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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南京,浴血重生的凤凰城
作者:庄雨  发布日期:2019-01-03 14:02:16  浏览次数: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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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城门和城墙还在。

转了一圈,看到城墙上,新砖补上了巨大的缺口。这触目惊心的补丁宛如结痂的伤口。虽然已过去了八十多年,我还是心疼了。南京,1937年12月,日寇侵略者铁蹄践踏下的南京,它遭受空前的苦难之前曾经顽强抵抗。传说日军用了九十门大炮,攻打三天三夜,动用坦克,从城墙缺口攻入南京。

说日寇铁蹄,并不是说他们脚底打了铁掌,像马蹄那样,更确切的理解是,铁掌在他们心上。侵略者的心如铁一般坚硬。

当然,很多人会说,那是战争。

那场荼毒,历史已经记录在册。

我站在中华门,阳光从城门上空射入我的摄影镜头,一如既往照耀这座不屈不挠、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

金陵王气今犹在。南京的文化底蕴和其六朝古都的身份密切相关。南京古称建业和建康,从孙权建立东吴到南朝陈后主亡国,它作为六朝首善之都坐镇东南。从东晋至南朝,与北方的五胡十六国以及后来的北朝对峙,收纳“永嘉东渡” 的中原士人望族,目睹三百余年兴废,为隋唐的统一和繁荣奠定了基础。

六朝期间,打破了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的禁忌,文化艺术极大繁荣。“ 至今秦淮间,礼乐秀群英”。不说别的,只是列举一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就已经让人折服。“旧时王谢门前燕” 中的王谢二家,魏晋风度的代表竹林七贤,画圣顾恺之,书圣王羲之,刘勰《文心雕龙》,昭明太子萧统《文选》,左思《三都赋》,刘义庆《世说新语》,干宝《搜神记》……

六朝博物馆,由贝聿铭之子贝建中设计。这里的出土文物都已经千百岁,沧桑暗沉,充溢博物馆的设计感在一定程度上还原了文物幽远明亮的色彩。青瓷颜色的变化被喻为四季更迭,各自对应春夏秋冬的变幻,清雅、微妙。据说六朝瓷器崇尚青色,就是要亲近自然。

二号馆是竹子主题。竹墙形成自然隔断,配合青瓷器皿的精美。设计师不忘在竹丛中放置一方石头棋坪,令人忘却时间,混淆古今。

三号馆的天花板别具一格,一只只箭簇飞向同一个方向,马上令人想到三国时期的著名典故,草船借箭,又继而联想到东吴大帝孙权。由不得一时间思绪翻飞。

六朝的地面建筑都已经荡然无存,从出土的墓葬品上却可以找到一些踪迹。魂瓶是一种奇特的文物。在瓷瓶的肩部层层堆砌出亭台楼阁,人物和飞禽走兽,具有浓郁的象征意义。可以想见,人们希望阴间的人仍然可以享受阳光下在世的美好。

馆名是王羲之所题。别误会,不是书圣从阴间返回现世,而是他的书法不朽。后人从他的各种帖中找出"六朝博物馆"几个字,一凑即成,真乃匠心独具,很有些人工智能背棋谱的智慧呢。馆的徽标是人面瓦当,保护屋檐的瓦当多是云纹和兽纹,只有在东吴孙权当政期间,人面瓦当才多了起来。

江苏不惜重力聘请业界翘楚,让古老的精致有了现代华丽的再现。

南朝也是佛教在中国传播的首次鼎盛时期。杜牧有诗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南京古鸡鸣寺据称是四百八十寺之首。我觉得它是一座活的寺庙。下午四点半,阳光渐渐转为金黃色,庙宇屋檐都镀了金。正赶上尼姑唱经,她们分列两边,左右加起来大概有近五十人。有的尼姑手捧一本经书,更多的是默诵,其肃穆庄严静笃使得佛像愈加生动了一层。一位级别较高的法师敲打一个很大的木鱼。另一位法师携一位俗界女子向佛像行跪拜礼。一位年轻的尼姑对游人的围观略表现出不满。她也许初入佛门,目光中尚有一丝桀骜不驯。

和其它一些寺庙不同的还有药师佛塔,专门为人解除病痛,度一切苦厄。顺时针绕塔三匝,求佛保生者平安,往者解脱,以求轮回。

一座古都,真是值得用心去感悟。

有一天细雨霏霏,最适合去看望颐和路!从北京西路拐进去,我们恍若穿越了时间。熙熙攘攘的市声悄然遁去,汽车都极少了。法国梧桐粗大的树干在雨中显出它斑驳的颜色,在街道上空撑起华盖。于是乎民国就洇了烟雨,颜色和心情都被雨淋湿。颐和路两旁的树干上覆盖了厚厚的青苔,让人感觉进入了深山,越发显得没有烟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静谧。好像它本身就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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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保留了民国别墅的几条街是使人产生错觉的地方:藏在紧闭的院门内,那些深宅扑朔迷离,路人很容易恍兮惚兮,产生爱怜,似乎穿越回民国,我等百姓也可以住这样的建筑。这可能吗?它毕竟属于达官贵人。

朋友说,去过南京,没什么啊,我问,去明孝陵了吗?没有,去那么多陵墓干嘛?阴气重。我说,那就可惜了。我们能看到的孝陵只是地上部分,庄严得很,而且称得上是风水宝地。

明朝十九陵。从明太祖朱元璋到明思宗朱由检亡明的277年间,明代有十六位皇帝。此外,朱元璋为父母和三代祖追封帝后,并且为其修建皇陵。明代皇陵一般要耗时数年,甚至十几年,耗银千百万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其祖上?皇族穷奢极欲,贫民却不聊生,巨大的悬殊导致对权利的热衷追逐。难怪陈胜发问: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难怪中国历史上封建王朝更迭,战乱频仍。

套用孙悟空的称呼,皇帝老儿,这么奢华,陵宫都修建得气派之极,经过许多道门,才上得城楼。别人辞世后竖一块墓碑。皇帝却有一座山。这还不算,山前面还宫殿重重,门楼复复,神道长长。害得我们走这么多路。

虽然真正的陵寝藏在山腹,可是还不是埋在地下?托尔斯泰有个短篇《一个人需要多少土地》,大意是某农场主心血来潮,对一个衣食无虞的农夫说,从这里出发,太阳落山前回到这里,你的脚能圈出的土地有多大,你就拥有多大的土地。农夫太激动了,他太渴望拥有更多的土地。于是他赶紧出发。太阳落山了,他终于跋涉奔跑回来,可是那贪婪圈出的大片土地终究无用,因为他累得吐血而死。这个故事多么发人深省。

但是另一方面,许多地面建筑和财富或毁于战火,或因年代久远不知所踪,陵墓却保存下来,成为文物,造福于后人,也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这条思路比较阳光灿烂。

几百米长的神道,不仅文官武将的石像分列两旁,还有石象道,包括狮,骆驼,大象,神兽麒麟和獬豸。都用一整块石头雕刻出来。獬豸又名任法兽,顾名思义,和法有关。据说它具有熊目独角,遇人相争,必然专门抵触不公正的人。我的疑问是:世上相争的人多矣,得多少神兽才审得过来?

拍照的人踩着神道中间的小石桩,扮小鹰展翅,被众人劝止。文物怎能踩呢?拍照人很难为情。众人对古物的爱惜较之以前是极大的进步。可是把手轻轻搭在石象背部拍照仍然是被容忍的。有的石背承载了手的柔软和温度,变得光滑。正是深秋,银杏的金叶子开始飘落,还有些叶子仍在枝头坚守,上下的金色随着夕阳的光线,跳起柔美的光影之舞。游人为这优美的风景和古意所吸引。那些石象壮观了六百多年,还将继续壮观下去。

回程时出现了语言的错觉。问地铁站在哪里,检票员说,从这施工处穿插过去,再向左走,就到了。这话让我们误以为很近,忘了问有多远,需要走多久。结果就开始了激动人心的探险之旅。

起初还好,像进入了艾丽丝的魔幻仙境。因为灵谷寺路修路,封了围栏,机动车禁止穿行,所以可以大摇大摆。两边都是粗大的法国梧桐,路灯昏黄,很美很有意境。仿佛探险,充满刺激。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啊。路又封锁了。以为马上就到了。再问,人家说,还要走半个小时。难道是真的?好吧,让我找个地方坐下叹口气好吗?其实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封了路,根本没出租车。某同学说,上当了!

悲催,走了好几里路。加上明孝陵、美龄宫、灵谷寺一天下来,手机的记录是15.7公里。

终于,地铁站的标志和灯光映入眼帘,我和同伴都不约而同拿出手机,给地铁站拍照,灵谷寺钟灵街,找你容易吗?上了车没座,真希望有人让个座啊!我们互相调侃:谁说你年轻的?

下了车,同伴跟在后面,说了不下十遍累死了,搞得我很内疚,于是义正辞严劝说道,你很累,却不会死。

腿很沉,脚底发软,感觉腾云驾雾。但是经过香甜的睡眠和休息,又满血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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