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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随缘聚散(三)
作者:许燕  发布日期:2019-09-15 23:15:50  浏览次数: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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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晓芹,我们来看你了”一个炸呼呼的声音把徐晓芹吓了一跳,病房门被推开,一前一后走进两个人,前面的那个是与徐晓芹同在云华餐厅工作的李继萍,而紧跟后面的是从小与徐晓芹一块儿长大的刘芳,她在云华大饭店做客房服务员,俩人都是徐晓芹的好友。

混名儿小叫雀的李继萍果是名副其实,还未进门就叫开了,进了门仍旧说个不停:“要不是昨晚刘芳去上夜班撞到伯母,我们还不知道呢,怎么样,够你受的吧。”

刘芳把手中的一袋水果放在小柜上:“废话,被摩托车撞上还不够受啊!”

“没什么的,只擦破点皮,咦,继萍,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她呀,一定是昨晚跳舞跳累了,今天起不来了。”刘芳在一旁打趣,在她们三人中间,刘芳长得不算漂亮,齐耳的短发与圆圆的脸庞不太相衬,但小眼小嘴的也给人一种清秀的感觉。

“你总是揶揄我,昨晚下班都快十点了,你以为我要去赶下半场争先进呀,再说上班累得都快散架了,总不能花了钱进舞厅就在那儿傻乎乎地陪坐吧。”李继萍上扬的声调让隔壁床的病人们的脸上出现不满的情绪。

“你呀,可真难说,一周七天,你至少有五天都是下班后再去赶下半场泡在舞厅的,不是吗?!”刘芳只管嘻嘻笑,一步不让地接着说道。

“喂,刘芳,谁不知道你是文庙舞厅的常客呀,只可惜瘾大技术差,嘿嘿,瞎折腾。”李继萍的模样儿可称得上是极标致的,鹅蛋形的脸,大眼小嘴,还有一对甜甜的酒窝儿,再配上刚刚流行的时尚短发烫,很是逗人喜爱。

“就你技术好,三步和四步都一个样,探戈和恰恰胡乱蒙。”刘芳有些不悦,反唇相讥。

“那又怎么样,反正都差不了多少,最关键是每一曲都不闲着,不像某些人,专业级别的舞步却是冷板凳的常客。”李继萍一脸的坏笑,却也是极尽的妩媚。

“我才懒的跟你说话。”刘芳生气地把头转到一边不再看李继萍。

“嗨,你们说话小声点,这可是在病房,叽叽喳喳的。”靠近徐晓芹病床的一个老太太呵斥道。

“哦,对不起”徐晓芹赶快对老太太赔了个笑脸,一旁的刘芳也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背着老太太的李继萍却翻了个白眼。

“嗨,你们俩总是这样,不见面又想,见了面又吵嘴,不烦的吗?。”徐晓芹压低了声音。

见刘芳有些生气,李继萍嘻嘻一笑,“哎呀,刘芳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大家说着玩的你也当真。”继而,转过脸对徐晓芹说道:“我们这是又爱又恨,谁也离不开谁,哈哈,对不对呀刘芳,我们不烦,好玩着呢。”李继萍的声音被她不情愿地压低了一些,边说边对刘芳挤挤眼。

刘芳不再搭理她。

“刘芳,云华大饭店派你去北京学习的事有消息了吗?!”徐晓芹把话岔开。“你可是你们饭店去年的十佳员工之一呀,被选上应该没问题的,如果能去,那真是太幸运了,可以去看看北京天安门广场,这是多少人的梦想啊。”徐晓芹的眼里闪烁着羡慕的光。

刘芳淡淡一笑:“申请表格已经批下来了,只是还在等政审的结果,是呀,能去北京天安门看看的确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总是爱唱这首歌。“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刘芳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哼着。

“对你来说肯定没问题,那只是走走形式而已,看看你爸为国家做出的贡献,既参加过解放战争,又去过抗美援朝,就凭这,你也一定入选,老革命的后代。多光荣呀”李继萍总是快嘴快舌。

刘芳的爸爸来自四川的一个小山村,因为贫穷,从小跟随父亲离开家乡来到大城市淘生活,后来他的父亲因贫病交加死在了外地,小小年纪的他一路流浪一路乞讨,可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一次偶然的机会,在老乡的引荐下参加了革命,当时只是抱着能有口饭吃的想法,就这么走上了从军之路,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战争历练,他从一个懵懂的毛头小子成为了一名上校军官,当然,荣耀背后所付出的代价就是身上至今还遗留下一些弹片,左腿也有些瘸拐,由于身体的原因,他从军队退到了地方,被安排进了云华大饭店的宣传部做了一名干部,直到前年离休,理所当然地,刘芳顶替了他的位置进入了云华大饭店的客房部工作。

“别老拿我爸说事,他是他,我是我,我可没靠着他。”刘芳撇了一下嘴。“就算我因他的名额进了云华大饭店,也是一路过关斩将,半个环节都没少过。”

“嗨,刘芳,你干嘛总是误会我,我也没说你不优秀呀,我只是说有这么一个了不起的爸爸,那么政审这一关肯定没问题的。”李继萍边说边自我调侃着:“我就不同了,出生工人阶级的家庭,觉悟低,学历也不高,像这种光荣的事估计等上八辈子也轮不到我,所以,还是自我量力一些好。这不,我正准备告诉你们呢,我打算辞掉餐厅的工作。”李继萍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什么?辞掉工作?没听你说呀,不是开玩笑吧”徐晓芹和刘芳都感到有些意外:“那你想去做什么呢?”

“这种事怎么可以开玩笑,我这一两天才下定决心的,除了父母,你们是第一个知情者,瞧,我够朋友吧,嘿嘿。”李继萍又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现在正是改革开放的大好时机,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看我妈和我哥,每天数钞票都数的手痛,可我爸呢,高级工程师又怎么样,一个月的工资一百块钱还不到。在家根本就没有发言权。还有啊,我有个同学,半年前还一副穷酸样儿,可现在呢?仅仅才做了半年的百货生意,一下子全变了,穿金戴银的多神气,再看看我,忍气吞声的整天陪着笑脸,工资一丁点儿不说,若再有半点儿差错什么的还得扣奖金,一个月下来,人累的要死,可领到的钱呢?还不够我买套象样儿点衣服。”

“你想去做生意?那你爸妈同意吗?”徐晓芹有些诧异地问道。

“我妈肯定没问题,她和我哥忙的正缺帮手呢,可我爸不同意,他说有个工作总是稳妥一些,特别是女孩子怎么可以去做生意呢,当然,他这是背着我妈对我说的,哎,我爸真是个老封建,都什么时代了,还重男轻女,不过,我们家是我妈说了算,所以我爸也只能保留自己的意见了,嘿嘿。”

李继萍的家庭也算得上半个生意人家,她的母亲原先在一个化工厂工作,因为工厂效益不好最终倒闭了,得了些补助后就成了一个大龄失业人员,李母是一个风风火火的能干女人,既然没工作,也就乐得顺应潮流去做个体户,刚好她家住的那条街——青年路,既是昆明的市中心,也是自改革开放以来个体百货小商户生意最火爆的一条街,那些一个挨着一个的小铁棚子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商品,对于内地小城市的人来说,这些来自于沿海一带五花八门的商品简直让人眼花缭乱,惊喜连连,所以,青年路从早到晚一直都是人声嘈杂,熙熙攘攘,总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最早在青年路的这些小个体商户基本都是来自于浙江,温州地区的人,他们信息广,见识多,胆子大,也很能吃苦耐劳,所以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昆明市小百货商品的生意,几乎被他们所垄断,随着经济浪潮一阵高过一阵的火热,愈来愈多的本地人看着一叠叠的钞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塞满了别人的口袋而恍然大悟,接着就是一个跟着一个奋勇地跳进了商海,李母有幸成为了最早的这批个体小商户的一员。

下岗后的李母,在家门口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铁皮小摊位做起了服装生意,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谁知却旗开得胜,一路红火,每天晚上收完摊后回到家,数着一张又一张的钞票,眼睛都乐开了花,原来赚钱竟是这么的容易,这成了她半辈子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事了。

在木材厂做学徒工的儿子李继洪也心痒痒起来,而李母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要进货,还要守摊位,所以也需要有一个帮手,就这样,李继洪也加入了个体户的行业,与母亲一起并肩作战。

李继萍的父亲是一个文化人,在钢铁厂做高级工程师,他起先是反对李母出来做生意的,但后来也实在没什么法子,一家四口的生活只靠着他一个人的工资,的确有些力不从心,所以,也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可没想到,第一天开张就来了个满堂红,望那一张张堆满桌面的花花绿绿的钞票,除了讶异和惊喜外,李父心中还掺杂着一些莫名沮丧的复杂情绪。

 “我觉得你爸说的也有道理,有份工作始终是好的,再说,虽然现在时兴做生意,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又有什么变化?!万一。。。。。。。”徐晓芹说道。

李继萍的声音在狭小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脆“晓芹,这可不像你呀,你不是总说不要安于现状,要努力去改变吗?再说,管它以后会不会变,反正现在就是好赚钱,就该赶紧去赚。”

“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悟性有眼界。”一直没有吱声的刘芳插嘴说道。

“什么有悟性有眼界,别给我戴高帽,我只是相信我妈说的话,现在是一个赚钱的好时候,能赚多少就赶紧去赚,有钱总是好的呀,哪一样事情又离得开钱呢。”

徐晓芹想到为大哥找工作之事花费了这么多钱,也颇有感触地点点头:“这话不错,现在没钱真的难办事了。”

“就是嘛,什么都离不开钱,钱可以改变一切。”李继萍也一副世故的样了应和着。“所以我才想去做生意呀!”李继萍扬了扬眉毛。

“那你的那位王刚不是也很有钱呀,还不满足呢。”刘芳说道。
     “他?他有什么屁钱,开个运输车而已,也只不过比工人强一点,不瞒你说,我早和他分手了。”

“王刚的工作多让人羡慕呀,车轮一转,黄金万两,你一直都说非他不嫁,爱的你死我活的怎么舍得分手。”刘芳嘻嘻地笑。

“怎么舍不得 ,时代变了,他已经成老黄历了,现在开车那还不吃香啊,再说了,爱呀,情呀的又不能当饭吃。”

“看你说的,还不至于没钱就没有爱情吧。”徐晓芹说道。
     “我看差不多了,不过也有爱情至上的,比如说你和叶建军吧,就我这个对感情大大咧咧的人来说,也很羡慕你们哩,哎,说真的,什么时候请吃喜糖啊?!”李继萍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凑近徐晓芹问道。

料不到李继萍会突然提到叶建军,蓦地一下,徐晓芹的心中掠过一阵酸涩的滋味。
     刘芳和徐晓芹从小一块儿长大,虽也不知其原故,但见徐晓芹的神色便已明白了七八分,她很快就把话儿岔到了别处。
     徐晓芹却无法再参与她们的交谈,她的心绪已被李继萍的话扯到了那令她伤心的一幕,自一年前与叶建军相恋以来,他每天晚上都要到餐厅去接下班的徐晓芹回家,上个星期五,徐晓芹刚上班一会便感到胃不舒服,并且越来越痛,无法再坚持工作,餐厅经理就让她回家休息。

而不巧的是,今天又刚好是叶建军轮休,就算打电话去车间也找不到他,想到叶建军晚上不仅要白跑一趟,更麻烦的是,如果他知道自己病了又没法来家里看她,他一定会非常担心,所以,徐晓芹吃过药之后还是决定去一趟他的宿舍,即便找不到,留一个便条也是好的。

当她来到叶建军的宿舍,用钥匙试图开门时,门却被里面的一个插销锁住了,敲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徐晓芹惊讶地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衣服看起来有些不整,头发也零乱不堪,再看看站在门口的叶建军那一副惊慌且尴尬的神情,徐晓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同时大脑又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发生了什么?直到叶建军压低声音叫她名字的那一刻,才把徐晓芹从蒙蒙的状态中拉回现实,顷刻间,双眼不争气地变成了一片汪洋。
     “喂,晓芹,你说说看,是她不对还是我不对?“李继萍拍了一下徐晓芹的手臂,打碎了徐晓芹正浮在脑中的画面。
     “什么?”徐晓芹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当然不知李继萍要她说什么?
    “怎么,你没听,那你在想什么?,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又在构思你的诗了……?”
    “不懂就别乱说,又不是写小说,诗怎么需要构思,诗是一种,一种……”刘芳说不上来了,忙用眼神向徐晓芹求救。
     “是一种情愫,是灵感。” 徐晓芹边回答边掩饰有些黯然的神色。
    “哦,对对,我说的也就是这个意思嘛。”李继萍忙接着说道:“只不过在表达上有所不同。”
     “什么表达不同,根本就是两码事。”刘芳说。“你总爱不懂装懂。”
    “好啦,二哥别说大哥了,你不也和我一样嘛。”李继萍撇撇嘴说道:“什么情愫,灵感的,要真能懂,我也能做诗人了,对不对?!。”
    “晓芹,上次你寄出的那几首诗有回复吗?”刘芳问。
     徐晓芹轻轻地摇了摇头:“已经退回来了。”
    “什么?又给退回来了,写得挺好的呀,怎么总是退稿啊!”
    “写得好顶屁用“李继萍说道:“现在什么不靠关系走后门呀,哼!其实你只要留神一下许多报刊登出来的作品就清楚了,有些还没我写得好呢,这可不是我瞎扯,不信你去翻翻看。”
     “那毕竟还是极少数,我相信,只要文笔好,总是会发表的,我想还是自己不够优秀,需要更努力一些”


“说是这么说,可事实就并非如此了,我一时也说不出个究竟,反正啊!你要是真选择拿写作来谋生的话,相信你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饿死的,哈哈….慢慢你就懂了。”李继萍一本正经的说道。

刘芳说道:“继萍说的也有道理,先别说要把生活过得更好一些,至少还是该解决生存问题吧,可像你这样写来写去,偶尔发表一篇两篇,也就那么十块八块的,有什么用呢,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要靠它来改善生活了。我还记得,上次你那篇文章获了省报征文的二等奖,才五十块钱而已,这点钱呀,还不如我半个月的小费呢。”刘芳越说越带劲,眼睛变得明亮起来“对比一下住在我们饭店的那些外国人,退房还给小费,他们得多富有,这种生活真让人羡慕啊”

李继萍打断她的话:“哎,你可别崇洋媚外啊!难道外国的月亮要比我们这儿圆点?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们有钱了不也一样可以甩几个小费出来。”
     “等你也可以甩得出小费呀,真不知是什么猴年马月了。”刘芳撇了一眼李继萍;“说实话,我可不是在崇洋媚外,就拿住在我们宾馆的那些广东人来说吧,哪一个不是腰缠万贯,他们常年包着房间。每天悠哉游哉的打牌,喝酒,会朋友,请客吃饭。。。。然后倒腾几箱香烟,那日子过得像神仙一般,可他们的素质真是不敢恭维。。。。哎,不得不承认,这世道真是不一样了”
     “你别小瞧这些广东人,他们可是站在改革开放最前沿的人,比我们有见识多了。”李继萍反驳道。
    “什么见识呀,说起来就气,他们整天翘着个腿喝喝茶,打打麻将,房间弄得脏吧拉稀的不说,还不停的使唤我们,一会送开水,一会换毛巾,小费却一分也没有,高兴的时候最多给你一两袋瓜子,糖果,哪能同人家老外比啊。”
     “有钱是很好,不用每天为柴米油盐发愁,但我觉得,除了吃饱喝足以外,还应该有一点其他的东西吧,这可以说成是梦想吗?我也不道,或许还谈不上,或许只能算是一种美好的期许和愿望吧。”徐小芹若有所思地说。
    “三个女人一出戏,哈哈,好玩,有趣,试想十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李继萍

笑嘻嘻地说道。

“要不,我们来个十年约定吧?!”刘芳提议“十年后的今天,也就是1997年3月5日,即使我们三人各奔东西也要重聚一块儿,好吗?”

“我们几乎每天都见面,搞什么十年约定,你可真会奇思乱想。。。。。不过,好像也对,谁知道我们十年后会在哪儿?”李继萍也积极响应“可以可以,就算我们各自天涯,也不离不弃,不见不散。晓芹,你觉得呢?”

“还不离不弃呢?!要不要再加上相濡以沫,生死相依。。。”刘芳紧跟一句。

徐晓芹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哈哈,什么不离不弃,相濡以沫,生死相依。。。。你们这是在编爱情故事吗?要不再加上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好啦好啦,别闹啦,那就改友谊地久天长罢,总之,我们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李继萍笑嘻嘻地把手伸出来。

“一言为定,不见不散”三个人的小手指紧紧地勾在一起。
十年后的今天。。。。是否安好如昔,亦或物是人非事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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