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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雅拉河的社会 三
作者:骆一浪  发布日期:2019-07-26 11:03:43  浏览次数: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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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瑞雪又称雪鲈,鳍似刀一样锋利,鳞如刺一般扎手,徒手不小心会剌伤,安全最好戴上手套。肉质雪白,呈蒜瓣状,虽然我吃过的鱼不多,但没有比它更鲜美了,怪不得吃不来鱼的老外对它情有独钟,老外问我女儿“鱼杀了没有?”意思希望分得一杯羹。鲤鱼多且大,肉质像牛肉一样鲜红,味道乏善可陈。凡钓起的鲤鱼,不管大小不能再放到河里去,政府认定这是害虫,钓到就直接打死丢掉或挖坑埋了。有巴掌大的鲫鱼(夏天有,冬天没有。一说当地没有鲫鱼的。鳞片比鲤鱼细,鲤鱼有须它没有须,肉质鲜嫩,刺比中国的鲫鱼少)。大年初一(当地六月夏天)去钓鱼,我用奶酪做钓饵,第一次钓到一只乌龟,把它放掉,又钓上来一个,惊讶的一连钓了七个。澳大利亚没有“缩头乌龟,”乌龟不会缩脖子,脖颈往旁边拐的,龟壳与龟甲间有条藏脖子的凹槽。七个乌龟品种不一样,有头像蛇,而且凶猛,有背壳高高隆起的,有扁平像鳖有裙的,但并不是鳖,说澳洲没有鳖的。乌龟属于保护一类,不能拿回家吃或去饲养,若被人举报,罚款相当厉害,罚得人吐血。有次北京一个小青年问我要魚饵,谈到乌龟时,他说他有个朋友钓到一个大乌龟,打算拿回去,涂料桶也装不下。一个老外在远远的看着,看他把乌龟塞进了汽车后备箱,就打电话向当局举报,不一会天上飞机,地下警车呼啸追来,罚了四千澳元。又一次,我问一个广东同胞,你乌龟钓到怎么办?他说拿回去煲汤啊。

承认鱼儿比我聪明,咬到钩子马上往水底下的死树里钻;宁可扯破嘴皮子,坚决不上你砧板。跟它硬碰硬,大鱼像潜水艇的往水下沉,钩线不堪负重而崩断告终,刺激得心会怦怦直跳。

墨尔本夏令早晨六点,国内才凌晨三点。晓月下的野树林黑簇簇一片,鹦鹉冷不防头上嘎一声尖叫,吓出心脏病来,脚踏在树上掉下干燥的桉树皮上,哔哔剥剥的声响像炒豆子一般,野兔像暗处射来的矢,从眼皮下穿过,沟壑传来低沉的像人在哭的哀叫声,有的说是克蛇乌龟在叫,有的说是夜鹰,月色朦胧的仿佛走进了朱罗纪公园。

“啊唷唷——你吓死我了!!!你这么早?”我知道下边会有人径直往下冲,小林吓得边拍胸脯,边悸叫。

小林是我去年(中国的农历)钓鱼认识的。福建人,三十岁,有个半岁大的儿子。他跟我聊天,“我初中就来了,入了澳洲籍,开了一家公司,经营一次性饭盒……”我问小林,你不是说回国去过年了?他吸了一口烟说:“也快二十多天啦。长辈说要见见我的儿子嘛,红包收好就回来啦。”

长辈盼的是亲情,晚辈需要的是现金,大家各需所需都得到了满足。第一次见面,他说也是初学钓鱼。“我母亲来了,想钓鲈鱼给母亲尝,第一个星期,差不多每天一条鲈鱼,这两天一条也没钓到。”我问他这次你母亲也跟你一起回来吧?他说:“没有来,她订的是下个月的飞机票。我母亲她有个男朋友,也是上海的……(他坦率对我谈自己母亲的男朋友否与接受思想有关?不像国内传统保守)。明天你有时间吗?不然我带你去海里钓鱼。那里鱼可真多,几乎几秒钟能钓一条。买几个鸡壳子做诱饵,还可以用笼子弶蟹,我公司就在海边,有笼子放在公司里。”

几乎每天去河边钓鱼,认识了不少华人与老外。有的已成老澳洲了,有的成新移民,有的也跟我一样,因为儿女的关系或觊觎鱼肉或出于无聊罢了。认识的有马来西亚、香港、台湾、印度和无法确认是否是原居民。与马来西亚人交流,中英文都能讲。我小时学的是牛皮红、哈啦莎的俄语,当然俄语也一窍不通的。老外跟我说英语,我如老鸭听天雷,隔着万水和千山。老外比较友善,邻舍路人碰到:“非许(鱼)非许。”有的垂钓者拿出手机翻照片给我看钓鱼的丰功伟绩。发现一个现象,洋人见中国人或亚洲人在钓鱼,一般会选择离开,老外生性孤独或重视个人空间,不喜欢闹哄哄的。华人似乎也不喜欢夹杂在老外中间钓鱼,在一条河里,观察到“人以群分。”我心里想,他们在澳洲学习工作生活,不似我语言有障碍,钓鱼嘛,就跟奥林匹克运动会比赛不需要翻译的。老外钓鱼为乐趣,华人钓鱼为渔利,看似一个表面现象,却有着文化物质诸深层次原因。老外钓鱼会享乐且奢侈,他们舍得花27澳元买根敲鱼脑袋的木棍儿,带来折叠椅,唱机,饮料,口香糖,矿泉水,杀虫剂,啤酒等,四四一十六,看他们差点没有把家搬来。礼拜六一天,遇到两个北京钓客,钓了大半天钓不到一条鱼,野鸭见人就想讨食吃,在垂钓旁边游来游去的,见挥之不去,一个说:“鱼钓不到,干脆钓野鸭。”野鸭出于对人的信任根本不惧人,驱赶它以为是抛食给它吃,面包裹金钩,抛向河里,众鸭趋之而来,野鸭并没有一口吞下去,嘴巴一甩,甩掉了人的“阴谋。”山坡又下来两个青年人,钓野鸭的问:“你们野兔逮着没有?”一拎袋的青年说:“今天是星期天,公园来遛狗的特多,万一电到了狗,麻烦就大了……”两年轻拎着一只袋子,头探了一下,装着捕野兔的高压电网。

一个印度人向我打招呼,紧挨在我旁边垂钓。他带来一只爱犬,用英语对狗说教它坐到椅子上去。奇怪的我听不懂,狗听得懂,乖乖的坐上椅子。主人气死(奶酪)作鱼饵,小刀切成麻将牌大小,然后掰了一点点奶酪给小狗分享,小狗舔着鼻头,甩着尾巴,呜呜叫表示感谢。印度人手指着我放在地上不用的插竿的铁钎,意思借他用一下。他在使用三根鱼竿,钓竿抛下不到三分钟,竿头铃声大作,印度人旗开得胜,钓到一条鲈鱼。我看他连嘴巴都笑弯了,知道他想跟我分享快乐,上去与他击掌……印度人觉得还不过瘾,意犹未尽的一边手机拍照留念,一边叽哩咕噜地跟他的爱犬继续庆祝胜利。

马来西亚的钓客,他会讲中文的,他向我介绍说:“我是马来西亚人,是厨师。”约三十多岁,蓄着艺术家的长辫子。我问他拿什么作鱼饵。他说有面包、奶酪,还有河里网上来的活虾,问我要不要活虾试一下。我拿了三只活虾,放下不到两分钟,铃声大骤,一条大鱼上钩,可惜不是我想要的鲈鱼,是条讨厌的鲤鱼。马来西亚人见我钓到大鱼,奋不顾身跳下高坎把鱼捞上来,让人好感动。他说他儿子在这里读书,最近他失业了,正在找工作,一连钓了几天鱼,连鳞都没有一片,运气不好。他说等会汽车送我回去。我说我就住在这旁边。我见过他的那辆小车,我问他花了多少钱?他说:“500澳元,保险花了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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