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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悼钱谷融先生
作者:吴中杰  发布日期:2017-10-04 18:13:23  浏览次数: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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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上半年,我曾应约写过一篇庆祝钱谷融先生百年华诞的文章,9月下旬回到上海,原想参加预定于10月份举行的钱先生百年华诞庆典的,不想传来的却是钱先生逝世的消息。

wu.jpg钱先生的生日是在9月28日,听说,那一天家属和研究生们已为他在病房中举行过一个小型庆祝会,然后他在睡梦中去世。

钱先生是一个通达之人,他早就说过:人们常说“健康长寿”,健康是放在长寿之前的,一个人只有健康了,长寿才有意思,如果不健康,则长寿反而痛苦。钱先生活到九十九岁,而且死得安详,有没有百年华诞大庆典,其实并无什么关系。

钱先生还在世时,就常听到人们对他是非功过的评论。他的超脱人生态度,受到了普遍的赞扬,但对于他的学术成就,则评价不一。有些论者指责他作品太少,而加以讥讽,其实是一种短视。钱先生作品不多是事实,但学者不是工匠,一个人学术成就的大小,并不在于成果数量的多少,而在于质量的高低。有些人著作等身,却是过眼烟云,留不下什么痕迹,而钱先生一篇《论“文学是人学”》,就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当然,“文学是人学”这个命题并不是钱谷融先生的原创,也不是他所征引的高尔基所发明,而是文艺复兴以来的热门话题。五四新文化运动引进了新的思想、新的观念,“人的文学”是一个重要内容。但是,后来由于阶级意识的觉醒,“阶级文学”压倒了“人的文学”,人性、人道都成为批判对象。然而,文学中抽去了“人”,也就失去了生活的底蕴,作品再也摆脱不了概念化的毛病。于是有识之士又大声疾呼“人学”的归来。其中最强烈的呼声发自鲁迅的学生胡风。而钱先生发表《论“文学是人学”》,则是在胡风的观点受到批判之后,这说明钱先生不是一个弱者,而是一个强者。对文科来说,一篇文章学术性的高低,不完全在于论点的新旧,而在于是否具有现实的针对性。有些放空炮的文章,虽然论点新颖,并不能产生什么影响,有些文章旧话重提,却产生了巨大的震动力。正因为《论“文学是人学”》的现实性很强,所以在新的运动来临之际,同样也受到了批判。

有趣的是,当年以批判钱谷融先生的人道主义思想而成名的学生戴厚英,经过多年来反复斗争的结果,却变成一个人道主义的宣扬者。

我不想将戴厚英的这种转变,抽象地说成是钱先生人格力量感召的结果,事实上,这是由于现实生活的教训所致。但这也可以看到,某种思想如果体现了客观真理,不论受到什么样的压抑,它都会曲折地成长,而成为强大的力量,致使批判者变为宣扬者。

而钱先生在对待戴厚英的态度上,也可以看到他的充分自信和长者风度。

当戴厚英咄咄逼人地对他进行小钢炮式地轰击时,他笑嘻嘻地听着,不解释,不反驳,因为在那种情况下,说亦无用,他自信生活本身会说明问题。而当戴厚英因宣扬人道主义而受到批判,许多人都忙着以不同方式与她划清界线时,钱先生却对她伸出援助之手,为她写评职称的鉴定书,实事求是地加以推荐。当她被毫无人性的求助者所害,钱先生又为她写悼念文章。这与那些在戴厚英得意时靠拢她,而当她受打击时则落石下井者,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也正是“人学”的具体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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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2017-10-08发表
吴老师的文章惜字如金,非常到位。向吴老师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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