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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加密
作者:张镭  发布日期:2019-01-13 13:13:33  浏览次数: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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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不居。但流逝的岁月,未必都会遗忘,比如1978年。

1978年到2018年,40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唤醒我们对1978年记忆的,是国家。国家隆重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把我们的记忆拉回到了40年前。

40年前,我的记忆非常稀薄,只有两个字贫穷。

国家之所以要隆重纪念这40年,意在告诉全世界:经过40的奋斗,中国告别了贫穷,再也不是穷国了,中国人再也不是穷人了。

这40年,我们都是过来人,有话语权。拿宿迁这块地方来说,一直到80年代中期,日子仍没有多大改观。在中国,像宿迁这样的地方,有很多,及至今天,仍有不富裕的地方。所以,要说40年都是富日子,那又说谎了。

对中国人来说,这40年值得纪念。在连篇累牍的纪念文字里,我发现说的基本都是这样几件事——这样几件事,可理解为一种比照。前后比照,为的是凸显今天的成就。

1978年,中国的经济总量占全球1.8%,当时的中国,是一个极其贫穷和微不足道的国家。

2018年,中国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经济总量占全球15.2%。

1978年,中国人均GDP只有384美元,在全球200多个国家排在倒数第七位。

2018年,中国人均GDP达到9218美元,这个数字代表中国已达中等收入国家水平。

1978年,中国高楼没有超过200米。

2018年,全世界10幢最高的大楼中有8幢在中国。

1978年,中国一年的汽车产销量是10万辆。

2018年,中国的汽车产销量达2940万辆。

1978年,中国没有一家私营企业。

2018年,在全世界五百强企业中,中国私营企业有25家在榜。

上面这段文字,出自财经作家吴晓波的演讲。

这样一对比,中国改革开放的成就就一目了然了。

取得这么大的成就,倘不纪念一番,真是说不过去。

我是亲历者,成就我亲历了,疼痛我也亲历了。但在纪念的时候,我听见的、看见的都是前者。也许,在成就面前,疼痛算得了什么?任何一项伟业,都要牺牲人,都要有人牺牲。这牺牲不只是生命,还有个人权益。比如计划生育,比如野蛮拆迁,比如农民工,比如留守儿童、留守妇女、留守老人,等等,等等。

在这么喜庆的日子里,没有人会去说这些,说这些多扫兴啊!可我想说。尽管我知道,像我这样说——用笔写出来的说,是很难发布出去的。不让发布,可能是我“不合时宜”。我承认,在当下这个时代里,“不合时宜”的人越来越稀罕了,大家都做“合时宜”的人去了。因为,有人提醒我,说再来一次“文革”,不是不可能。

再来一次“文革”,会怎么样呢?

大家不必惶恐。依我看,再来一次就不会像上一次那么严重了。上一次死了那么多人,打倒了那么多人,这一次,没那么多人死了,也没那么多人可打倒了。因为,大家都学乖了,听话了,懂得生存之道了,都做“合时宜”的人去了。

这是一个歌赞时代,一个只能歌赞的时代。至于有的人硬要批判,或非要讲一点“不合时宜”的话,我要告诉你,不受欢迎哦。

在这40年里,说实话,也说良心话,有30年时间是允许你说,允许你写,允许你“不合时宜”的。我是个写作的人,虽然不以此为生,但也视写作为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因为,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我活得下去。

为什么要写作?我所能给出的理由,就是有话要说。活人不能给尿憋死,活人也不能给不说话憋死。即使哑巴,他也会啊啊地叫唤几声,或表达他的喜悦,或表达他的不满。

说话就说话呗,干吗总要“不合时宜”呢?

这与我对写作意义的理解有关。

在我看来,写作几乎人人能写,但中国的作家好像都不乐于写当下。据说,写当下,容易惹麻烦(歌赞除外)。所有写作的人都去写永恒的文字去了,都去写能获“诺奖”的文字去了。老百姓死活的事,写作者不认为这是他们的事。谁的事?国家的事,政府的事。

这样的理解,你也不能说全错。但假使国家,假使政府没做到,没做好,那是不是我们就该闭上眼睛,还帮着说瞎话?稍有良知的,瞎话不说,但仍旧闭上眼睛,即便睁着,也保持沉默,或麻木不仁?

鲁迅之所以受民众尊敬和喜欢,就在于他能替民众说话。如果鲁迅的心目中只想着他的文字如何永恒,只想着“诺奖”,他还能受到民众的尊敬和喜欢吗?事实上,正是鲁迅不想着这些,只想着自己的民族、自己的同胞,他的文字才真正地永恒。至于“诺奖”,鲁迅还需要他吗?

关于写作,我还认为,中国不缺小说家,中国缺的是为人民写作的作家,写人民疾苦的作家。

中国人民实在是善良的人民,他们的善良接近于达到顺民的水平。他们的苦难,他们的不幸,他们所遭受到的不公正,乃至于冤屈,只能自我消受,至多一家人抱头痛哭。

作为写作者,尤其那些有了一些名气的作家们,固然他们可以将这些写进他们的小说,但我要说,这对民众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政府不会去翻看你的小说,然后说:“唉呀,怎么会这样呢?”最有力、也最有效的写作,就是杂文。即便不允许痛快淋漓地写,也能起到刺痛一些人的作用。最重要的是,你能让民众得到一丝儿安慰,看到一线儿希望。

民众是需要希望的,靠着这他们方能活得下去。而那些物质上的巨大成就,究竟有多少是他们的,有多少是跟他们有关系的,他们不知道。

不得不说,这方面的写作者成了稀罕物。究其原因,既有写作者个人问题,也有这个社会的问题。这个社会的问题,大家都很清楚,只不过不说罢了。但我是说的,我一直说,说到喋喋不休,没完没了了。即便我这么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地说,我也没做到痛快淋漓,说个天翻地覆,说到我再也不想说了的地步。这只能说明,我说了,但说得不够痛快,说得不够完整,完全没有把我想说的话,完全彻底地说出来。我为什么不这么说呢?不是我不这么说,是他们不让我这么说,不允许我这么说。即使我这么遮遮掩掩地说,偷偷摸摸地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还是不让我说。

不让我写,就是不让我说话。一个社会,若不让人说话了,你会说这个社会是一个伟大的社会吗?难道伟大社会的标志,就是不允许人说话?

我视写作为说话,我视说话为权力。嘴长在我这里,我不能让嘴巴成为摆设。如果有来生,我会选择做哑巴。但那样的话,我宁可不要这来生。如果有人要我的嘴巴只吃饭,不说话,我宁可饿死。如果只吃饭,不说话,有人便会给我更好吃的东西,我也不接受。因为,我说话,不只说我一己的话,我还说他人的话,他人想说的话,他人说不了的话,无法说出的话。这些人是我的同胞,是生活在底层的普通人。

我的文字若这么写下去,会愈发艰难。这是我的朋友们对我说的。

我的确想到过放弃。因为我深知,以一己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重要的是,的的确确,胳膊拧不过大腿。但是,放弃写作容易,也简单得很。可问题是,不写作了,是不是就不想说话了呢?就能做个哑巴了呢?面对社会上的种种不良现象,面对弱者所遭致的困苦与不幸,我这颗心是不是就会无动于衷了呢?就能心安理得了呢?我真能做得到吗?

如果能做得到,倒也罢了;如果做不到呢?会不会更难过,难过到活不下去?

我现在就有活不下去的感觉。常常是一觉醒来,万念俱灰。导致我这种心绪的因素,显然比较复杂,但来自于写作上的困惑,可能占据更大的比重。就拿我在新浪的遭遇来说吧,我已到了快要被彻底封杀的地步了。

起初,要我修改。我照着他们莫名其妙的要求修了、改了,总算发上去了。过几天,当我再看自己的文字时,发现有错别字,我便修改,谁知,竟不让改。只好把错别字留着,留在自己的文字之中。读者朋友可能骂我粗心,对文字不尊重,我想借此机会作一申明:这不是我的错。这是他们的错。是他们不敬重文字。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不敬重作者。

在他们看来,一个小小的写作者,有什么值得敬重的?这种想法,也是这个社会的一种想法。这个社会敬重什么样的人呢?演戏的,有钱的,有权的,有名的。

他们不敬重我的写作,并不影响我的写作,相反,我更加认真地写了,我更加认真地对待文字了,认真到敬重这一高度。

后来,发上去直接就给删了,一点商量都没有。

对一个写作者来说,对一个十分认真的写作者来说,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一篇文字,说没就没了,那种心情谁能理解呢?

更大的不幸还在后头呢?

2019年1月7日,陕西的一个文友发了一条微信给我:“先生!你的许多文章打开时,都出现了这样的字样:对不起,此博文已被加密!是新浪干的,还是你自己加密了?如果你加的密,为什么加那么多?为什么不让读者看?如果你加的密,请先生尽快解密,我们实在想看。”

我立马逐一打开,果然如文友所言,被加密了。很显然,这个密不是我加的,我也不会加。谁不希望自己的文字能被更多的人看到?我写的又不是什么私情文字,我怎么会加密呢?

绝望!深深的,深到在那一刻,我觉得我该去上访(据说这个字跟“上”连在一起,是个敏感词,只好用拼音代替),我该去告状!要知道,近3年来我写作的文字,不到120篇,而此次被加密的文字竟高达107篇。

加密是什么意思呢?加密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任何人都看不到你的文字了,你就留着自个儿享用吧!

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真是领教了。

我也太小看他们的智慧,低估了他们的智商了。无智慧的只能是我们,智商低的也只能是我们。

上访?上哪访去?

告状?告谁的状?新浪怕你告吗?你告得赢他们吗?

按说,他们的行径跟我们的宪法是抵牾的。但政府作出的决定,谁敢跟它讲宪讲法呢?

这样下去,中国还有什么思想呢?中国人还有什么思想呢?难怪,我们都成了钱多人傻呢!原来如此哦!

但中国是不会没思想的。1978年前,我们有毛泽东思想。2018年,我们有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

我想把下面这个对比,添加进那个财经作家的演讲中去:

1978年,我们没有敏感词,没有加密。

2018年,我们有了敏感词,更有了加密。

这篇文字,能不能面世,要看上帝能不能赏脸了。即便老人家赏这个脸,估计也撑不过一周。一周之后,就不归上帝管了,上帝也管不了了。一周之后,我们就能看见这样一行熟悉的提示了:“对不起,此博文已被加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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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学峰2019-01-14发表
现在的情况不是不让人们说话,是让人们说好话,不要说不好的话。传递正能量,要和谐不要乱。这其实是新时代宣传工作的指导精神。我觉得最不方便的是用不了Google,只能用百度,但百度的信息实在不靠谱。您提到的新浪没有正确理解中央精神,是新浪这个私家媒体不想担责任。不用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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