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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片绚烂的云彩 第38章 天宇广阔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18-12-09 13:22:48  浏览次数: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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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现在公开在外挣钱了啦!

牛黄回家听陈师傅陈师母讲过。

厂内,一台纺纱梳理机什么的报修,正常修理。

可红花厂大,车间多,任务重。

头儿们为了赶任务,常常下面塞给陈三信封。

几个信封收下来。

抵得上他几个月的工资。

厂外呢,缝纫机上门修理:每台检查10块;修理25元;换零件10—30元;自行车检查5块;修理15块;换零件2----20元;手表……

小肖结婚了。

那天。

小肖一早来到一工区找牛黄。

年主任将牛黄从工地上叫回。

小肖提出要到牛黄宿舍瞅瞅。

一年多啦!

这是小肖第一次与牛黄单独在一起。

刚坐下,小肖眼泪就往下直淌。弄得牛黄手足无措,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好虚掩上门,倒杯开水放在她面前,任由她淌去。

小肖淌够了眼泪。

从提包中摸出包喜糖递给牛黄。

“牛黄,我要结婚啦。

结了婚,我就是别人的人啦。

一切都过去啦。

你那么会写。

在报上发了那么多文章。

现在我求求你:把我们年轻时的故事写下来!当我们都老了时候再读!你写得下来吗?将来我不管在哪里,会一直惦念着这件事儿。呶,这是给你的喜糖,我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呀!”

牛黄接过她的喜糖。

也觉得眼眶发热。

一时无语。

小肖坐一会儿,就抹着眼泪独自走了。

新郎黄标在外面等她。

刘海反革命组织一事,终于有了眉目:原来是办案人员把名字搞错了,此刘海不是彼刘海。搞错了,就改正嘛!

一个早晨。

小肖用电话对牛黄通告了这个喜讯。

牛黄愤然问。

“搞错了?

一年零三个月。

455天就这算啦?”

“搞错了,就改正嘛。”

这次接过电话说话的,是马抹灰。

“牛黄同志,这就好像是自己的爹娘,误打了自己一样,做为孩子,能光责怪和不原谅自己的爹妈吗?不!中国正在前进,人民正在觉醒,你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来吧。

我保证。

一定好好支持你的工作。

当好你的副手。

让我们以满腔的革命热忱。

为新长征作出更大的贡献!”

接着。

公司姚书记主持召开了为牛黄周三的平反大会。

姚书记说:“我就从来不相信牛副主任会参加反革命组织,也从来不相信周主任会参加反革命组织。现在水落石出了!

牛黄同志依然是公司的行政办副主任。

周礼敬同志依然是三工区办公室主任。

现在。

我提议,为牛副主任和周主任重新参加新长征,建设四个现代化的新中国而鼓掌。”

于是,全场掌声雷动。

于是,牛黄拎起行李离开工区回程。

赵妈李大爷一干邻里恋恋不舍的相送,在相送的人群中,牛黄看见了黑妹一双茫然若失的大眼睛,盯住自己一动不动……

牛黄和周三消失在青石板路尽头。

周三碰碰牛黄肩膀。

“瞧,还站在那儿哩,牛黄,你真有艳福。”

“唉!走吧!”

于是,乘官复原职的浩荡东风。

周三宣布结婚了!

婚礼在老房附近地的“味苑”中餐厅举办。

85块钱一桌的酒席,齐齐八大碗三汤四大卤拚盘,从餐厅摆到街边。45桌近400位客人,个个喜气洋洋,手敲桌沿,齐声么喝,响遏行云。

“周主任,亲一个。

周主任,亲一个!”

声震十里。

引得路人颈伸如鹤。

么喝声里。

只见周三不慌不忙放下手中的酒杯。

轻轻儿搂着低头微笑羞涩万分的二丫头。

“啵!”就是一个长吻。

如潮的叫好声中,周三高声道:“叫也叫啦,亲也亲啦,现在,婚礼正式开始!”

那边厢,餐厅的小花台上,七位红花厂文工团的女演员,身着一色的藏青皱褶小袄,款款儿依次走上来坐下,全场的目光唰的扫了过去。

领头怀抱琵琶的姑娘。

微笑着信手一挑。

“诤!”

银瓶乍破。

铁骑奔腾。

余音绕梁。

吊起了客人的胃口。

餐厅内外顿时安静下来。

接着,姑娘们幽幽儿唱开啦:

“姑娘要出嫁罗/娘啊你别哭啦/姑娘嫁向何方哟/嫁到九十九座山外呀/九十九座山在哪哟/在浮云飘散的地方哪/姑娘好久回哟/娘想女儿哭呀/娘啊您莫哭啦/爹啊您莫哭呀/

铁树开花马生角哟/姑娘就能回家罗/回家看爹娘哟/看我住过的凉床呀/看我跑过的山岗呀/看我小时的儿郎呀/小小儿郎现在哪哟/在青草生长的地方哪/在浮云飘散的地方哪……”

娓娓动听的歌唱。

如诉如泣的演艺。

地地道道的湘西客家山歌。

让餐厅内外的客人们听得如醉如痴。

好几个年轻女孩儿触景生情。

竟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二丫头的父母说:“大丫头嫁时,我们送的是五床五被;现在二丫头也嫁啦,黄家再没有人啦,只剩我们老俩口啦,就照我们家乡习俗,五床五被外再送她一首歌吧。”

于是。

牛黄花了好几天功夫。

仔仔细细地专门在黄母陪嫁的剩物中。

挑选出一页泛黄的手抄歌本。

委托红花厂文工团精心排练而成。

正唱着哭着笑着闹着。

胖乎乎的李妈带着几个公安人员和解放军军官出现门外。

牛黄一怔,忙迎上去。

“李妈,他们找谁?”

“请问,黄兵同志在吗?”黄兵,就是以前红花厂的工宣队长现在的六级钳工,二丫头父亲,周三的岳父大人。

“我就是,请问你们是哪里的?”

黄父挤出人堆站到最前面。

惊异的望着军人们。

“同志,李妈,他们是不是找错人啦?”

这时。

只见众军人簇拥下的一位青年军官,急忙上来立正敬礼。

军官欣喜地叫道。

“爸爸,我是黄正龙呀!我是黄六,您的儿子呀!妈妈呢?”

黄正龙?

黄六?

哦!

就是多年前上山下乡后,潜到邻国支援世界革命的黄六呀。

不是说他失踪了吗?

怎么现在回来啦?

老爸老妈周伯陈师傅师母和牛黄周三陈三等一帮老房邻里,都闻声挤了过来,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青年军官。

军官身着大家陌生的异国军服。

唯有肩上的红底五角金星格外引人注目。

黄母和丫头姐妹早哭叫着扑了上来。

黄六跨上一步。

大伸出双手扶住母亲和姐姐。

热泪涔涔。

一个年轻的解放军军官,走上来对黄父敬礼,介绍:“这是越南人民军大校黄正龙将军,此次专门从越南归国,寻访父母姐弟,我们奉命护送……”

……

……

……

周三的婚事办后,老爸老妈就开始了对牛黄的围攻。

牛黄慢条斯理回答。

“别着急嘛,蓉容还没回城,慌什么?”

老妈老练的笑笑。

半天才说道。

“我道你怎么一直不动声色哩?

蓉容啊,好是好,可她在农村呀。”

“她又不是不回来,上次,报考市师院差二分;这次她又报考了市师院,以她在农村代课几年的实力,一定没问题。”

“如果还考不上呢?”

老爸蓦地睁开眼睛。

“再考?”

牛黄点点头。

“下次再考,一定要考出来。出来我们就结婚。”

老妈终于沉不住气:“你今年27啦,老大不小啦,蓉容也24了吧?再考不上,怎么办?”“说点吉利的好不好?”

牛黄不耐烦了。

“未必你想她不出来?

当一辈子农民?”

老妈摊开双手。

“我怎么可能这样想哟?

唉,当爹妈的总是想儿女好哟!”

“当然!当爹妈的总是想儿女好。”

这样想着宽慰着自个儿,牛黄慢慢往新华书店踱去。

从书店出来,暮霭已降临。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下小雨。

初春的小雨挟带着浓郁的寒意,滴打在身上冷冰冰的。牛黄便加快了脚步,挤上了回公司单身宿舍的公共电车。

电车开了几站。

停下来上客。

一个手挎竹筐的农村妇女,一上来就直盯住牛黄。

盯得牛黄心里直咕嘟。

妇女就这样盯着牛黄。

一直到跟着他下车。

牛黄暗自咕嘟道:“怎么回事?我不认识她呀。”

他猛一转身,正碰上妇女狐疑询问的眼神:“你、你是牛、牛副所长?”妇女头发湿湿的贴在额角,营养不足的脸上黄黄的,迟疑不决的问:“你真是牛副所长?”

牛黄脑子一亮。

哦,鲍玉兰嘛。

他点点头。

“是你?鲍玉兰。现在干些啥呢?”

鲍玉兰老啦!

曾经的丰姿,已随着无情的岁月,怅然流失。

现在已人到中年的她。

手挎用一块陈旧塑料布遮蔽着的大竹筐。

背上也披着一块大塑料布,脸上满是被生活刻出的艰辛皱褶,一说话皱褶就挤成一堆。牛黄的眼光落在她手上,一双曾经那么年轻秀美的手,变成了肿肿的黄黄的农妇巴掌……

“牛副所长,你好呀,你好呀!”

鲍玉兰高兴得喃喃自语。

“我一上车就认出了你。

可你怎么也认不出我啦。

我老啦,老啦。咳、咳咳!”

牛黄四下瞧瞧。

细雨濛濛。

到处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中。

牛黄看到只有一旁候车站的长铁凳是干的,便领着她坐下。“谢谢牛副所长,周管理员呢?现在可好?”“结婚了,生活得好!”

鲍玉兰眼中亮亮。

“结婚啦?

结婚啦!

我就等着正文有一天从远方回来,我们结婚。”

牛黄摇摇头。

“别提他啦,你现在好么?”

“咳,有什么好不好哟?咱是这个苦命,”

钱玉兰凄怆一笑。

“做点小娃儿的玩具卖,城管一天到晚的撵;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在一个人将就过啦。告诉你吧,我已攒了几十块钱啦,就盼着正文回来结婚,我好歹也要为他生一个孩子,替他留一个根在世上……

咳、咳咳!

你知道么?

正文走的时候就对着我笑。

就对着我笑呀……”

泪花盈出牛黄眼眶。

他转身悄悄擦去。

再想想,便站起来掏出身上所有的钱,递给她。

“鲍、玉兰,这点钱你拿去,多保重吧,我走啦!”不等她说什么,牛黄毅然转身离去。身后传来鲍玉兰嘶哑的声音:“好人,好人呀!牛副所长,菩萨保佐你,菩萨保佐你!”

回到单身宿舍。

牛黄衣服未脱。

仰面倒在床铺上。

心里只感到难受。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牛黄醒来时,就听外面报贩在叫卖。

“看啦看啦,大血案啦。”一路嚷着跑过。

牛黄揉揉发酸的眼睛,感到肚子咕嘟直叫唤。

往日,都是周三和二丫头一到星期天就来这儿煮饭,三人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现在,周三结婚啦,自己有家啦,不再上老朋友这儿来啦。

牛黄呆滞一会儿。

看看安静得让人感到恐怖的宿舍。

无聊地站起来锁上门。

准备去街背面的小摊吃晚饭。

老板端上来一碗热腾腾小面。

佐料放得齐全喷香扑鼻。

牛黄狼吞虎咽吃完,找出2毛钱给老板。

可老板不接,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他。“怎么?不要钱?”牛黄惊诧的扬起头,哦,是姚三!真是姚三!

姚三神气的瞅着他。

“没想到吧?

老同学。

免费。”

牛黄高兴的四下瞧着。

“你开的?终于开起啦。”

姚三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偷偷摸摸的,等会儿城管来了还得跑。唉,不管怎样,总比过去好多啦。”

几年不见,姚三长胖了,曾是枯黄枯黄的脸上,有了一丝丝血色。牛黄望望一旁忙忙碌碌的农村模样姑娘:“这是?”“我老婆。”

姚三得意一笑,喊。

“菊花,再煮碗抄手,要那牛肉馅的。

快一点,让我老同学尝尝你的手艺。”

“要得。”

姑娘脆生生的回答。

牛黄顺手拈起小摊边上的晚报。

“技工命丧风流窝,杀人只为了抢钱!”

报头上的几个红色大字特别刺目。

牛黄一口气读完,谁知不看犹可,一看大吃一惊:技工,原来就是陈三。陈三钱多了,就染上了许多社会恶习……

不久。

陈三又迷上一个姓宣的发廊小姐。

结果。

宣小姐勾结自己的另一个姘头。

昨晚半夜,活生生将他勒死在自己床头……

报纸从牛黄手中滑落。

迎面是姚三的摇头。

“啧啧,真是钱害的。这个陈三,唉,不值得呀,真不值。”他转身,将一碗热腾腾的抄手递过牛黄:“尝尝,瞧瞧咱老婆的手艺怎样?你呀,就别不好意思啦,我请客。”

瞧着姚三极热情真诚的模样和菊花姑娘的满面笑靥。

牛黄只好勉强拈起一个塞进嘴巴。

稍嚼嚼便连声称赞。

“嗬,好味道,好手艺,不摆啦,你老婆顶得上大厨师啦!真羡慕你啦。”

牛黄使劲儿咽下抄手。

拦住姚三的手说。

“老同学,我实在吃不下啦。

心意我领啦。

谢谢你二口子!

生意兴隆,生意兴隆!你们忙,你们忙!我先走啦!”

“明儿再来哟,老同学,我天天在这儿摆着呢。我都看见了你好久啦,你还没发现是我姚三哟!是我姚三。哈哈哈哈!”

牛黄回到宿舍。

靠着床沿。

重新拿起书。

没读几页。

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只得放下书本。

从床头一跃而起。

拉开门,牛三笑呵呵的站在门口。

看到平日神龙不见尾的牛三,牛黄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牛三,又没钱啦?窜到这儿来干啥?”“嘿,蓉容姐高考考回来了,今下午已经到家啦!爸妈叫你赶快回家咧!”

牛三脸上笑眯眯的。

靠门楣边儿抽着烟卷儿。

右脚不停敲打着左腿。

幸福来得太突然。

一瞬间,牛黄呆住了。

“牛大,你走不走哟?

蓉容姐可在咱家等着哩!要不,我先走啦。”

“啊?什么?快走!”

牛黄兴奋地锁上门。

扭头就跑。

小雨初停,长街洁净,路人躇行;伫立的歌山上暮霭缭绕,碧绿如洗;一抹浅浅的红霞,虹桥似斜跨在歌山的山顶……

蓉容回来啦!

我的蓉容回来啦!

牛黄张开双臂在心里欢叫着。

向老房飞快地跑去……

路上。

他遇到了小肖。

小肖抱着个可爱的婴儿,那婴儿嘟着胖乎乎的小嘴,藕结疤般的小手一只露在包裹外面,嘴巴上咬着个乳白色的仿真塑胶奶嘴,正滴溜溜的打量着这陌生的世界。

“嗨,小肖,你的孩子?”

“嗯!”

“多大啦?”

“二个多月!”

“什么名字呀?”

小肖将身子一扭。眼眶红红的,低头对婴孩轻轻说:“叫爸爸!宝宝,叫爸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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