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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白天的农场(一)
作者:金帼敏  发布日期:2021-07-11 19:43:55  浏览次数: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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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农场主老杰克捧着这份签了自己名字的,百多英亩、由新南威尔 士政府发出的火漆土地文书。几英里的山峦延绵起伏,依偎着邻近的小山,视野开阔迷人。其宽阔俱超出了人类目力所及范围的土地,如今就攥在自己手中,一种自豪感从心底油然而生,无比珍贵的一张纸。

尽管比起十九世纪中叶澳洲的淘金时代的人来说,他还是稍稍晚来了一个多世纪,但这并不妨碍他体现了一名先行者的勇敢、勤奋,及追求生活的高尚品味,傲然雄踮于时光人生的巅峰。

 澳洲的边牧农场主是一个受到尊敬和认可的职业,然作为具体普通的农庄,并非就是一座远离了尘嚣的古老原始部落。在这里不但要和谐于人与大自然,还要顾及人与非大自然之间的生态平衡。

也就是说作为一名农场主,不但要有顽强的心性去适应与自然的博弈,还要能从容应对各种的人际往来,比如与负责农场合作土地保护项目,监督联邦农业补贴的情况等层层的官吏衙门打交道。

具体到土地包含多少类型,税收、边界,及可供买卖的牛羊水果、可供开发及禁止开发的项目、分销渠道等等。

甚至有关草坪、花园、野生或自家园区里的灌木、允许栽种的植 物,或关于营养土壤、草坪的建议、有机食品、污染和杀虫剂等等提供信息及时保护告知种种。

凤尾农场坐卧蓝岭一脉,东临水、西靠山。原野平坦,牧草连绵。杂花横生,锦葵灿烂。后檐树木,前堂花果。山临泉,水倚石。远望村落,又见歺烟。治草锄土,夕露沾衣。木舍三两,棚屋数间。鸡啼狗吠,卧渔惊兽。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

凤尾源取自于山谷内遍布凤尾草而得,此草在中国南方山野颇多,属蕨类植物。坊间传有商纣王末期,孤竹国王子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采薇而食的就是此种蕨菜。又有戏说乾隆皇帝下江南微服私访时,途中尝吃此草后甚是思念,命人弄进宫中,蕨菜因此颇享盛名,此一说与民间故事”菠菜豆腐“雅称”红嘴绿鹦哥,金杯白玉汤“略有相似。

农庄周遭草长莺飞,凤尾、金雀的藤叶旋旎缠绕,草地葱绿而繁茂葳蕤,阳光雨水,得天独厚恰到好处。即使是在仲冬季节,背阴处的白霜也即时而化,草地亦无棕褐色泽,终年莹莹盈盈,覆盖乡野两三英吋,犹如麦浪翻滚一般稠密。

尤其那漫长温暖的夏日,使它更加郁郁葱葱,纵然那缓缓飘落的细雨数月连绵,却也不曾伤害所有滋生植物所散发的柔和芳香。

一块温厚且景色优美的土地。

一阵强风刮过,大鸟飞行穿梭在一排排高大、阴郁的白杨与高耸的电线木杆之间,那高空架着的火线发出稳重单调的簌簌声,告诉你该块土地不缺电力通讯设备。

石岩高耸,落日西沉的方向毗邻半亩方塘,让人徘徊忘返。又远近处星星点点缀有三两水塘,虽非天然湖泊,然小溪雨水四季涓流不息,鹦鹉野鸭天鹅、出没其间从不稀寥。春日里池边盛开粉色和白色的花朵艳丽明亮,蓬蓬三叶草苍翠欲滴,犹是喜人。

一处与河床宽度相当、层层自然延伸的梯田瀑布宽阔壮观、蜿蜒曲折,水道壶口更是奔腾深远。携熔岩地带湛湛渗透,出水口又积水洼地大片芦苇丛,间隙一个清澈见底的水塘,倥偬宁静,一群群各种羽色的山鸭、水鸡,在塘中芦苇叶丛里嬉戏,见人仍浑然不避、游哉悠哉地浮现水面。鹧鸪在远处声声叫唤,情景交融。

昨夜细雨绵绵,今晨雨燕追逐,野鸭盘旋、成百上千的红嘴绿鹦鹉 让你眼花撩乱。偶尔数只胆大雄鸦及黑天鹅还会扑腾飞过,扬翅撂你则各。

数十丈宽的瀑布原幽藏于密林深处,洪荒恒古未曾开发,一片片黑乎乎的按树林,与异常高大的山毛榉相参混杂,不少树木因老死而倒伏,纵横交错地盘横于地面,构成一道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这片僻静之地牢牢地封闭在这个峡谷之内,以至老杰克初临时,尚未知晓有此无限风光的天然仙境。

原农场主老戴维,一名秃顶魁伟的英格兰裔拓荒者的后代,家族自航海时代便策马驰骛在这片蛮荒初开的沃野上。当年的牛仔,如今虽雄风不逊,但隆起的啤酒肚则告诉你他有些倦了。嘟嘟囔囔的拖过一把铁铲,往土里一插,又让人拿来一柄利斧递给杰克,表示自己亦从未涉此幽径,你若有兴趣,可自行前往一探究竟。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有些汗毛倒竖。

 杰克抬头仰望沉吟片刻,突然几只罕见却又很亲切的小鸟,叽喳 飞出,大大缓和了这孤寂的尴尬气氛。便毫无犹豫夺斧迈向这片布満砾石密不透风、盘根错节的矮树丛。

推开两边黑沉沉的蕨类植物,勇武沉着地斩荆拔棘,开山僻路,摸爬前行。

尚隔半英里之遥,耳旁阵阵的泉水声哗喇喇已迎面扑来,霎时骚扰了隐居遁世的那番宁静。

目极之处,紫气迷蒙的云层下,一座刀劈斧削峭壁,银色水纹涟漪荡漾,闪闪发光的梦幻水帘洞突现在你眼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激动的老杰克跨步而上,全然不顾脚下地表土坑及残枝的磕绊。

时值夏秋季节,泉流湍急,水色时而发白,时而又陡然变深,在水流的冲击下,一排排的岩石极其光滑,奔流水又被厚厚的芦苇叶、层层覆盖在地表之上,边缘浮出清水成塘,竟有红白荷莲摇曳,荷花原湖水的眼睛,一花一世界,一荷一菩提,一朵荷花,便是一个庄严的世界。

我是第一个涉足于此的居民,注视着这片只有鸟兽涉猎的碧色天堂,老杰克喜颜于色感慨万分:

上苍如此厚待与我也!

凭良心讲,自打当年库克船长脚踩植物湾这块灰褐色的大礁石靠岸登陆以来,老杰克应该算是第二位惊扰此处安宁和原始的人类。

沿进门长长的林荫道,当你别过夏花绚烂,走进秋叶静美季节,罕见的华丽之美,叠翠流金,会让你感觉进入了童话世界。那成排成排的红叶枫香树,其叶子从浅秋到深秋,会从绿、黄色、橙色、红色再到深紫色,愈到秋深,愈是红艳,远远看去,就像火焰在滚动。秋天的美是成熟的,这片火红的枫香林,每一簇都那么可爱,真是

红叶无诗亦是诗,秋复秋兮红叶在!

踏着路上湿漉漉的沙粒,一直可以走到夕阳隐没静下来的果园,再朝着果园的尽头走去,拾级而上,你又会看见数个由杨树和榆树掩映着的丁香蔓生的凉亭。楼台烟雨是那么的清幽寂静,从低垂的枝头上偶尔滴落下来那一滴滴的雨珠,藏着古老生命的隐密。

老杰克讲有几回夜深人静,他携妻秉烛夜游,”红泥小火炉,把酒话桑麻“倦怠在木屋凉亭里聊兴真浓,此时的天与地、冷与热,明与暗,俱交织如梦幻。夜空中月光倾泻而下,唯夜莺那带着柔意的爱歌时断时续。这一刻,虚静中有生机,冷寂外有人烟。突然数条如今城市已绝少再现的旷野沙漠狼狗,威风凛凛且又威严孤傲的在遥望我们,两眼发出幽幽的青光,不但窜来窜去,还愤怒地对着天空发出几声悠鸣啸嗥。声音徐缓持久,透出一股悲凉原始的天性气息,我能理解它们是在向人类发出控诉,不满人类侵吞了它们的家园。

 澳洲野狗,又名丁戈,是一种早期澳洲犬种,也有传闻它来自于中国的沙漠地带。它不但会捕食牛犊,时不时还会猎杀马驹,澳洲野狗活跃在澳洲各处,可居住在草地、沙漠、森林甚至湿地里。据说早期丁戈繁多,由此造成了袋鼠长期以来一直生长缓慢。真没想到如此速度迅猛、勇气惊人的袋鼠,竟然不是丁戈的对手。现如今丁戈数量明显减少,其存活的多半被赶去了沙漠,致使控制袋鼠的繁衍问题,又被摆上了桌面。所以今天我们开车行驶在某些公路路 段时,经常会遇到英武厐大的袋鼠,时不时跳出来与你交量一番,无驾驶员不心惊胆跳的。当然有另一种说法是由于公路上的柏油在夜晚较为温暖,傻大个袋鼠是到沥青路上休息来的。这可真是挖坑的节奏啊!动物再狡黠,也是玩不过人类的。

人类生存的秩序同大自然的秩序直接相接壤的地方,是人和动植物构成的有机体,虽说宇宙万物丛林法则、生死轮回,然终究是一种甜美与忧伤的混杂黯然,工业道琼斯指数越是暴涨,人类对动物的歉意越是飙升。人类最好的愿望则是与天地共存,与万物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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