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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三部曲 上海屋檐下 第1部 第18章 都不容易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19-07-10 14:20:12  浏览次数: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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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老姐姐。

留下一大包东西,带走了她这次专门为此而来的必要东西,白驹拿回来的那盒麻醉性的止痛药。其实,香妈在和其姐通话时,就提到了这儿正好有盒没用,处方麻醉性止痛药片。

老姐姐那肩周炎患了多年。

各种医都求过,各种药都用过,就是断不了根,一疼起来疼得要命,只有靠处方药才能止痛。所以,如果她有空过来,就顺便带走云云。

老姐姐走后,香妈打开了大食品袋。里面全是粉条,香肠,鲜肉,罐头等居家日用品。瞅着这一大堆东西,香妈估摸着至少需要100多块。

姐姐家的情况,自己是知道的。

唉,大家都不容易,也难为她啦。收拾好这一堆东西,亲家也把彤彤送了回来。小可爱一落地,就“阿公,阿公,”的嚷嚷着往小屋里跑。

总算把沉闷的气氛,冲淡了一些。

小可爱在小屋和香爸,咕嘟咕噜,逗逗乐乐,香妈就和二亲家在客厅,拉着家常,说着不知说了多少遍的口水话。

其实,香妈早觉得。

这可真是个负担,自己耐着性子,假笑着说些客套话,亲家也是这样,勉勉强强,真真假假,到最后,双方客客气气分手,送客,直至对方下楼,消失背影为止。

香妈也知道这样不对。

二亲家之间,好像是哪儿出了点问题?可到底是哪儿呢?她又心里没底。当然,说完全没底也不是。聪明的香妈,早就意识到了。

二亲家如此这般。

勉勉强强,真真假假,大多是与自己女儿有关。可有关又怎么办?总不能让妙香一个晚上,把28年的所有习惯与脾气,全部翻个个儿,或者统统扔掉吧?

所以还是那句老话。

即嫁给了你儿子,婚前你老俩口也看了人,认了可,是好是坏,你们就自己兜着吧。这样想着,虽然有些赌气和消气,可二亲家这样像外人一般,毕竟让香妈胸口舒坦不起来。

妙香逗了女儿一会儿,便回了隔壁自家,扑倒在床上玩手机。

香妈跟了过去,白驹正在手洗早上彤彤换下的衣服,天热,又爱动,到处乱跑,所以彤彤每天的衣服,围巾,袜子什么的,总能堆上一大盆。

以前亲家没到。

小外孙女儿的衣服,几乎全是香妈承包。其主要原因,就是香妈太爱整洁,见不得自家和女儿家,有堆着不洗的衣服或东西。

只要有,不管自己多累,一定要洗好晾好才心安。

自从彤彤爷爷来后,爷爷就主动承包了,洗小孙女儿的脏衣服。当然,那得是在二亲家来接彤彤带的时候。

轮到白驹妙香和外公外婆自带。

爷爷也就不可能,早上专门跑来洗衣服吧。“需不需要我帮忙?”香妈问女婿:“明天你们睡个懒觉,彤彤今晚和我们睡的呀。”

“不用,快洗完了。”

白驹边洗边说。:“彤彤这些天有点闹,晚上十点过了都不睡,这孩子,越来越知道顽皮啦。”“这么晚都不睡,那大人第二天还要上班,怎么办?”

香妈。

抓起了扫帚。

她瞅见地上有好几个可乐瓶乱堆着,也不放进附近的拉圾桶,还流了一滩黄黄的剩可乐液,与整洁的厨房,格外不协调。

白驹摇摇头,做个无可奈何姿势。

“这几天彤彤都是先挨着我睡,半夜再抱到大床上,由妙香陪着哄着。实际上,妙香自己也没睡踏实,天天早上闹钟闹也不行,都是我听到闹铃爬起来叫的她。”

唰唰唰!扑,咚!

可乐瓶和可乐液被扫进了撮箕,天蓝色的塑箕一抬,哗啦啦,一齐倒进了洗水池。放好扫帚,香妈拧开热水,抓起池档上的刷子,就洗刷起来。

“我说你们呀,唉,还是像以前一样,让你爸妈住在一起,虽然挤得点,好歹总有一个帮手呀。”

白驹看看她,没说话。

没几下,本不算脏的可乐瓶就洗好了。香妈把它们全部倒立着,打算等它们瓶内的水倒干净后,把它们拿出去,与放在楼转角处的其他杂志,堆在一起。

这种小高层的楼角,虽不宽却大有用处。

家庭主妇们以各自不同的审美,巧妙的配以各种小巧多层的塑架,购买家电电器后的硬纸箱等,把小小的楼转角,变成了多用实用的半公开贮藏室。

这种贮藏室,在上海的大小弄堂。

或“苑”呀“宫”呀的小高层楼房,司空见惯,遍地开花。此外,切莫小看了这可乐瓶,分大中小的可乐瓶和那些一捏就软的易拉罐,酒瓶,废报纸和旧杂志等等,都可以回收。

价格,随行就市。

虽然钱不多,对于上海众多的低收入家庭,可是一天或二三天的菜钱呢。“现在好啦,宁愿租房,也不住在一起,总是不方便呀。”

香妈唠唠叨叨。

白驹的眉头却越来越皱。

大屋里,传来妙香和彤彤在床上的戏谑声:“妈妈,这是宝宝的,宝宝要。”“宝宝,这是妈妈的,妈妈要,给妈妈,好不好呀?”

“哎白驹,你听出来没有呀?”侧耳细听的香妈,露出欣赏的笑靥。

“彤彤的普通话,越来越夹杂着外地口音,包不准这小家伙以后说话南腔北调?那可精彩了呀。”香妈说这话本无别意,不过是触景生情,发发感概而己。

可是白驹听来,却有些不舒服。

这不是明摆着嫌弃我爸妈是外地人吗?外地人怎么啦?你们一家人也并不是真正的上海阿拉嘛,怎么来不来就这样呀?

再说,我的女儿我养我教育。

双方老人不过是伸出手,扶一把而己,有什么资格说东道西?彤彤即便现在是南腔北调,可长大后就会自然好的,这第三代的事儿,哪需得着你来操心?

白驹其实很简单。

是一个心里有什么,脸上就显什么,根本不善于隐藏自己真实想法和感情的人。他这么一闷闷不乐,那脸孔上也就明显的流露出来了。

“还有,我觉得你俩考虑考虑,你爸妈在外租房花钱不说,也不利于彤彤的成长,”

香妈忽然闭了嘴,她感到自己说得有些不对,瞅瞅女婿,悻悻的离开了。现在,香妈和白驹的思绪,都不由得回到了不久前的过去。

老俩口每年都要来看儿子。

也都自然的住在白驹家里,那时,小俩口住大屋,老俩口就住小屋。冬天还行,老俩口挤在小床上倒挺温暖,夏天则有些困难,

因为,白何不喜欢开空调。

退休老师又偏偏怕热,对空调依赖性极强,这些倒是尚可嗟商克服,不提。白天小俩口上班,老俩口就在家收拾洗漱,买菜弄饭,等中午妙香下班,晚上儿子下班回来享用。

饭后,白何就挥手赶小俩口休息。

自己收拾洗漱。完后就和老伴儿一起下楼散步,不提。然而慢慢的,二代人之间不同的生活习惯,就显露了出来。

别的不说,单提二事。

一是洗澡,小俩口喜欢吃完饭,就冲澡,然后各自抱着电脑偎在大床上,云天幻海,直至疲倦关灯睡觉。

老俩口喜欢外出散步。

散步回来后,再洗澡睡觉。二是入厕。有好几次,白何内急刚拉开小屋门,对面的妙香也恰好短衣短裤的开门奔出。

吓得白何,只好又关上小屋门。

自己撅着屁股,眯缝着眼睛,鬼鬼祟祟又心急火燎地,从留着的小缝儿往外瞅。惹得刚开始不理解的老伴儿,从后面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偷窥呀,老色狼!”

有了彤彤,不但前情更甚,麻烦和尴尬更是层出不穷,啼笑皆非。于是,接到儿子的要求,老伴儿屁颠颠的收拾包裹,赶赴上海之前,对白何有些灰溜溜的说。

“这下好啦,租房带吧,一个月白白多出几千块,一年就是多浪费掉好几万哟!”

这些琐事,向来都是老伴儿出面打点,白何也就似懂非懂的附合:“行啊!反正说好带一年就回来,租吧租吧,儿子那二室一厅是小得点,如今有了彤彤,更是住不下罗。”

瞅着白何懵懂样,老伴儿苦笑笑。

“你倒好,万事不着急。”由此,白何老俩口就结束了,和儿子媳妇住在一起的岁月。到现在,白何由衷地感到了,老俩口在外租房的好处。

可聪明伶俐小九九最多的香妈。

却越来越感到,有一种失算和失落。她心里虽然十分窝火,却也明白怪不了谁,因为,这以彤彤的到来屋里住不下为借口和理由,让白驹出面提示公公婆婆在外租房。

免得和妙香朝夕相处总要起矛盾,让矛盾激化的馊主意,正是她自己提出的。这方面,母女俩心灵相通,珠联璧合,纵横捭阖,几无对手。

当晚,香妈唤过妙香。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妙香则心领神会,奉旨而回,没几个回合,就让可怜的白驹放弃了抵抗,拱手称臣……而回到自己家的香妈,怅然若失。

说实话,她是真心喜欢自己小外孙女儿的。

即或天天带着彤彤玩耍成长,然后晚上再带着彤彤睡觉,也乐在其中,乐此不疲。在残酷命运中挺过来的香妈,看着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儿,考进大学,读研,恋爱,结婚乃至生子,成为和自己一样的母亲,那份欢欣,伤感和憧憬,不是一般人所能体会的。

岁月在流落消失。

生命在渐渐老去。

新一代和下一代,却在风中雨里倔强成长。为了这份家庭的荣耀和传承,香妈为此献出自己的生命,尚且再所不惜,更何况只是多出点力气,困点累点而己?

可是现在,始料不及。

挺顺挺好的事情,却起了质的变化,之所以要和亲家暗中斗法斗智,是因为它关系到自己的尊严荣辱。就是要让退休教师和杀手,噢不,我怎么总是把人家想成血淋淋的杀手?

哦!是写手!

对,记住了,是写手,就是要让他老俩口明白,我和香爸,虽然只是文化不高的下岗工人,我们的养老金也比他俩低得多,可我们一样有人格,有自尊……

“彤彤没过来?”

眼巴巴一直望着门外的香爸,见香妈进来,沮丧的问:“你不是说,今晚带过来睡吗?”“我提了,人家不愿意呀。”

香妈悻悻的替他塞塞枕头。

一把抓起了空调遥控器:“给你讲多少遍,不要开这么低,不要开25度,怎么总是不听呀?好像白吹似的?好像这电不要钱似的呀?”

香爸擦擦自己额头。

“只不过低一度嘛,电视和报纸上不都是强调26度的呀?”嗒!遥控器轻轻一响,指示灯闪闪,墙头上陈旧的空调机上“25”,变成了“26”。

“低一度也是低,每个月就得多支出30度的电费呀。”

香妈探探身子,把遥控器重新放在原来位子,这样就能保证自己不在时,香爸随时可以拿得到,然后面对着他,扳起了自己的手指头。

“照如今的阶梯用电价格,我们是1.56一度电,30度就得多增缴46.8,”“这其中,每度电至少包括5种‘附加费’,各地规定普遍占电价的5%左右呀。”

前销售冠军,精于计算的。

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高吊的伤腿,不客气的打断了老太太,:“这我懂!可天太热呀,”他费力的挪挪:“背心和屁股老是湿湿的,我看还没躺到100天,就得吃药打针治癣了呀。”

香妈不说话了。

想想,拉开大柜子,找出新床单,默默替香爸换上,将湿床单裹成一团,拧了出去。隔壁大屋里,婆婆看似仍端坐在躺椅上看电视,实则在闭着眼睛轻轻扯呼。

香妈轻手轻脚。

进去打算将婆婆床上的被单换掉,和着手上的被单一起洗,没想到仍惊动了婆婆。“怎么,彤彤睡了呀?”老娘睁开眼睛,打个呵欠,四下张望。

“怎么今晚上没见她,赤着脚跑过来呀?”

“彤彤在隔壁睡的呀,唉老娘,你怎么又不开空调呀?”

香妈一探手,抓起遥控器对准墙上一挥,诤!一股热风吹来,然后,热风变成了冷风,可一点儿不制冷。香妈换好被单,抓起遥控器又挥挥。

嗡!可以清晰的听到。

现在电机起动了,“冷风”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冷风。“广播说,这几天温度都在38、9度。”香妈有些伤感,看看自己的婆婆。

“上了年纪,光节约也不是个办法呀。我和香爸哪儿不可以省出这点电钱?老娘,你就别固执了呀。”

“好好,我开,我开。”

婆婆慈爱的瞧着大儿媳:“你呀香妈呀,也得多注意一点自己的身体,这上有老下有小,香爸又受了伤的,如果你再病倒,这个家不就完掉了的呀?”

香妈笑笑,挥挥自己二只的胳膊。

“放心,健康着呢,虽然仍有点不舒服,可阿永来帮了忙,感觉好多了呀。再说,二亲家来了,也帮我乘了一肩。”

“乘了一肩?我看你整天不是照样忙忙碌碌的呀。”

没想到老太太语出惊人,一点不糊涂:“特别是一日三餐,早上彤彤中午妙香,晚上再上个白驹,一大家子五六张嘴巴,要吃多少东西的呀。”

香妈沉默了,老娘说的是事实。

可奇怪就奇怪在,在亲家,特别是在白何没来之前,自己也没感到弄饭有多艰难。反正,升斗小民,凡夫俗子,虽似蝼蚁渺小卑微,那一日三餐却也不可少的。

身为女人。

身为长辈。

面对外孙女儿“阿婆抱抱”令人心疼的呼唤,面对女儿“老妈,我要喝桂鱼汤。”熟悉到死的撒娇,面对女婿虽然沉默,却充满期盼和信任的眼光,香妈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天天为亲人们忙忙碌碌。

可是现在。

一种吃亏和不满的感觉,却迅速爬满了她全身:“我正在想,是不是,”香妈有些吃力地,仿佛考虑不周地,吞吞吐吐的。

“和带彤彤一样,以后,让亲家也弄弄饭?这样,我们就轻松一些呀。”

“哎,这就对了的呀!”

老太太叫起来,拍着床沿:“我早就想这样说了的呀,可又怕你多心的呀。你想想,二亲家,身体好好的,收入高高的,每天晚上把彤彤往妙香一扔,就什么也不管了的呀,彤彤还是他们自己的亲孙女儿的呀。你想想,谁愿意兜着麻烦事干?这人呢,就是越耍越懒的呀。”

香妈偏偏头,看看大门。

仿佛怕外人听到似的,挥挥手:“老娘,行啦行啦,别说啦,我再想想,这样行不行?好不好的呀?毕竟,二亲家也不是那种人,为了儿子和孙女儿,跑了五千里路来上海,和我们一样在外租房带孩子,大家都不容易的呀。”

出了门,想想,又返回。

把那空调遥控器抓在手中带出去。她怕自己一离开,婆婆又为了节约而关掉空调,只开着嘎吧嘎吧响的小电扇。

唉!这老娘呀。

心虽然好,可糊涂。她哪能明白,今年己80有2的自己,如果热出了问题,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毛病,也无蒂是给这个家,轻则雪上加霜,重则支离破碎的。

待一切弄好,己是深夜11点。

香爸还在小屋里,津津有味的玩着平板,时不时的还能听他吼上一嗓子:“好,又拴住了一个新客户。”那是前销售员打到了游戏的上一层,习惯成自然的自言自语。

隔壁老娘,仍端坐着。

电视机的光亮闪闪烁烁,却没有声音。那是婆婆习惯成自然的睡觉,不用担心,明天她一准又精神抖擞,心情明朗。

香妈甚至猜测。

这是不是婆婆能一直没什么大毛病,硬朗地活到现在的主要原因?想想,似乎一切都弄好啦,没什么了,可她仍放不下心,悄悄的拔开门栓,拉开了二道门。

过道,楼上楼下。

静悄悄的,一团和谐。香妈探出身子,凑近隔壁的防盗门,仔仔细细的听着,听着,然后,才带着满意的微笑进了自家,轻轻关上了铁门和木门。

现在,香妈开始洗漱。

严严地关上洗手间门后,洗澡器的出水和天燃气,都调到了最小。一是怕惊扰了老娘和香爸,二呢,当然也是为了节约。

如果说要按香妈的生活习惯。

真是恨不得就彻底关了天燃气,就洗冷水。这鬼天气,平时水管流出来的冷水,都带着热意,用它洗菜浸泡,,然后再用它拖地板,冲厕,搓帕子……

就如在使用真正的热水,效果显著。

可现在却由不得自己啦,这一大家子老呀小的,自己要是嫌不注意生了病,麻烦就大啦!洗好澡,套上短裤和无袖衫,香妈没开灯地到了客厅。

拖下白天在沙发上搭着的席子。

就着小屋门口铺上,放上竹枕头,然后,再舒适的出口长气,一侧身睡下。这样,小屋的灯光照不到自己,影响睡觉,小屋的冷气,却可以缕缕飘来,驱热生凉,一举二得。

“哎,她妈,搭上肚子,搭上肚子。”

香爸在床上歪着脑袋,瞅着门口提醒:“你毛巾呢?”“在的呀,你自己睡吧。”香妈有些不耐烦的回答。虽然她也知道,这是香爸关心自己。

可总觉得对方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越来越少了些粗犷,多了点琐碎?几分钟后,一个鲤鱼打挺,香妈突然又爬了起来。

这让仍沉浸于游戏中的香爸,吓了一跳。

“你又怎么啦?梦游了呀?”“你才梦游了呢,几点了,还不睡?明天一早你要干什么,难道真是不知道的呀?”

香妈愤愤的冲他一句,打开了手机。

“小香呀,对不起,这么晚还打,好好,我直说,明早香爸换药,是不是,好好,谢谢。最迟六点半吧,谢谢了呀。”

在屋里,香爸一直歪着脑袋瓜子听着。

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放了平板,小心翼翼的躺下,关了床头灯。第二天六点还没到,香妈就起床拉开了门。

让她吃惊,屋外站着剖鱼小工和二亲家。

“哎呀,这么早,怎么不捺铃的呀?”香妈手足无措, 忙不迭及的招呼着。拎着一大包的阿永笑笑,侧身挤进了屋。

退休教师也微笑着。

“香爸今天第一次换药,不早行吗?我家老头子虽然不是小伙子,可让他抬抬跑跑什么的,一家嘛!”香妈真是有些感动了,擦擦自己眼睛,忙把亲家往家里引。

老伴儿转向老头儿。

“莫忙,白何,你进去帮帮忙,我看看小家伙醒没有?昨天她还爷爷爷爷的念着呢。”白何也就挤了进去,香妈侧头瞧瞧隔壁紧闭的房门,嘴里应到。

“是呀是呀,彤彤昨晚上也闹着要爷爷抱抱的呀。亲家稍等,我去拿钥开门。”

脚下却没动,因为,她吃不准彤彤现在是不是在跟妈妈睡?如果不是,亲家可能会不高兴。还有,今天是双休日,是小俩口“法定”的睡懒觉的好日子。

按照惯例,这小俩口。

不睡到中午时分,不会起床。更喜的是,因为要睡懒觉,那小家伙不知不觉间,居然也学会了双休日晚起,陪着双亲一起睡呢。

上星期六,早上。

因为要找食品袋买菜,香妈六点多钟就悄悄打开了隔壁房门,蹑手蹑脚的进去一瞧,差点儿没乐得大笑:小屋,小家伙面朝下倦成一团,像只小蛤蟆,扑在白驹背上,屁股一撅一撅的,睡得正欢。

女婿仅穿条内裤衩。

也面朝下趴着,四肢张开,活像一只正在游泳的大蛤蟆,响亮的扯着呼噜……大屋,鬓发蓬乱的妙香,同样倦成一团,露着白白大腿和胳膊肘儿,朝里侧睡着。

一大桶爆米花,还剩下了一小半,斜靠在枕畔。

床上到处扔着玩具,衣服和尿不湿。那个平时哄彤彤睡觉用的小海马录音机,正在妙香腑下探头探脑的,笑容可掬的看着自己,居然还在轻轻的唱着呢。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见香妈光说不动,早有准备的亲家便说:“不用了,我自己开吧。”一面顺过随身包掏钥匙。这可急坏了香妈,灵机一动,拍拍自己额角。

“瞧我这记忆,今天双休日,昨晚白驹还特地打了招呼的,说要睡懒觉,”

“哎呀!”

亲家打断了她:“坏了,走得匆忙,钥匙忘了拿,这下麻烦啦。”进而一舒眉头:“走吧,先进屋,看看他们准备得如何了?钥匙嘛,待会儿找白何拿就是。”

香妈这才松一大口气。

二老太太相让着进了屋,要说香爸,平时就膀大腰圆,体重达90公斤,受伤后又固定了石膏,更是庞然大物,仅就阿永,白何加上白驹三人,哪可能抬得起?

所以片刻后。

四个身着白大褂的壮小伙子,风风火火的卷了进来:“香妈,可以走了吗?”“行行,可以走了的呀。”香妈高兴的点点头。

于是壮小伙子们打主力。

阿永和白何搭着手,12条胳膊肘儿平摊着,紧扣在小伙们带来的专用铝合金担架底下,嘿佐嘿佐地保持着水平和20度的倾斜,一步步的把香爸抬下了楼。

当然没有叫醒白驹。

香妈昨晚就特地给女婿打过招呼,好不容易一个双休,放心睡吧,不用起来了。二老太太也跟在最后,相互叮嘱着下了楼。

明丰苑窄长停车道。

尽头,也就是大门口,停着一辆标着“上海××医院急救中心”的急救车,司机正焦急地从驾驶室,探头探脑的往这边儿瞅着。

一干人嘿佐嘿佐人嘿佐嘿佐人嘿佐嘿佐的。

好不容易才把香爸顺利的塞进了车内,后面的车厢门还没关上,司机就发动马达,急救车轻轻一颠开上了马路。匆忙中,阿永和香妈留在了车上面。

香妈对白何说:“亲家,你下吧,等会儿彤彤更需要你这个爷爷的呀。”

并顺势在他背上一推,于是白何便笨手笨脚的跳了下来,还差点儿摔了一跤。老伴儿忙扶住他:“小心小心,奔花甲啦,还像小伙子一样逞什么能?”

“没有哇!”

白何委屈,掸掸自己的衣襟:“是香妈推了我一下,我没注意,差点儿摔倒。”“钱给了吗?”“什么钱?”因为起来得太早,白何似乎还没睡醒,眨巴着眼睛,还没回过神。

“上月的工资,我不是,”

“又是工资?”

老伴儿哭笑不得,猛喝到:“你那脑子里就只晓得工资?可见你自己有多心虚啦。我是问那出车费。”白何这才跺跺脚:“糟糕,车下得急,我忘啦。”

从衣兜里掏出2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哼,你这人啦?为了你的面子,有意让你给亲家,却忘记啦?”老伴儿接过,咕嘟咕噜的放进自己皮包:“要不,我刚才就塞给香妈了,香爸正用钱啊。多的呢,我们给不起,给点出车费,还是可以的。”

医院急救车出动,当然要出车费。

上次就听香妈说过的,所以,昨晚上临睡时,老伴儿一面校对闹钟,一面拈出2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扔给白何。

“上次急救车送香爸回来,香妈说是因为有医保,并且是给现金,付了88,人工免费。明天呢,我估计还得要急救车送去送来,要不,就你和白驹加上我们哪行?拿好了,你平时不常咕嘟咕噜,我什么都要出面,把你摔到一边,你成了一个被人看不起和遗忘的不幸者吗?这钱,就你明天拿给香妈,这下翻身了吧?”

白驹正在关电脑,睁大眼睛。

“唉唉,我多久说过这话?你又在编段子嘛。”“多久?哼,你忘记了,我可牢牢记着哩。”香妈愤愤地瞪瞪老头子,叩叩床沿。

“包括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说的那些屁话小话和大话,我都一句没忘的记着哩。”

白何睁大的眼睛,变成了迷惑不解。

刚认识那会儿?那时我们都才20多岁呀,老太太这是在诈我呢?还的确是她的记忆出众?吓人!可怕!白何哇白何,你可真要做到三不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屈不声张!

不然,哼哼!

“走,开门去。”退休教师放手钞票后,顺手掏出一串钥匙抖抖:“我早就怀疑,彤彤晚上是跟着白驹在睡,那妙香就知道一个人玩手机,上网聊天发牢骚,香妈还直说是跟着她睡,鬼才相信。这不,刚才一听说我要进去看看,就露了马脚不是?”

老伴儿狡黠笑笑。

把手中的钥匙,抖得哗哗作响:“我哄她说是我的钥匙忘了拿,她就松了一大口气,哼哼,走。”白何却有些迟疑不决。

“双休日,如果是真的呢?我们进去恐怕不妥哟。再说,今天又不该我们带彤彤的。”“不妥?我看你才不妥。儿子被人家母女俩都欺侮成这样了,你还在不妥?一顿三大碗干饭胀的,你去不去?不去就自己回去。”

说罢自己一扭身,朝明丰苑走去。

白何呆呆,只好跟在后面。二人一前一后刚走进明丰苑,那传达室兼保安室,忽然传出招呼:“师傅,请等等。”

老俩口下意识的停下。

那个熟悉的老门卫,笑嘻嘻的钻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同样笑眯眯的中年妇女。“师傅,昨晚上是你报的警吧?”

门卫笑问到:“就是昨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呀。”

伴儿怀疑的瞪瞪白何,白何却迷惑不解地摸摸自己的脑袋瓜子:“报警,我报什么警?我有什么警要报?”“哎师傅,就是那个呀,那个呀。”

门卫有些急了,双手连比带划。

“那个假白领,偷车呀,给你瞧到了哇!你给我报的警,我马上打了110,结果警察赶来一查,果然是个偷车贼的呀。”

白何这才恍然大悟。

“哦,是有这回事儿,是有这回事儿。当时,我老伴儿还说,”咳咳!咳!退休教师的确比白何精明能干得多,稍一审势,就明白过来,正暗自高兴着呢。

没想到情况有变。

老头子紧接着就又要喷粪,急忙连声干咳,这才让白何闭上了嘴巴。“师傅,我给你们介绍介绍。”门卫见白何承认了,也高兴得眯缝起了眼睛。

转身指着那个一直笑容可掬的中年妇女。

“这是我们居委会的邹书记,管着整个浦西的呀。”邹书记便上前与白何握手:“师傅,谢谢谢谢,因为你,帮助我们破获了一个化装成白领,在浦西地区长期流窜的偷车团伙,区公安局都指名表扬了呀。”

又转身和老伴儿握手。

“你就是白驹的母亲,退休的语文教师吧?谢谢啦。”“您好,邹书记。”老伴儿与她热烈握手:“帮助公安机关,维护市民安全,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嘛。”

退休教师说话,的确高风亮节。

与众不同,颇有水平,白何不由得赞赏地看看她。“任悦,女,时年57,重庆市玫瑰区教师进修学院教研员,高级教师职称,己退休。”

邹书记点点头,又转向白何。

“白何,男,时年60,重庆市玫瑰区桥都食品有限公司干部,己退休。”再看着老伴儿:“你老俩口在我地区明月坊,租用704室暂住,主要是给儿子白驹带小孩。这种事儿,在阿拉上海多的很的呀。”

老俩口,都听呆了。

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不知说什么好。“这样吧,任老师。”邹书记接着笑到:“按照阿拉上海相关政策,阿拉居委会决定为你老俩口记上10分,作为奖励。不知你们办暂住证明没有的呀?”

老伴儿摇摇头,邹书记还没说话。

老门卫就在一旁高兴得抓耳挠腮的,就像他自己得了奖励似的:“那就办的呀,赶紧办的呀。办了暂住证,积够了分数,你们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的呀。别忘啦,这是地段的邹书记呀。”

“阿拉上海政策明确,公平,你们虽然是外地人,可积够了分数,有益无害的呀。”

邹书记平静的笑笑,看看急不可待的门卫,慢悠悠的介绍到:“如果愿意,今晚请到段委会谈谈,你们也随便了解了解,为什么要办暂住证?怎样办暂住证?办了暂住证能为你们带来哪些好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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