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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悉尼那些事之二 冯老爷子(3)
作者:梁军  发布日期:2018-04-26 13:37:34  浏览次数: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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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没坐稳,赶上悉尼房价大涨,华人圈人心惶惶,大家扶老携幼,倾巢出动,四面出击,抢购房产。老冯凭借多年商界的打拼经验,知道澳洲地产的牛市来了,要尽快上车。史蒂芬听了,耸了耸肩,我出身单亲家庭,老娘自己还在工作、租房住,我无能为力。女儿也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反正千禧一代住房拥有率仅为28%,不去赶那个时髦。老冯急得火上房,房价上去就下不来,国内刚刚经历过一轮暴涨,你们少不更事。中国人讲究买房置地,这是家庭稳定的根本保障。没办法,老冯卖掉国内的一套房子,替女儿女婿凑够·首期。老冯留了个心眼儿,问女儿要不要搞一个财产公证,省得到时候有理说不清。女儿杏眼圆睁,“史蒂芬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这种鼠肚鸡肠的事,我做不出来,信不过他,房子就不要买了,省得伤我们两口子的和气。”老冯气的直翻白眼儿,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算是领教了。

买房的过程,堪比凤凰涅磐浴火重生。

小两口每周查看网站,不停带来令人惶恐的消息。周末拍卖的清盘率节节高升,各区房价屡创新高。女儿这才慌了手脚。老冯气定神闲,“不要怕,有老爹在此给你撑腰。你就看一百万左右的房子,带前后花园,游泳池,最好有一块空地,留给我开辟菜园子,去办吧!”

女儿得了圣旨,胆子壮大起来,在悉尼的北区—传统的中产区搜索房源。史蒂芬囊中羞涩,人微言轻,自然不能做主,只剩下开车带路的份儿。

这个周六,一家四口照例参加拍卖会。这是一栋四房的house,在一条静街的高坡上,门前草皮修剪得齐刷刷嫩绿,一棵日本枫树,枝繁叶茂,遮挡着毒辣的太阳,树下一条白色的木长椅,摆放两个暗红色的坐垫,看上去恬静舒适。两层的全砖房子经过重新粉刷装修,后院种着苹果树、柠檬树、橘子树、枇杷树,硕果累累,为了防止笑翠鸟(kookaburra)、袋貂(possum)和其他小动物偷食,全部用网子罩住,保护果实。游泳池的水碧蓝透明,四周一圈白色的铁围栏,清风拂过,带起清爽湿润的气息。房子的每个角落都经过了精心设计装饰,这是一套难得的可以立刻入住的家庭房。

一家人拍卖前一小时到达现场,这里已经人山人海,大部分是亚洲面孔,登记参加举牌的人不下二十个。老冯细心观察,他们各个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其实都在暗下狠心,志在必得。他心里一凉,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有三个以上的竞争者,拍卖会就将是一场恶斗。老冯犟脾气上来,谁跟我争我看上的自留地,就跟他死磕到底!

其实这是源于他骨子里对土地的膜拜与眷恋。听说早年间自己的祖上是地主,属于10%的地主占有80%土地的封建统治阶级。解放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规定废除了存在了两千多年的封建土地所有制。改革开放后,土地可以有偿使用或转让,但已经变成不是普通平民百姓可以享受的奢侈品。

现在,只要五百万人民币,可以买八百平方米的地,永久产权,而在北上广,只能买个三室一厅的空中楼阁。想着自己即将重新成为地主,光宗耀祖的荣誉感刺激着老冯的神经。

看到女儿汗珠滚滚,已经快要临产,不能长时间站立,老冯吩咐史蒂芬找来一把椅子,放在拍卖人正对面,老冯背手站在女儿身后,中气十足地说:“闺女别怕,有老爸给你做主。一会儿刺刀见红,你就毫不犹豫地往上冲,牌子干脆就一直举着,别放下来,省得麻烦。一定在气势上压倒其他的竞争者,才有获胜的希望。”

女儿边擦汗边拍了拍肚子:”儿子,这是全家给你买房,一定要助妈妈一臂之力!“

拍卖师是一个叫艾利克斯的二十多岁的澳洲小伙子,欧洲人的脸,头发油亮,苍蝇落上能滑个跟头,西装领带,潇洒帅气,伶牙俐齿,看到摩肩接踵的人群,盘算着即将到手的佣金,心花怒放。在房产公司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招呼大家来到宽敞的前院,做战前动员。艾利克斯先是吹嘘了一番房子的优点,再介绍了一遍拍卖程序和规则,便开始邀请买家出价。

人群中混杂了十几个登记的准买家、房地产公司的七八个工作人员和他们找来的托儿、起哄架秧子恨不得价格再创新高好将来从中渔利的周围邻居、为了熟悉拍卖程序为将来做准备的吃瓜群众,大家虽各怀心意,但此刻的气氛骤然紧张。

僵持了几分钟,无人出价,现场鸦雀无声。老冯事先通过女儿和房产代理进行了沟通,并联络感情。代理说底价是90万,希望他们的出价高于底价,否则业主可以拒绝接受,收回拍卖。现在房市火爆,十几个潜在买家都表示了兴趣,流拍的可能性不大,你们好自为之!

老冯和女儿定计,枪打出头鸟,会咬人的狗不叫,先不要出手,等其他人争得头破血流、筋疲力竭再没人肯出价的时候,突然杀出,加上一两万,就应该水到渠成。女儿内心紧张焦灼,憋得脸通红,握着拍卖登记序号牌子的手瑟瑟发抖。史蒂芬和佩茹原先还叮嘱她们父女俩不可纵性逞强,无奈不得纳谏,此时乖乖地躲到一旁,只有老冯站在女儿身后,岿然不动。

艾利克斯见无人出价,场面尴尬,就插科打诨,指着几个男士说你们挣钱干什么?不就是要把这套好房子买走,让家人享受生活吗?出价吧!要不然一会儿别人在后面游泳池游泳,你们只能干瞪眼挨老婆骂了。大家一阵哄笑。有人半开玩笑式地喊出60万,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艾利克斯年纪轻轻,把握拍卖节奏和客人心理的手段却十分老道,他假模假式地喊着:“最高出价60万,还有更高的没有?没有就要成交了。60万一次……,60万两次……,60万……”老冯想起传统相声《卖布头》,心中暗笑,江湖生意经,哪国都适用!

在艾利克斯右手的锤子即将落下的一刹那(其实在没有达到业主要求的底价前,他的锤子永远不会真正落下)买家们实在绷不住了,几个人同时举牌。几十秒内,出价像坐着过山车,被推高到90万。

此刻,最先出价的几个鬼佬买家已经丢盔卸甲,脸色铁青地把写着序号的牌子扔到地上。老冯摸清了鬼佬买家的路数,他们按照家庭的实际收入水平向银行贷款,多出预算几千块钱都无法承受,和我们这些闷声发大财的中国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暖场的走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90万两次的时候,老冯捅了女儿一下。她如梦方醒,赶忙举起牌子,再没放下。三个华人买家各不相让,开始一万一万地加,后来五千五千地加,喊到105万时,只有老冯的女儿还纹丝不动地举着牌子。拍卖场上议论纷纷。

就在落槌的一刹那,又杀出一匹黑马。房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和拍卖人汇报说,有客人通过电话出价108万,全场登时一片愕然。这已经远超了老冯和女儿定下的100万的底线。女儿面色潮红,汗如雨下,肚里的孩子叽里咕噜拳打脚踢。老冯也是呼吸困难,心突突直跳。拍卖人紧盯着老冯父女,声嘶力竭地一再逼问还要不要出价?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与自己的地主梦、女儿外孙的幸福生活失之交臂?老冯把心一横,告诉女儿再加两万。全场哗然。

电话那头终于没了回音,偃旗息鼓。拍卖师木槌落下,尘埃落定,全场掌声雷动。老冯心满意足地朝全场挥手致意,像是赢得了战争的胜利。

看客们就像围观了一场马戏,边品头论足边心满意足地散去;房主、拍卖师和房产公司喜出望外,真金白银落袋,仿佛天上掉馅饼;投拍失败的买家们垂头丧气,恨自己生不逢时,没有财大气粗的爹帮着撑腰。一将功成万骨枯!华彩过后,总得有人替这场热闹买单。房产公司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盯着女儿办理缴纳现金支票、签订买卖合同等相关手续。

老冯冷静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短短几分钟,神差鬼使地比预算多花了10万澳币,会不会买贵了?抑或中了卖家和地产公司的圈套?听说政府的印花税很高,加上律师费,再添几件家具,女儿生产,零七八碎又要10万澳币,这是要掏空自己的老本!正然胡思乱想,看见史蒂芬拼命朝自己摆手。原来女儿过度紧张,出现临产的征兆,老冯赶忙和佩茹跑到女儿身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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