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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情之初 上部 四
作者:赵智勋  发布日期:2019-03-26 21:03:43  浏览次数: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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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出工前点完名,杜保华横眉竖眼地怒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个黄毛青年的身上。黄毛今天穿了一件肥大的军褂。
 “马嘎子,昨晚不去开会干嘛去了?”叫马嘎子的黄毛站起来,嘴里叼着根烟卷,晃着他那颗比猴头大不了多少的脑袋,双手抱在胸前,腿上像按了弹簧似的,整个身子不住地颤悠着说:“没干什么,谈恋爱去了。”马嘎子满不在乎地回答引起了哄堂大笑。杜保华又换了个口气四平八稳地问他:“为什么不请假?”马嘎子嘴里吐着烟圈还是满不在乎地说:“给你说了。”杜保华紧跟着问了一句:“说说就算请假了?”
  “你说怎么才算,给你磕头?”
  “你狗日的不去开会还有理?还谈恋爱去了,你那叫恋爱,和狗恋秧子差不多……”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杜保华没笑。
  “谁狗恋秧子……?”马嘎子一时没了应付的话,人也嘀嘀咕咕地泄了气。杜保华则抓住了时机好一阵穷追猛打,说:“小熊孩,给我打马虎眼,回家把你那小鸡巴毛数清了再来糊弄我。老郑,给他划一天旷工。”老郑弓着背应了一声:“好来。”那声音就像被扯紧了的弓弦,吱吱嘎嘎的弦外有音,只见老郑用笔在考勤本上添油加醋地画了一道,马嘎子见状急了,尖着猴一般的嗓子说道:“你给谁划旷工?昨天那孩子也没去开会,你怎么不给他划旷工?”杜保华慢声地问:“说清楚,哪孩子?”马嘎子用手指着刘明说:“就是他,昨天才来的。”杜保华听后则心平气和地说:“昨天他挖了七方多土,你小子挖得还不到他一半,干活不多狗恋秧子的事不少。告诉你,是我昨天没让他去开会的,不服气你到队上说去。没事啦,大伙儿都干活去吧……等等!”杜保华又想起什么似的把要往外走的人都叫住。用手指着一个歪嘴斜眼的中年男人说:“老陈,你带上几个妇女去打夯,刘明也去。”说完杜保华又点了几个妇女的名字,郭蓉也在其中。保华交代完又对马嘎子说:“马嘎子,西山墙还有段地槽,你今天把它挖完。”马嘎子听了一蹦多高地嚷起来:“我不干,奶奶的,拿我的大头!”猴子般的脸果真就成了猴腚般的颜色。杜保华听后有意用话刺搔他说:“你说你想干什么吧,这也不干,那也不干,就知道狗恋秧子痛快……”说完连杜保华也忍不住笑了,又说:“去吧,今天挖完,旷工就不给你划了。”众人听了也都劝马嘎子说:“行了,行了,够意思了。光棍打九九,不能打加一……”马嘎子无可奈何地被大伙儿拥出工棚去。
  在打夯的人里头,除了刘明之外,其余的人都不是生手。其实打夯这种活,说累不累说轻不轻。会打夯的喊着号子,大伙的劲儿随着号子使到一块儿,不光不累还给人一种挺协调的节奏感。不会打夯的人闷闷吃吃地围到一块儿,各人拉各人的绳,那叫打死夯,力气用不到一块还容易出事。再严重点的,打夯打拧筋了,愣是谁看谁都不顺眼,把个夯拉得东倒西歪,不是砸脚就是碰头。老陈这个人别看嘴眼歪得不行,但打夯却是把好手,甭管多难缠的悍妇娘们,只要由他领着打夯,都会被他逗得眉开眼笑乐不可支。老陈能把好多的民间俗事、男情女意的生离死别和一年四季都编成号子给喊出来。而且那感情和灵感,也实在不是任何人都能孕育和触发的。高亢的,能让人一身激奋精神倍增。缠绵的,则让人情意绵绵地虚虚慌慌。在地槽旁等把打夯的一切都准备就绪后,郭蓉对老陈说:“老陈,喊号子。”听了郭蓉的话,老陈“喷”地一声将嘴里的烟屁吐出老远,又弯腰脱掉那双破布鞋磕了磕里面的砂子,把黑色带有白布腰围的大挽腰的便裤卷到膝盖,立起身后,在看着周围的人时,把白粗布的褂袖也卷巴起来,然后抓住夯体周围六七根圆撑中的其中两根,用眼又扫视了一圈后说:“开始了。”
  “石榴呦,开花呦,开花开在路旁哎嗨呦嗨呦嗨呦。”“蓬”地一声闷响,夯砸在地槽里很实在很有力。
  “小媳妇,害口呦,想吃那个酸来呦嗨呦嗨呦。”
  这次喊完号子没人拉绳,夯还在地槽里纹丝不动。老陈立愣着个斜眼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圈无动于衷的娘们们,其中有个胖大的妇女说:“不好,不好,来个盼五更。”老陈听后心眼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紧接着嗓子一转,用十分凄婉忧愁的调子喊了起来。
  “一更呦,夜黑呦,妹子想哥心酸呦;二更呦,夜深呦,妹子想哥心焦呦;三更呦,夜静呦,妹子想哥心烧呦;四更呦,鸡叫呦,想哥想得心碎呦;五更呦,天亮呦,哥哥快来亲妹呦嗨呦嗨呦。”
  “蓬”的一声,随着号子的结束,这最后一夯砸得最有力,所有的人都聚集了全身的力量,使劲拉住了手中的夯绳,用力往空中一抖后再用力往下一带,连老陈都觉得有点怪,兴许这些娘们的青春又被焕发了,所以这熊劲用得也有点横有点邪。
  “歇歇吧?”郭蓉用商量的口气说着,首先坐在昨天才挖出的土堆上。刘明精确地算了一下,满打满算才打了五夯,按五更的时辰计算,老陈的号子是一个时辰打一夯,五个更次只有五夯,而且在大伙刚有了兴致劲也才刚使出来时,她却十分和气地让大伙儿休息。更令刘明不解的是,所有的人,包括老陈在内,竟都顺从了郭蓉的吩咐。
  老陈的手慢慢从夯上松开,深深地喘了口气,他这口气并不是累了才喘的,而是为了调节一下喊号子时扩大了的肺活量和体力消耗的不平衡,不然的话人就很容易岔气。他就势坐在地槽里,从衣袋里掏出九分钱一盒的“向阳花”来,用他粗糙暴卷着厚皮老膙的手,从里面抽出根烟含在嘴里,然后从衣袋里拿出火柴来把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刘明这时是挨着郭蓉坐的,对刘明这种主动向自己靠拢的做法,郭蓉心里无比的高兴。此时,郭蓉用手轻轻地拍拍刘明的腿,又指了指老陈说:“你看,成仙了。”刘明看着老陈吸烟时的表情动作,就觉得像和尚道人念经打坐一样。双眼微闭,目光虚视,仿佛身上一切可以找到的感觉,全都随了这口烟到了肚腹的丹田之处,也就像那种精气神已入了化境的上乘境界一样。刘明和郭蓉都禁不住被老陈这种万般皆空的神态给深深地折服了。郭蓉看后不无赞叹地小声对刘明说:“他这人只可惜嘴没长正,人的悟性却是极高,那号子也不是随便哪个人能喊的。”刘明听了只是不住地点头。他对老陈了解得不多,但从老陈的号子里,他已看出,老陈不是一般的小工。等老陈手里的那根“向阳花”差不多快要完成使命的时候,又是郭蓉首先站起来,并随手拉起了刘明说道:“干活,干活。杜鲁门来了……”大伙一惊而起,齐刷刷地抓住了手中的夯绳,只听郭蓉对老陈说:“快喊号子,随便来一段。”老陈听后便毫不犹豫地喊了起来。
  “大路上来个了人,王八蛋呦……”
  老陈的号子刚喊完,所有的人都忍俊不禁地笑着把拉到半空中的夯给松了下来。老陈像早就料到一样,十分机灵地双手一撤,跳到一旁去。看着大伙前仰后合的高兴劲儿,把歪嘴一咧也笑了。杜保华走过来看着这些前仰后合捧腹大笑的妇女,怒不可遏地吼了起来:“不干活笑狗日地么?”大伙儿听后笑得更厉害了。郭蓉却像没事一样地说:“就是呢,你们笑个王八。”郭蓉刚说完,那些妇女们躺倒的、打滚的甚至把头窝到裤裆里的都有,一个个都笑得快要背过气去了。
  中午,刘明坐在工棚后面的荫凉处,正一口包子一口水地吃着饭,郭蓉来了,她端着一大盒米饭,上面放着两三个鸡蛋,还有一些芹菜炒肉丝在上面。挨着刘明坐下后,她用小勺挑起一个鸡蛋说:“尝尝,我腌的。”刘明看着她和哪个鸡蛋。
  “拿着。”郭蓉催促着,刘明接过鸡蛋,拿了一个大包子他说:“你也尝尝。”郭蓉笑了,索性将饭盒往刘明手里一放说:“换换吃。”在这样的事上她要高出刘明许多。
  “你怎么不去上学?”吃着饭她问他。
  “我家成分不好,小业主,学校不推荐我上中学。”
  停了会儿他问她:
  “你来几年了?”
  “文革初期来的,有四五年了。”
  “你怎么没去工厂当工人?”
  “进工厂给耽误了,我是最后一批从劳动学校分来的。”
  刘明知道劳动学校是怎么回事。又问她:“咱们头儿呢?”
  “我们是同一天从劳动学校分来的,他也被耽误了,所以也来这里。”
  “他年纪不小了吧?”
  “你说杜保华?瞎他的吧,他才比我大两岁,只不过他肚里有点真东西。”
  “什么真东西?”
  “咱们城里的手工业展览馆,就是他设计施工的,要不队上能让他当施工头?这小子能,就是有点犟眼子。”
  “怎么个犟法?”
  “瞎!你这话问得就有点犟。”郭蓉有些不耐烦地三口两口把包子吃完,拍拍手抹抹嘴站起来说:“你在这等着,老陈泡好茶了,我去端。”
  刘明这才明白,原来她每天中午都是喝老陈的茶。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她有时待人挺好,有时又让人捉摸不透。但直觉告诉他,郭蓉是个好人,只是好得有时让他费解。一会儿郭蓉从工棚的西边拐过来,手里端着个和昨天不大一样的大缸子,后面跟着老陈。看到刘明,老陈犹犹豫豫地停下了脚步,用搭在肩上的毛巾在脸上胡乱地擦着汗。郭蓉放下茶缸问老陈:“你不是有事吗?说吧。”听了郭蓉的话老陈窘了,嘴也快歪到耳根上,半响没说出话来。
  “你到底有没有事?”郭蓉这次问得很嘎。老陈终于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把歪嘴尽量恢复到能让人看着有点赏心悦目的样子,同时人也磨磨蹭蹭地挪过来,粗糙的大手里捏着张电影票对郭蓉说:“这是电影票,你晚上看去不?”老陈拿电影票的那只手,畏畏缩缩地往前伸了伸,郭蓉看着票问:“就一张?”老陈含含混混地“嗯”了声,郭蓉见他含混不清的样子,说:“嗯么?拿来!”她有点命令似地呵斥着。说也怪,老陈竟服服帖帖地从上衣口袋里又拿出另一张电影票来,交给郭蓉后便眼巴巴地看着她。郭蓉看着手里的电影票,头也不抬地对老陈摆摆手说:“走吧,没事了。”刘明看到老陈走时,脸上的肌肉挺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老陈走后刘明问郭蓉:“他给你电影票干么?”郭蓉用手理了理额前的头发说:“你说他?瞎,嘴歪眼斜心不正,人拐愣的不行,还净想些洋道道事儿。给你一张,晚上咱俩看去。”
  “我不去,晚上还要到队上去开会。”
  “我给你请假……”
  “不行……不行……”
  见刘明很不自然地推辞着,郭蓉咯咯地笑起来说:“不去就不去呗,干嘛还脸红?”刘明把脸扭到一边去,心也慌得很。郭蓉收好电影票说:“快干活了,我得去办点私事。”郭蓉走后,刘明把身子依在身后用苇席夹成的工棚的墙上。这时,他感觉席墙那边仿佛有沉闷的喘气声,刘明陡地立起身子,用手扒开席的接合处瞧去,那边杜保华差不多脸对脸地与刘明目光碰在一起,刘明慌乱中赶紧放手起身走开,就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心里扑扑腾腾地又慌又怕。没想到杜保华竟会偷听他们谈话,而且,目光又是那么邪火。
  晚上开会时,刘明发现杜保华和郭蓉都没来。老陈也来晚了,而且,脸上一副暗无天日的样子极不畅快,找个旮旯蹲下后,便闷着头一颗接一颗地抽“向阳花”。看着他,刘明的心里莫名其妙地起了一阵怜悯。
  一大早,老陈还是昨天晚上开会的样子,无精打采,闷闷不乐。杜保华不知怎地却一脸的高兴。干活时还是昨天的那些人在一块儿打夯,老陈抓着夯,半死不活地耷拉着眼皮,任谁也不看也不喊号子。天气热得厉害,没有了号子声的打夯工作,就变得十分的枯燥无味。所有的人虽都戴了草帽遮住了阳光对头部的暴晒,但还是都显得昏昏沉沉无精打采。工地上所有的一切,包括人的精神和思维,都好像被这灼热的日头给晒蔫了一样,人在其中就像处在烈日下滚烫的沙漠里一样,连空气也死凝般的热闷。只有夯体砸击地槽时单调的声音,懒散而又无力地一下一下地响着。打了阵死夯,郭蓉忍不住了对老陈吆喝着:“你怎么啦?连号子也不喊。”这时杜保华正好走过来问郭蓉:“怎么啦?”郭蓉用手指着老陈说道:“他连号子也不喊,死砸。”杜保华知道老陈为什么突然间人就拧筋了,可是他今天格外的高兴,便有意调侃老陈说:“歪熊,怎么垂头丧气的,是不是昨黑又跑马了?”妇女们听了个个都笑得人仰马翻捶胸顿足。老陈翻开眼皮斜斜地看了他一眼,双手一撒,赌气而又沮丧地说道:“我肚子疼,今儿个我歇着。”说完,人也爬出地槽走了,看着他,杜保华笑骂道:“他狗日的心又邪了。”
  “回来!”这时,郭蓉尖着嗓子冲着老陈的背影吆喝了一声。只见老陈身子一颤蹲在了地上,郭蓉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温和地劝说道:“白活了这么大,使性子也不看好了日子,走,干活去。”
  说不准郭蓉是哄还是劝,老陈倒真的跟郭蓉回来了,几个娘们见了嘁嘁喳喳地捂着嘴笑,刘明只觉这里头有蹊跷,但横竖一时还拿不准。等老陈下到地槽里,郭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来交给杜保华,说:“麻烦你跑一趟,给买盒烟打二两酒来。”杜保华问:“买这干么?”郭蓉说道:“累了,吸烟喝酒解解乏。”杜保华说:“我有事,你自个去买吧!”说着人就要走,郭蓉知道他这是要面子不肯去,便十分平静地问:“你真不去?”杜保华见她认真了,没敢走,只有些急躁地说:“你……”他红头涨脸地说不上话来。刘明看了有些纳闷,心想,不管是老陈使性子,还是工头犟眼子,但只要郭蓉瞪起眼来,俩人立马都变得服服帖帖。其实工地上所有的老人对这事都知道一些,只是没人敢私下里乱传,一是看了郭蓉美貌无比的女儿身,传过了怕对不住郭蓉;二是怕杜保华平时的威严,又加上有老陈这么个半残的人搅在里面,事情就更复杂了。人们还都认为,别管他什么八路军新四军了,反正都是打鬼子的队伍,是好事。所以没人讲这些,刘明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最后杜保华无可奈何地换了个口气说:“我先说下,就这一次……”杜保华拿上钱走了。有个三十来岁叫李大兰的娘们说:“这下总统栽到夫人手里了。”其余的妇女也都跟着傻笑。郭蓉没理会,只对老陈说:“老陈,喊号子。”老陈极不情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双眼一闭,嘴一张喊到:“天高呦,云淡呦,天上只有孤雁呦;女人呦,成群呦,没一个跟我呦……”
  “蓬”地声砸下来的夯,把地震得有些发颤。老陈的号子比起昨天来凄凉了许多,嗓音与昨天的迥然不同,沙哑、低沉、阴郁、哀怨。刘明郭蓉和所有的人在内,都没有想到老陈的号子里竟有这么多的情感。那如泣如诉的号子声,直喊得郭蓉和所有的人心里凄凄惶惶地难受。其实所有的民歌民曲都是从这种生活劳动的号子中走出来的,就像西北高原人的走西口信天游一样。在劳动中人们就用这些号子的形式,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感受和饱经沧桑的经历,用来填补岁月空白了的地方或熨平被生活擀起的褶皱。
  中午吃饭的时候,郭蓉和老陈蹲在工棚的树荫处,广庭之下俩人一口酒一口菜地吃喝说笑着。杜保华只穿了件背心,裸露出身上结实的肌肉来,他远远地蹲在一边闷头吃饭,并不时拿眼瞟他们一下,可以看出,此时杜保华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整个下午老陈的精神都异常兴奋,号子也喊得又畅又响:“春暖呦,花开呦,飞走的雁儿又回来呦……”这号子中的雁,郭蓉心里最明白指的是什么。整个打夯的节奏和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倍,还不到收工的时候,全部地槽便打完一遍。
  “歇歇。”这回是老陈发号施令让大伙儿歇着,把夯拉出地槽后,大伙儿各自找个荫凉处或躺或坐地歇着。郭蓉独自一人往工地东北角的厕所走去,老陈坐在地槽附近的荫凉处,用破草帽煽着敞开的胸部,目光却一直把郭蓉送进厕所去好久才移开。
  下班后回家的路上,老陈气喘嘘嘘地从后面赶上刘明,从衣袋里摸索出一支“向阳花”来,点上吸了两口,歪着头对刘明说:“你知道不,昨晚她和那熊一块去看的电影。”刘明听了反问他道:“你怎么知道的?”老陈很有根据地说:“昨儿黑我在电影院门旁守着来,没错是他俩……”刘明听了心里便起了一阵厌恶。走了一段路老陈又说:“你知道不,郭蓉嫌我嘴脸长得歪,比不上杜保华那熊,端端正正的人摸样。”老陈下面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没再说。刘明明白了,原来他和杜保华心里都缠着郭蓉,怪不得呢!碰上事只要郭蓉一认真,俩人都草鸡了,还有那些娘们不言而喻的笑声,对郭蓉的尊称“总统夫人”……刘明问老陈:“你们两个,她到底喜欢谁?”老陈听后十分肯定地说:“瞎!她谁也不喜欢,可谁也不得罪。你看不出来?她能着呢,昨天拿了我的电影票和那熊去看电影,见我生气,今天才让工头去打酒买烟,她这是怕伤了我的心,补情呢……”刘明又想起中午吃饭时杜保华吃醋的劲头来。老陈又接着说下去:“头儿他觉着人长得比我强,以为能行呢,屁!我看他是憨狗想羊蛋,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沾了她什么去,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刘明心想,反正工头不在跟前,任他腌臜去吧。又想着,人大凡在情场上遇到自己敌不过的对手,总免不了在背后做些小动作或骂上几句解解恨。可令刘明想不到的是,在工头和老陈之间,郭蓉竟然谁也没看上,其实这正是郭蓉的一种心计,在一切事情没明确之前,郭蓉不想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听了老陈的话,刘明心里不禁暗笑,心想,这些有了褂子没裤子的小工们,却也少不了那些卿卿我我的风流事。老陈则边走边自言自语地说着:“我这是别了瓦刀去相亲,吓跑了女人,也害了自己……”(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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