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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悉尼那些事之20 苟富贵的幸福生活(14)
作者:梁军  发布日期:2021-07-19 10:33:46  浏览次数: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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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富贵打开客室房门,是南希,没了往日的优雅,神色仓皇地站在面前。

“菲菲狗剩儿和你们联系了吗?” 南希顾不得二人的窘相,劈头盖脸地问道。

“我和孩儿他娘唠嗑,没来得及问。怎么啦?” 苟富贵一愣。

“你们心真大。孩子们人生地不熟的,走了大半天,你也不问问?早上我给菲菲打电话,说坐火车去了蓝山,下午再打电话就联系不上了。”

“小孩子贪玩儿,我打电话试试。”

苟富贵拿着手机拨弄半天,狗剩儿那边没有回音,心里不免泛起嘀咕。

日头逐渐西坠,众人的心也随之下沉,紧张焦灼,灰蒙蒙一片。

桂珍刚到,不辨东西南北,只知道两个孩子进山,没了消息。老家东北的山里,一猪二熊三老虎,碰上哪个都要命。两个赤手空拳的孩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带着哭腔要富贵赶紧想办法。

苟富贵每天生活两点一线,外面的世界和自己几乎毫无关联。与南希同居后,才接触了一点洋人的玩意儿。平时见警察两腿发软躲都来不及,英文又只认识ABC,怎么敢明目张胆地联系警察,岂不是自投罗网?无奈,夫妻二人央告南希报警。

警察听说两个刚到悉尼的孩子走失,大举出动。救援警察、探险队,甚至出动了直升飞机。

苟富贵在两个女人的敦促下,铤而走险,开车带着她们风驰电掣赶到蓝山搜救大本营。

“喂——我们在这儿——” 菲菲绝望地垂下挥舞得发麻的手臂,沮丧地蹲在一块椭圆形的巨石上。

穿透浓密树冠缝隙投下的转瞬即逝的一束直升机探照灯柱的光影,唯一获救的希望的光影,彻底远去。呼呼劲吹的山风淹没了渐渐淡去的螺旋桨的“嗡嗡” 声。不见月牙儿,不见人类活动的踪迹,只有阴森潮湿的空气和令人焦躁不安的蟋蟀的 “啾啾” 声。仰望巨大的桉树,黑洞洞遮天蔽夜,即使在白天,这里应该照旧潮湿阴暗。怪不得直升机看不到遮盖在下面的我们如蝼蚁般的存在。脚下磕磕绊绊,巨石碎石,枯树的残枝,落叶烂泥。被我们呼救声惊动的不知名的小动物, “窸窸窣窣” 远避逃遁。不远处似乎还有绵延不断的溪水的潺潺声。

“都怪你!这路是怎么带的?” 菲菲满眼委屈的泪,像夜色中的猫眼在黑幕中发光。

“我哪儿知道?明明有路,走着走着,就没了路。” 狗剩儿垂头丧气。

“是啊!下午还影影绰绰看着有人,这么快天就黑了,怎么办?”

“救命——救命——” 菲菲喊破了嗓子。

“应该喊help——,救命?谁听得懂?”

“你英文好,拿手机报警呀!”

“一直没信号,打进了山就没信号。”

“咱们会不会困死在这儿?我可不想这么小的年纪就糊里糊涂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呜呜——” 菲菲嚎啕大哭。

“省点气力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妈知道咱们改行程来蓝山了,到现在没消息肯定报警。没准儿刚才的直升机就是冲咱们来的。”

“可直升机走了呀,咱们走不出去,吃什么喝什么呀?万一来个野兽把咱俩吃了怎么办呀?万一再来个坏人,呜呜——”

“别哭了,哭得我心慌。放心!真来了野兽,我一定冲上去,让它先吃我,我舍身饲虎,这样总行了吧?野外生存我有经验,别怕。”

菲菲止住悲声,嘶哑的嗓音问:“什么经验?”

“小时候跟我爸进山,迷路的时候,用北斗星找方向,逮小动物和野果充饥、靠近水源安营扎寨,晚上最好点上篝火。”

菲菲一听来了精神:“你挺在行。赶紧的,别抻着啦,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找找方向,咱赶快出去。”

“说的容易。咱们这个位置在峡谷里,林木茂密,天上的星星都看不见,哪找北斗七星去?”

“什么东西能充饥?你先找点吃的,我早就饿得头晕眼花啦。”

“老家那旮山里,大的有猪熊老虎,小的有蛐蛐蝈蝈蚯蚓蚂蚱,逮到什么吃什么。这里有什么能吃,我就不知道了。”

“要是真有狼狗熊老虎,一见面,谁吃谁?昆虫——也不能生吃啊!”

“对了,我看过资料,澳洲森林里考拉袋鼠兔子野狗蛇蜘蛛特别多,也许能吃。”

“你生堆火,咱们连取暖带烧烤,我快冻死了。”

“老妹儿真逗!咱俩干啥来了?旅游闲逛,根本没打算在这过夜。指南针,急救包,打火机,刀具,绳子,干粮,水,咱都没带。迷路是突发事件,知道不?”

“你就是个骗子!忽悠我有什么用?” 菲菲哭得更欢,“照你这么说,咱俩得在这儿冻饿而死?”

“别老死死的。依我的经验,咱俩得熬过今晚,天亮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我嗓子都喊哑了,直升机它听不见。”

“咱现在哪儿也不能去,就在这忍一宿,明早肯定有救援队找咱们。听那水声。到时候咱逆水而行,没准就能走出峡谷,喊救命,声音也传得远。我的外套先给你,包里还有一块巧克力,你先凑合凑合……”

“外套给我了,你冻坏怎么办?要不,咱们抱团取暖?你别瞎想……”

半夜,俩人睡意全无,手里握着捡来的树枝儿和石块儿,警惕地四下里踅摸。

“你困就睡会儿,我站岗。”

“不用,咱们说话吧,时间过得快点。” 菲菲紧拽狗剩儿的胳膊。

“这一天了,没听你提起过你妈,你俩的关系是不是——?”

“我和她没话。”

“我跟我妈就挺亲,无话不谈。”

“你妈管你。你爸出国,谁负责你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睡?”

“你妈难道不管?”

“打我一记事儿,我爸就跑了。上小学那会儿,她也跑了。我跟姥姥姥爷长大的。”

“大人的事,咱们孩子不懂。你妈能把你接来上学,还是疼你的。”

“这叫摘桃,抢夺革命胜利果实。瞅我一天天长大,窈窕淑女,亭亭玉立,她把我抢来,没几年她老了,让我给她养老。这点小心眼儿,我看得明明白白的,还没来得及跟她掰扯呢。”

“你怎么不恨你爸?”

“他的情况我基本不知道,姥姥姥爷也不愿意说,所以这次就想来问清楚。了了这桩心事,也许姑奶奶抬脚就回北京。破澳洲,谁稀罕?”

“行,有骨气!我可是费劲巴拉才来的,不能轻易回去,得学出个样,报答我妈。”

“咱们刚来就迷路,这叫什么?出师不利,阴沟里翻船,这地儿不吉利。”

“岁数不大,还挺迷信。这是偶然事件,怪咱们不熟悉地形,准备不周,天亮找到路就好了,别灰心。”

“你说我妈肚子里的孩子跟你爸有关系吗?他俩为什么住一块儿?”

“别瞎说,我爸不是那样的人。这事儿得问你妈。”

“你妈准备长期住下来?” 菲菲把头靠在狗剩儿的肩上。

“不会。她拿的旅游签证,而且还得看中医吃药,呆不了几天就回去,家里还有奶奶呢。”

“她什么病?看着人挺虚弱。”

“淋巴癌。她没告诉我,怕我担心影响学习,我是看她药瓶上的英文,偷偷查到的。”

“严重吗?”

“这病要命,可她硬撑着,治疗效果也不错。我偷偷听到,大夫说是奇迹。”

“就是说你要留下来跟着你爸?”

“我舍不得我妈,她现在是最需要家人照顾的时候。”

狗剩儿闷头“呜——呜——”痛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有在远离亲人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才能尽情的发泄。

菲菲靠着狗剩儿的肩膀,想起同病相怜的自己,又陪着掉了不少的泪。

“如果明天能脱险,咱们算是共过患难,就是永远的好朋友。” 菲菲下定决心。

“必须的,在这儿除了我爹,我也不认识其他人,这妹子我认下了……”

俩人迷迷糊糊有一搭无一搭聊着,黑幕里林木间雾气萦绕,飘来荡去,隐隐出现几缕淡淡的细微的蓝色光亮,鸟儿忽然开启了大合唱,吵翻了森林隐秘的寂静。菲菲费力地撑起酸酸的眼皮,隐隐约约听到远处直升机的轰鸣。顺着潺潺溪流飘飘摇摇传来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菲菲——,狗剩儿——,狗剩儿——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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