,更富有情趣;它同样让我在一次又一次的企盼中领略到那份狂野与天真,甚而敢于去逾越生命的极限。

感悟生命

梦发轫的地方,生命便悄然降临。

人生如梦。梦是来自生命腹地的呢喃。生命如水,无风的季节,平和而恬淡,如星、如月,让人们幻想生命的辉煌。

自从娘胎内奔向这个世界,当生命的素淡小花在人生之旅中开放,面对着世事辗转、沧海桑田,品评着人生的苦辣与酸甜,梦为我们打开一扇天窗。

梦里梦外,生命被脱去层层外衣之后剩余的到底是什么?我们从何处来?又得往哪里去?生命对于我们到底有什么启悟?!

人们对这样的自问语式尽管表达方式不尽相同,然而其基本意义却是相通的。

在现实与未来的相望中,这种发问显得强烈而庄严。

许许多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顷刻间在我们的眼睛里显得不值一文。

总是感叹做人很难,做自己更累,不如去做天空中飞翔的小鸟、大地上缤纷的蒲公英,自由自在,悠闲舒适。踏醒奔向前方的日子里,学会潇潇洒洒、超凡脱俗,学会欣赏自己、欣赏生命,这不也是一种美好的期许、一种来自生命的最高馈赠吗?

一代又一代的人像樱花开了又谢了,果实就在这个过程中自觉地垂挂在岁月的枝头,这形同生命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痕迹。哦,这真真切切的生命,当一个过程完结了,它又创造了另一个新的境界。

我们之所以如此懂得珍惜生命,是因为我们明白生命是宝贵而又无奈的;正因为没有人能清楚知晓自己何时乘鹤西归,所以,才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其实,生命最大的敌人并非死亡,而是当自己知道定然不会死的时候,便浑浑噩噩地活下去,即白白的来了又白白地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让人值得怀念的东西。

任何一个人,都是茫茫天地间的一个匆匆过客,数十载时光一闪即逝,这在宇宙的光年中显得多么的渺小。没有人能长生不老,永恒地活着。生命如水,水是时间,水是过程;生时如水,逝时如水。

天地万象,唯初为幸;生命轮回,生生不息。梦只是一段无语心路,沉静而抒情地等待你的探访;生命,常常在这样的情形中缓缓地荡漾开来。

也许,这本身才是最为真实的生命。

静夜听雨

风雨兼程。弹指挥间,在澳洲生活已流了一浪又一浪,走过昨天驻足今天又将走向明天,回首之际,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是在“躲进小楼成一统”中悄然地度过,又有多少个夜晚是在一种亘古的寂静中飞逝。当心灵深处在噪动与不安中渐渐汇入生命的逝川时,偶尔推开窗户,天空中又飘洒着阵阵的雨水,此时的感觉被雨声所触动,在瞬间濡湿成一大片。

哦,今夜里又落雨了。

在这故园正是春意萌动的冬夜,倘若落雨,也许是最后一场吧。那应当是“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催春雨;此刻,在南半球的都市里,挥扬的雨水却在夏秋之交的夜里,雨水仿佛是流柱的线条,为我带来了一种空灵的至美,让我感到与天地自然之间获得了某种默契。

在这样的夜晚,独处于都市的一隅,看窗外雨在舞蹈,我依稀听到了一种节奏和情绪在流泻,对雨总有一种期盼;置身其中,我仿佛整个人都忘却了自己似的,生命却确确实实被这夜的精灵所唤醒。

这时候谛听雨声,似乎是一份喜悦闪烁,又似乎有一份难以言喻的心事流萤。那远远近近造型各异参差错落的建筑物,在雨的笼罩下像一组组城市之诗在轻轻歌吟;那唰唰啦啦奔驰在马路上的汽车,踏响的溅水声像一曲曲音乐之水在慢慢流淌。落雨的夜,身处异国的都市,平添了一些韵味,乡愁般地覆盖我,俨然有一阵雨飘落在游子的心空中。

尤其是在夏秋之交的南半球,故乡正要走向春的时节。

听雨在细说,在夜里横空絮语,总让人更加迫切地渴望有一个心灵的归缩。有多少个空濛的雨夜,雨落了雨停了,我踽踽独行地随风飘流,疯狂地奔窜在雨水缤纷的天空下,让雨尽情地淋湿,当然那种激情换来的是一副“落汤鸡”的可怜相,但我没有后悔。我喜欢雨,喜欢任豪雨来洗涤自己的肢体,刷醒自己的灵魂。尤其是当我独坐窗前,聆听新年的钟声在异邦的雨幕里敲响,我仿佛看到了故乡的刺桐树,依旧团团簇拥,挺拔的玉兰依旧枝繁叶茂,在凉亭里依旧有人曼声歌唱我曾经熟悉的曲调……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雨夜中,我喜欢静处独思,看窗外风景容颜的变化。作为一个孤独的旅人,在异域经历了一年又一年,也仿佛那雨一样飘泊又飞落。此时此刻,我喜欢泡一杯故乡绿茶,听一听怀旧歌曲,重新打开那些堆满案头的书信,不由自主地任情感的潮水涌上未经设防的心之堤岸,把一个个人生的故事情节遗留在飘落雨水的角落里。

静静地听雨,在异邦的雨夜里,虽然雨突然加紧起来,嘀嘀嗒嗒地伴着风的呼啸。然而,无论怎样,一旦走进有雨有风的黎明,季节总是如此多情。我多么感谢它的这份馈赠。

我深知自己已然被这个雨夜所吸引所感染,心早已湿漉漉了。而作为游子的我,应该是船,漂泊的船,如果夜夜有梦里的雨声送我启航,这不也是一种叮咛或寄托吗?

 秋高气爽

一篇刚脱稿的散文诗《大风起兮》总算在秋天的某一天里尘埃落定。

意料之外的是来自东南沿海的风力在热带雨林气候影响下已逐渐减弱。于是,面对如此境遇,唯有无精打采地独坐于季节的一角,任袅绕的茶香独自散发,与自己对话,冀望能获得一份特别的惊喜。

然而,风无力得像偶尔沾上酒就沉醉的秋姑娘,双脚柔软,意态朦胧,忽悠地颠簸在回家的路上。

风,是否像醉姑娘回家了,不愿与我聊聊天或发信息。我无从猜测,只感觉困惑。乏力。正如风无力吹进浪子的世界。

于是,灵性之门难以打开,好在没有上锁。只要有风的光临或吹拂,门随时都会敞开,哪怕有十级风暴旋即席卷,依然以微笑的姿态迎接……

萧瑟秋风今又是。哦,风又刮起了。如此这般独自思忖着。然后,自觉地把视线转移到朋友Y君的诗文集打印稿,封面上赫然而醒目地写着几行诗句,一下子抓住我的神经,掀起一种特殊的视觉冲击力。诗句是这样写的:“燕子在天上飞/把影子投向地面/而我却在地面奔跑/把影子投向天空。”

读着这意味深长的文字,仿佛在坐看一幅色彩明净、对比强烈的图画,那天那地那光那影那自由飞翔的燕子,连同诗人的向往似乎组合成一个丰富而清丽的世界,一切都充满着动感和美感。我禁不住被这种氛围和风景所打动,更被诗人那种蔚蓝色的心境所深深地感染。是啊,生活中许多我们眼前或手边随时可以触摸或看到的东西,譬如阳光与影子,不正如人与人之间的亲情、友爱和善意吗?其实,都是值得欣赏和重视的,只是我们常常“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要么感觉不到,要么捕捉不到,自然就无法去发现并加以领会。于是我想,朋友Y君这几行虽短犹深的诗句,不仅可以作为其诗集的最好注脚,也是对自己青春生命的一种最佳注释。

岁月无情,天地有情。一只凌空翱翔的燕子与一片投向地面的影子,或跃动或悠扬在自己的天地、在自己的生命空间,既随缘而从容,又快乐而超然。无论是面对日常境况或个人情感,无论是直面现实或感叹时光,无论是苦涩忧伤或甜蜜回忆……那些流曳的情愫总是在这个自足的空间里,好比一个盛大的容器,可以含纳喜怒哀乐,爱恨冷暖。这是足以让自己自娱自乐的一方天地。而那些经由心灵放飞的文字符码,就像是自我成长经历的印痕烙在心空里,本身就有情有爱有世界。自己因为感觉拥有了开心、舒适和自在,别人领略了能感受到温馨或安详。

日子会一天天过去,年月会一岁岁流逝。但心灵不老,诗歌也不会老去。诗意像幸福可以写在脸上,也可以漾在心里。当阳光下幸福发出耀眼的光芒时,诗歌也会因为心灵的需要而熠熠发亮。

风起时,顿觉秋高气爽,整个心空都弥漫着这种感觉。因为朋友Y君的诗句为我带来了一季秋之澄澈、一种悠远气象,有如风吹皱一池秋水。能不爽吗?

哈哈,想想多么幸福。也许,这是心中的一份禅意。私下里唯有悄悄地珍藏起来,而滋味好像在天地交融中映射出一环环神奇的光彩……

原载《厦门文艺》201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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