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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画《四美图》拾零
作者:海曙红  发布日期:2018-01-21 19:39:44  浏览次数:8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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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到大见过不少各种不同的年画,但是直到日渐衰老才有所领略个中趣味,皆因我曾有幸得到一张年画《四美图》的复制件,闲来稍稍研究了一番。据史料记载,《四美图》和《关羽像》均出自宋金时代的山西平阳,是中国现存最早的招贴画即年画,听说平阳一带的挂画习俗至今仍盛行不衰。岁末新春之际挂年画是中国悠久的文化传统,年画是年节中最流行的民俗美术形式,从古代贺新年驱邪纳福的桃符、春牌、门神、钟馗,到宋代的节令画、明清时的桃花坞年画等,都表现了新年之际人们对平安美满生活的希翼和憧憬。

《四美图》按图中题名应为《隋朝窈窕呈倾国之芳容》,表现我国汉晋时期的四位美人 —— 班姬、赵飞燕、王昭君、绿珠。美人入年画,始于宋代。事实上,印刷术发明不久,年画即活跃于民间,雕版技术和印刷技术一经问世,美人题材也就应运而生了。 就说这张最早的雕版年画《四美图》,既古朴典雅又具乡土气息,图中四位美人体态丰盈,姿态各异,华服盛装,线条流畅,刀笔圆转,尤其是服饰飘举,颇有“吴带当风、曹衣出水”之妙,可见艺术风格深受唐代妇女形象的影响。四位美人徐徐东行,至长廊转折处驻足观望,廊外见有嶙峋的太湖奇石,曲折的玉石栏杆,以及茂盛的花草牡丹。整幅画面既布局巧妙又富装饰趣味,实属有魅力的古版年画佳作。

所谓美人,除了我们现代人耳闻目睹常挂嘴边说的那种美人,更有史学文学上的意义。在历史上,美人曾是汉代妃嫔的称号,如汉代后妃爵列八品,即皇后、夫人、美人、婕妤等。自唐至明代,皆有美人名号。《全唐诗》乔知之《秋闺》中有诗句云“窈窕九重闺,寂寞十年啼”,窈窕旧时亦指美人;又如汉武帝的宫廷乐师李延年曾有绝作《佳人曲》歌颂美人,“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年画《四美图》中的美人,从左到右依次为——手持团扇的班姬,曾为汉成帝后宫的婕妤,后因成帝沉迷酒色渐失宠爱,退居于长信宫中烧香礼佛,班姬曾借凉秋时节团扇之被遗弃写下恐遭冷落的宫怨诗《团扇歌》;身轻若燕的赵飞燕,她能作掌上舞,后成为汉成帝的宠妃,取代了汉成帝对皇后、班姬的爱;天生丽质的王昭君,是汉元帝时期的掖廷待诏,北方匈奴对汉称臣之际,她主动出塞和亲;能歌善舞的绿珠,是西晋初年豪门巨富石崇的至爱,美丽端庄,生死关头不屈权贵,宁可自坠于金谷园。这四位美人,与国与君,甚或彼此之间的恩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然而民间艺人竟能把她们天衣无缝般地组合在一起。由此也可看出宋金时期民间艺人的选美标准以及百姓大众的审美趣味,因为不管这几位美人在历史上的名份和地位如何,她们确实也是世俗眼中的美人,且都有其可贵可爱可歌可泣的一面。

雕版年画《四美图》的原件现藏于俄罗斯圣彼得堡艾尔米塔什博物馆,原图本身命运多舛,其发现史至今是个谜。据载,沙皇俄国以科兹洛夫为首组成的探险队,于1908年在甘肃省北部额济纳河发现了西夏时代的黑水城遗址,在一座废圮了的寺塔地下发现了诸多雕版印刷古籍,其中有《易经》、《庄子》、西夏文《韵书》以及十五种佛经残卷,并同时发现了《四美图》和《关羽像》这两幅雕版年画。宋金时期的这两幅年画为什么从山西平阳府到了西夏黑水城?难道它的命运也和图中美人的命运颇有相似之处?四美人之一的王昭君,汉元帝时选入掖廷,后为国家大计,戎服骑马,和亲出塞,死后葬于匈奴之地。《四美图》是不是也像王昭君一样,或像其它汉书一样被人带出中原大地,最终长眠在异族之乡呢?

《四美图》的原作不复归还,后人只得临摹或是复制,但是作为中国最古老的年画,这件八百多年前的民间佳作至今看来依然魅力不减。倾国倾城的美人,自然都会在历史上留下一笔,难能可贵的是民间艺人用充满人性和人情的笔触刀法表现了她们世俗的美,这也许是雕版年画当初创作的原动力吧。如此深受民众喜爱且年年岁岁都有机会张贴在厅堂门墙上欣赏的艺术品,是颇具生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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