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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弥留人生不了情
作者:郭伟  发布日期:2018-03-16 04:16:03  浏览次数: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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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苦短,欲将爱作长纪念;人事匆忙,常把琐事堆在眉上。不如意亦多,好事并非成双,失望偏又久驻心上。何处有港湾,以卸却这许多繁忙──我常想,活得很累,不如潇洒死一回。可是你看,死亦并非易事。鞠躬尽瘁,死而不已。

                   ——题记

 我和值班护士坐在住院部办公科室各自看书。病房里只七床和九床以跳水鱼儿佐酒,各饮半杯,喧嚷一阵。

 住九床的吴建如是个很健谈的退休教师,除文革挨斗歇课外,杏坛执鞭几十年,一旦退下阵来,颇感寂寞,巴不得有人说话。适逢年仅四十岁的乡村教师龚继安住进七床。龚老师也是琴棋书画样样娴熟的土才子。不幸在条件恶劣的乡间患上了风湿性心脏病,心房纤颤,命在旦夕。每年只在心衰时来住院治疗三五天。这次硬是拖到暑假才来,适逢战友同病房,真是幸会。他俩成天在回忆、向往、评论中度过,天南海北,畅谈阔论。几天以来,医护人员只叫他们小声,别过份激动。

 我值班之夜,突然一阵惊叫和呼救声传来,我率先冲进病房,只见龚老师横躺在床上,双眼圆睁,惊恐万状,口唇青紫,全身大汗,手足不住地挥动,口中大叫不止又不知何云。我用听诊器一听,知道是心脏骤停。立即叫实习生作心外按摩,同时叫护士用心三联作心内注射,抢救长达半个小时,然而无济于事。

吴老师的情绪一落千丈,好像突然老了很多。他对我喃喃地说:“死是很痛苦的,特别是还有拖累的人。今天下午龚老师还说再干几年就办病退, 没想到……”眼泪从眼角呼之即出。他和一位实习生把手伸给我看,各有几道指甲痕,掐进皮肤,渗着殷红的血,那是龚老师临终时抓成的。我很震惊,死死地抓住点什么东西,就能逃避另一个可怕的去处吗?他的理想事业未竟,而心不跟进支持,奈何?

当晚,吴老师强烈要求出院了。

龚老师的家属返回病房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就如疯了一般,狂燥不已。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死去活来:“我的亲哥哥呃,你咋一下子就走了呵……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几口咋生呀,我的亲…哥…哥哥呃?”一哭三叠叹,痛不欲生,叫我们都潸然而泪下。


  铁佛中学原任副校长苟光育老师,花白头发,面色红润,一看便知是个多血质、高血压病人,明年就要退休了。那晚辅导毕业班,要说沤心沥血,似乎贬低了他的学问;要说他挥洒自如,口若悬河,又有歪曲他严谨、认真的教学态度之嫌。总之,下了晚自习后,他回到寝室。

  寝室,也仅仅只是寝室,一间房安架床,下剩办公桌之地,办公桌上放台黑白电视机,又占去一半。半间厨房里,横跨灶头、水缸、案板搭架床,作了俩孙子寄宿读书的临时栖息地。一副凑合的碗和盆子,在下雨天就全展出在铺里、地板、电视机上防漏。“君子安贫”,老伴下了很大的决心,离开躬耕大半生的土地,来与老伴抵足而眠,白发厮守,风雨同舟,共度清贫残年。

  人子好育,亲子难教。俩孙子冥顽,不思学业,当晚早已回寝室“忙里偷闲”打了一阵扑克,又看电视。奶奶见苟老师回来,先就告下状了。

苟老师顿时心头火起,满脸通红,怒目而视,蹿过去,扬起手来……扬着手他眼前发黑,左手扪胸,张开嘴巴还没合拢,扬着手像一次潇洒的告别。倒下去时还两眼睁圆,送到医院,已是死了──就在他扬着手时,心脏猝死。

医生办公室里砰地一声,只见苟老师的老伴傍着尸体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输了半天液才苏醒过来。此事完了彼事又来,人生总是无尽无休的义务,理想在前,事业未竟,苟老师死得潇洒吗?

 (1994年8月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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