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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片绚烂的云彩 第55章 应变紧急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19-03-07 14:06:13  浏览次数: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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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探出了车窗。

见牛黄蒋助理汪云一行人上了车。

一踩油门。

的的!

五十铃就慢慢滑出了公司大门。

   身后传来王熙凤的喊叫:“哎,停下停下,我还没上车呢?怎么就开了?”

   牛黄推推司机的背:“怎么搞的?”“我还以为全上了哩。”司机狼狈的扭头笑笑,踩住了刹车。汪云哗啦啦的拉开车门,伸手接住王熙凤的提包。

“来,快一点。哎哟,怎么这么重,装些啥哟?”

   小蒋伸出手接过。

一使劲。

拎了进来。

“常用药,醒酒药,名片,大哥大,磁带,地图,扑克……

嗬,都是路上用得着的,说了你也不懂。开车!”

   “就你懂?”汪云瞅瞅他:“难怪是经理助理。王熙凤,作好准备没有?”“放心,汪团支,为了公司,我王熙凤时刻准备着!”

   “你忘了举右手了。”

小蒋对她眨眨眼睛。

“请举起右手。

握成拳头。”

“干嘛?”

王熙凤擦着额角上的汗珠,秀丽的脸庞侧了过来。

   “宣誓呵,为了全人类的解放,时刻准备着!”小蒋举起自己的右拳:“来呀”

   王熙凤一掌击向他:“敢和我们老妇没大没小,你活腻啦?”小蒋咯咯咯的笑着躲闪,汪云将一般磁带递给司机:“放这个,好听,才买的,还没放过哩。试试!”

   司机接过塞进车上的卡机。

卡机上花花绿绿的灯一闪。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呵,往前走,别回呵头,通天的大道,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呵!”

   全车的人都随着哼起来。

   “这电影获得了柏林电影节的金熊奖哩”

小蒋哼哼高兴了。

便扭头对大伙卖弄。

“知道叫啥电影名?”

哼哼着的人们没理他。

   “王熙凤,你知道吗?”

王熙凤一下窘住了:她还确实不知道。“《红高粱》啊,这个都不晓得?那导演是谁,知道吗?”“……”“也不知道?你是中国人不是?”

王熙凤火了。

“我不知道导演是谁就不是中国人?

哈,莫非你要开除我的国籍?

哈,我看你是,屎克郎顶粪团---臭美哩。

那好,我问你。”

   “随便问呗。”

小蒋笑笑,继续哼哼着。

显然根本就没把王熙凤放在眼里。

   “听好了,莫说没听清楚哈:怀孩子要几个月?炒蛋是先放油还是先放水?穿衣服先进右手还是左手?笼裤子是先伸左腿还是先伸右腿?”

   小蒋完全没料到王熙凤剑走偏锋。

涨红着脸。

吭吭吭的不知所云?

   汪云刮刮自个儿的脸颊。

“服了吧?

人人各有长处呵。

你咋忘记了呢?罚,”

她左望右望的:“王熙凤,先存起,下了车再罚。”“存起,下了车罚。”二女将不约而同笑起来。司机轻轻一捺喇叭,的的!五十铃离开城市大道,驶向了通往专县的水泥路。

因为安排好了蓉容母子。

牛黄心情格外放松。

等车时。

汪云就悄悄的问他。

“牛副科,喝酒行不?”

“我不喝酒”

“抽烟呢?”

“我不抽烟!”“哦,烟酒都不会,那,喝水呢?”“喝水当然会!也就一二杯吧”“那就行了”牛黄不解的眨着眼,见其他人还没到,汪云又说。

“这次周游列国。

多耍几天。

看看风景。

尝尝味道。

拉拉关系。

拜拜山头,机会难得哟,其他人想去都去不成,公费旅游嘛。”

     牛黄明白了。对于王书记的良苦用心,牛黄自然心领神会;投之以桃,报之以礼,王书记这是对自己前二次的合作,特别是后一次的选择,给予的回报。

堂而皇之的工作借口之下。

原来还有这么多内容?

牛黄感到新鲜且好笑。

借口!

真是人发明的和人找的。

有多少庄严神圣高不可攀的东西,剥开表皮。

里面是多么的平常,庸俗,丑恶和臭不可闻啊?

   不过,业务科的东西一般人确实弄不懂;这生意场上事儿,真真假假,层层叠叠,不是个人物还真冲不进去,拿不下来。

要不。

为什么江科会几乎将业务科办成了私家加油站呢?

   就说身边这位小蒋吧。

当初。

党总支把他作为千挑万选出的江科的接班人。

安排进业务科。

就是寄予了打破江科一长独大,掌红吃黑局面的希望;结果怎样呢?几年过去了,聪明伶俐的小蒋也只学到了一点儿表皮。

对其具体的东西。

依然云里雾里。

知其然。

不知其所以然。

   自己呢?

牛黄摇摇头。

心中更没底。

他觉得自己也不是这块材料,至少,逢场作戏,假假真真这一套,自己不会。那么,是不是可以为了生存,强迫自己学会呢?

牛黄好强的想着。

可同样感到自己心中没底。

   “汪霞的事儿查清楚了。”

汪云靠近他。

轻轻道。

“是江科授意其儿子打的。

分局的郭局长已将他送进去了,人证俱在,至少劳教五年。”

   牛黄瞅瞅她,好个汪云,不动声色,镇定自若,面带笑靥,微微靠近牛黄,却又得体的保持着距离;在外人此时看来,不过是公司的团支书找人谈工作罢了。

谁知道竟是通报如此重要的信息。

真不愧是得了王书记的真传!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谢谢你送给汪霞的石菩萨。

好人有好报。

你就放心吧。喂,搞好没有哇?”她的声音骤然大起来,扬起了右手:“小蒋,弄好没有,弄好了,就上车。”

   大约开了四五个小时。

第一个要拜访的地方,到了。

   这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小县城。

一条水泥路。

直直穿过大约千把米的街道。

然后。

愤愤不平的通向碎石子铺就的山峦起伏的远方。

街两旁。

饭馆,招待所、录像厅和茶馆什么的倒不少。

只是,招待所的窗口上,晒着妇女花花绿绿的内衣裤;几只猪,哼哼叽叽的在饭馆门口溜达觅食;而茶馆外呢,则坐着穿长衫马褂抽长长竹节旱烟杆的老者……

   仿佛时光倒流。

人们又回到了三四十年代。

   五十铃轻轻一摁喇叭。

的的!

沙沙沙地轻车熟路的拐进了一条巷道。

停下来。

小蒋敏捷地跳下车,直奔那挂着“×××县食品站”木牌的大门。

   一会儿,小蒋出来:“在哩,苏站长王会计都在,进吧。”司机锁上车门,将车钥匙往自个儿手心一握,一干人稀稀落落的走进去。

   “这是我们公司业务科新来的牛科长。

这是苏站长。

这是王会计。”

屋里二个面孔阴沉的中年男。

瞧着牛黄微微点点头。

“欢迎,欢迎!”

一面将手伸出来与牛黄和诸位握手,可身子却依然坐在藤椅里,纹丝不动。   

大伙儿都明显感到对方的冷落,气氛有些尴尬。“咳,咳,是住下呢还是路过?”面孔瘦长的苏站长,将自己身子往后一仰。

“吃了吧?”

妈的。

为了赶路。

各位早饿得饥肠辘辘。

都二三点钟啦。

还问吃没有?

这是问客杀鸡吗?

   “哦,坐,坐呀。”苏站长好像此时才发现各位还立冲冲的站着,连声招呼道:“小嘉,拿几根塑料凳子来,再倒几杯水。”

   小蒋向牛黄咧咧嘴巴。

又朝苏站长陪笑道。

“是这样的。

苏站长。

我们这次来。

主要是看看老朋友。

问问好,没别的意思。

你们忙,我们就告辞了。下次到城里来,一定到公司坐坐啊。我记得,你和王会计是很能喝的。红白混杂,不在话下。”

   “脂肪肝,早戒了。”

   “哦,嘿嘿,你们忙,我们告辞了。”

   “住一夜嘛,这么急?”

   “不客气,不客气。

前面还要到朋友们那儿去。事儿挺多的,再见!”

   “慢走,下次再来呵!”

   “我们这是在麦加朝觐?还是拜见拿破仑呢?”灰溜溜的一干人鱼贯上车后,牛黄哗啦啦拉了上车门,忍耐不住问道:“小蒋,怎么回事儿?”

   “生猪逐渐放开。

各专县有了自购自销的权利。

就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小蒋温怒地摊开双手。

“统购统销时。

这些老兄见了咱多远就笑起,恨不得喊你爷爷,可现在?”

   一干人,都皱起了眉头,咬开了嘴唇。

   “看嘛,大麻烦还在后头,看嘛!”,司机单手支着自个儿下巴,阴阳怪气的说:“农民伯伯都可以进城租摊位卖肉了,这国营食品公司还有啥用?不都饿死么台?”

   “牛科。

没听说现在是一个中心二个基本点吗?”

   牛黄一楞。

“什么一个中心二个基本点?

再改革开放。

未必还能以农民为中心了?”

   “以市场为中心。

国营商业与农民个体为两个保证供应的基本点。

说白了,国有食品公司一家垄断供应市场的旧方式,将不复存在;我们将与千千万万进城谋生租摊卖肉的农民个体户,在同一起跑线上了,进行你死我活的生存竞争。”

看来。

起点高就是不一样。

蹲在基层门市呼风唤雨几年。

结果政治上的知识和视野。

还不如公司管理层面的一个小青年。

牛黄看看汪云。

汪云悻悻道:“世事难料!许多事儿,我们也预料不到,也没有办法。国家进行改革开放,一部分人必须做出牺牲,历史上都这样。”

   “是不是这样哟?

全国的国营商业有多少人啊?

国家真能见死不救?”

王熙凤不以为然。

根本不相信。

   “可全中国有多少人,你算过没有?”牛黄冷笑道:“中国现在还是世界第一大农业国哟,不解决占中国总人口四分之三的农民的生存出路,就会有李自成揭竿而起。”

   “争这些干啥?

还走不走嘛?”

司机不耐烦了。

按按喇叭催促道。

“个个都成了共产党员了?喝西北风都喝饱啦,肚子不饿啦?”

   大伙儿才又一次痛苦地感受了自己肚子空得难受,方众志成城的喊:“走!找饭吃去。”

   ……

   兜了一大圈子回来的牛黄们,惴惴不安,心灰意冷。车进公司,大伙儿低头下车,像打了败仗一样,默默地各奔岗位,一句风趣的告别话也没有。

   政治上的敏感性稍逊一筹的王熙凤。

一直在为自己未能在酒桌上露一手,替公司挣光耀辉而倍感遣憾。

此时。

终于忍不住滑出一句。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她原意是想引用文革语言,博得各位一笑,以免公司的干部员工看了不安,有的人还幸灾乐祸。谁知,正戮到大家的痛处。一行人停下步,都对她怒目而视。

盯得王熙凤心慌意乱。

一头闯进库房。

库房里立刻响起菜兰的惊叫。

“哟,王熙凤撞上尤二姐了,怎么瓜兮兮的?”

   牛黄给王书记汇报完后。

王书记也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摆在眼前的这局势和这盘棋,王书记早已明白: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当今世界,和平与发展,是主流;当今中国,改革开放,是必然。

   历史上鲜血淋漓的最大教训就是,世上本没有什么可以一成不变的。

无论是。

彼此引为洪水猛兽的资本主义或共产主义。

只要对国家民族有好处。

对民生民权有贡献。

只要能将本国人民的生活水准、道德观念和文化修养,提到一个崭新的高度,溶入世界文明的先进科学行列之中,就可以变化……

   但是。

理论归理论。

正确归正确。

随之而来的。

却必然是个人命运的巨大转变。

心理世界的巨大失落。

从历次动荡中挺过来的王书记更明白:当自己的权威和权力,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进一步细化和落实,自己也就和众人一样了;

   一样为生存而惴惴不安。

一样为钱财而焦头烂额。

一样为活着而窥视别人的脸色。

一样为未来而仰仗别人的鼻息……

痛苦、殘酷,难受,忧郁,却无法改变!

   “上二次援广,与你合作的那位大老板,还有联系吗?”牛黄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便点点头……“如果可能的话,能否与他见见面?”

   呆了半晌。

   王书记似乎很吃力的脱口而出。

   这是个难度很大的难题!

   牛黄的脑袋瓜子开始飞快的转动。

见见面?

以王书记多年的灼热余威和盘根错节的社会关系。

马抹灰会买帐的。可这样一来,自己夹在其中,会是什么结果?再说了,王书记也不是省油的灯盏,如果真和马抹灰携起手来,甩开自己,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可是。

如果王书记和马抹灰联手又不排斥自己。

那将是自己绝好的机会。

毕竟。

大浪劈来。

生死沉浮。

苍茫世间,存在与活着,才是思想与道德唯一的最好注释!

   “我联系联系看看。”牛黄终于回答到:“自上次援广被市公司叫停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不过,我可以再联系他的。”

   “市商委和市食品总公司。

关于本市国营商业全放开的意见书,已拟好。

正报送相关部门审批。”

王书记顿顿。

终于敝开了心怀。

“我估计最迟明年中旬。

最快今年年底。

就会公布实行。

一公布即全放开,没有过渡也没有保护。国营商业的产供销,全部推向市场,与农民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这是十分残酷无情的。”

他清清喉咙。

继续道。

“中国历史上的历次改革开放。

都必然伴随着全民族的巨大阵痛和牺牲。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个人太渺小。

所有的感叹和嘘唏。

都不起任何作用;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这股潮流和力量向前,或许还有一线生存的希望。”他停停,凝视着窗外,摇摇头,继续说。

“我意。

你尽快与他联系。

告诉他。

我们可以联合起来。

属于我们的时间还有一点。

只要我们好好运作。

是可以积累一点经验和资金的,这就足够了。”

当晚,牛黄便到马抹灰那儿去了一趟。听完牛黄的情况介绍,马抹灰十分高兴:可以说,今天这种改革开放形势,早在他预料之中。

因此。

他一点也不感到惊奇。

纵观中国多年。

计划经济复盖了一切。

在大一统的全国人力物力财力集中调配使用下。

做为社会进步与繁茂主要元素的个人。

被紧紧地制约着,不要你的积极性,不要你的想像力,不要你的吃苦耐劳,也不要你的聪明才智,只要你听话,跟着走就行……

   洞中一日。

世外千年。

整个世界天翻地复。

风起云涌啊!

一切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终于,历史做了选择,时代做了裁判::跨入人类新纪元的中国,不能偏安一角,仍在平均主义和自我陶醉的桎梏中蜗行……

   “那么牛黄,你的意见呢?”

这就是马抹灰的高明之处。

对人分而待之。

尊重与轻蔑并用。

   “王书记余威可依。

余友可用。

我想,谁都想生存得好一点,活得有尊严一点。垂垂老矣,奋起余勇,他不过是为自己的二个女儿着想罢了。我们可以再次联手,蹈常袭故,援广之辙。

市场经济。

朋友总是越多越好。

只要有你掌控。

不会有事的。”

马抹灰很满意牛黄的回答。

当着他的面。

拨通了广东的电话。

好一番牛黄根本就听不懂的,叽叽啦啦的正宗闽南语交谈,脸上放光的马抹灰,才愉悦地放下了手中的电话。

他转过身来。

笑容可掬。

“祝贺你!

牛总经理!”

   “牛总经理?”

牛黄愕然。

马老板在叫谁呢?

   “叫你呢!牛总!”马抹灰愉快地笑道:“我们已商定,立即注册一个‘共赢’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我为公司董事长,广东合作方的宋老板为监事会主任。

你为总经理。

王书记挂副总经理。

汪云汪霞为公关部正副经理。

注册资金暂为500万元。

主营:各种肉食品。

兼营:同类物资。

你看这样行吧?”

   “当然,许多事情你是还不懂,也暂时没有能力掌控全局和运作全过程。但这不要紧,一切有我呢。你只管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面顶着。干吧,新公司本周内就可以开张。”

   一切都像在梦中!

这样重大的决策。

就这样决定了?

牛黄仍不相信。

   “这就是个体与国营的区别,我们不能像国营企业那样,总是等一切都稳妥和没有风险后,才开始行动。如果那样,中国就没有必要进行改革开放了,现在明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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