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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迷失在悉尼 二、失业救济金
作者:胡文红  发布日期:2022-02-26 15:52:50  浏览次数: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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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一,是去福利部报到的日子,这个日子李杭生可不敢忘,其实说白了,就是去确认领取失业救济金的日子。因为失业救济金是必须本人去领现金,它是不给你打入账户的,本人不到场就领不到。

李杭生是三个月前才开始领取失业救济金的。

李杭生是90年代中期以夫妻团聚的名义来的澳洲,那时候他刚刚40出头。

李杭生是杭州人。上世纪80年代下半期,借助改革开放的政策,靠着开车赚了一些钱。在当时一窝蜂的出国潮的跟风中,他出钱让前妻以求学的方式来到了澳洲,前妻那时30多岁。过来不久正赶上那场政治风波,无论通过什么途径到的发达国家,无论签证有效还是过期,只要提出政治庇护移民申请,那些国家都批准,所以很顺利地拿到了绿卡。过了几年,生意失败的李杭生不得已带着女儿也来到澳洲。

李杭生由于没有学历又没有英语基础,再加上倔强、固执、粗鲁、喜欢爆粗口的坏脾气,将近20年来没做过一份稳定持久的工作。特别是两年前已过60岁的时候,工作实在不好找了,就东挪西借加上手里剩的出卖移民指标的钱凑了凑交了个首付,买了辆集装箱大货车。谁知道屋漏偏逢连阴雨,买了车以后就遇上了世界大环境的经济不景气。原本圣诞节前集装箱运不赢的场面完全看不到了,货柜码头冷冷清清,连续三个月都没有完成月供的费用,于是,大货车被银行低于原价拍卖了。

自己没有车了,还得去给别人打工。

多少年的行车经验和熟悉进出码头的关系,都敌不过岁月这把杀猪刀。那些手里有集装箱货车需要招聘司机的澳方老板,一看到他的年龄就摇摇头,No!No!而那些中方老板,为了能揽到生意相互压价,只能以比较低的价格来聘用年龄大的老司机。但是这种活时有时无,而且价格太低了李杭生又不干,根本不能保证稳定收入。不得已他接受了朋友的提议,办理了失业救济金。

不会英语处处作难。拿出仅剩的一点钱请了个律师帮忙代理,折腾了小半年才才算拿到了第一笔失业救济金。这个钱数刚刚够租房子的。要抽烟要过日子偶尔还要去降降火,李杭生只好去接一些拿现金的零星的活。如果找到一份正式工作,工资都是走账户的,马上就会被有关部门察觉而停掉失业救济金。

李杭生刚开始听到“失业”这两个字,感觉像锥子一样扎着自己的心。从在国内做个小老板,到来到澳洲打苦工,从来没想到过会失业。但是拿了几个月失业救济金后就麻木了,反而还有了依赖心理,对打零工还挑挑拣拣了呢!要出力的不想干,工资低的不想干,就这样有一搭无一搭的混日子。心里想的是赶快帮严芳把绿卡拿到,然后赶快离婚,去找一个有点钱的跟自己年龄相当的国内女人,能帮衬着自己过日子就可以了。

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都走了,李杭生感觉一下子就放松了。

李杭生本身就不是一个随和的人,在澳洲这些年主要是跟车打交道,跟人打交道也是公事公办。特别是生活压力太大,整天愁眉紧锁,脸上越来越呆板难有表情,回到家也从来不跟严芳母子两个说笑。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笑的。自从收了他们的钱以后,他觉得他跟严芳就像两条平行线,互相能看见,却没有交集。随着时间的发展不停地往前延伸,延伸到一定的时间长度,就会自动停下,然后再向着各自其他的方向发展。他们平时连话都是不说的,各过各的,根本用不着脸上的表情,所以李杭生脸上的笑肌好像都退化了。只有在开车的时候遇到了交警让他停下,李杭生才会皮笑肉不笑的扯动一下嘴角。这两天为了演戏给移民官看,他跟严芳的交集多了起来,但也都是板着脸跟她说话。由于不喜欢孩子,他跟那个儿子是从来不说话的,所以那个儿子见了他总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能躲多远躲多远。三年来他们就是这样,虽然都在一个屋檐下,但形同陌路互不往来。所以李杭生才会对严芳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感到诧异。

先喝杯咖啡垫一下,然后走之前要把娜娜的狗粮准备好。

李杭生拿出两个从面包店买来的过期面包,撕碎了放在娜娜吃饭的碗里,一大袋过期面包足有十几斤,只要一两个澳币;再用到肉食店去收集的鸡翅尖儿煮的肉汤——有个朋友在肉食店打工,隔几天就给他收集一包送过来——泡一下,加上几个鸡翅尖,娜娜一般一天就吃这么一餐。然后把洗衣房里收集娜娜大小便的报纸再铺好。

一个人在屋里可以放松很多,也不用再装模作样地端着架子板着面孔。李杭生一边给娜娜弄着饭,一边嘴里甚至哼起了小调儿,虽然四六不着调的。但刚哼了两句,就被窗外传来的吵架声给打断了。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来旁边一个房子经常上演的广播连续剧。

之所以叫它广播连续剧,是因为李杭生从来没见到过吵架的人的面孔。那家的门口是朝着另一条街的,而李杭生出门都是开着车出入,看不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邻居也是很正常的。

吵架的声音是东北口音,这一带住的东北人挺多。从嗓门上能听出是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有时候中间会夹杂着孩子的尖利的哭声。吵架的时间一般都是上午九、十点钟的样子,但听不清吵架的内容。李杭生猜测这可能是婆媳俩为送孩子去托幼机构在吵架。

有好多华人小夫妻,在澳洲留学完了以后,找一个工作就留在了这里。然后结婚生子,男的继续工作,女的在家里当专职妈妈。因为一个家庭必须其中一人有一份纳税的正式工作,才能得到澳洲政府各种养育孩子的补贴,这个政策是五年前开始实行的。在实行这个政策之前,不管这个家庭有没有人做正式的工作,都可以拿到一份不菲的养育孩子的补贴。于是,那些中东来的难民,无论男女都好吃懒做不去工作,就靠不停地生孩子来赚取澳洲政府的养育孩子的补贴来生存。因此那些勤勤恳恳的纳税人对此颇有微词。后来澳洲政府就改变了政策,把每个孩子8000澳币的出生补贴降到5000又降到3000又降到1000。五年前又规定,两夫妻必须一个有正式工作才能享受一次性的出生补贴。如果两夫妻都没有正式工作,就拿不到新生儿补贴。这样两夫妻如果都不想工作,只想靠生孩子沾澳洲政府的便宜就不可能了。但是还有一些育儿补贴,不管其父母有没有工作,也不管其是婚生还是非婚生,只要是澳大利亚的公民或有永久居住权也就是绿卡的,在孩子年满16岁之前都能得到的,如:奶粉钱、托幼补贴、专职妈妈的育儿补贴等等。所以对许多有绿卡又有正当工作的华人小夫妻来讲,生孩子非但没有给他们增加经济压力,反而减轻了经济压力,当然这是指只领取托幼补贴而不将孩子送托幼机构来讲。

澳洲政府鼓励有孩子的妈妈去工作。只要妈妈有工作,托幼机构的收费就会相应减少很多。所以有些小夫妻很勤奋,孩子稍微一大,妈妈就去找工作。妈妈工作了就需要有人帮忙接送孩子。一般年轻人的收入还请不起保姆,只能把国内的老人接过来帮他们接送孩子,顺便也满足一下父母们的虚荣心。不过,由于育儿认知和消费观念不同,父母和儿女之间经常会为送幼儿园的事发生一些冲突。

因为这些小夫妻会把不到两岁的孩子就送进托幼机构。但托幼机构的费用确实也不便宜,尽管因为妈妈有工作,托幼机构的费用会相应减少,但也需要把孩子的托幼补贴全部拿出来还要再贴上部分工资。

老人往往觉得把那么小的孩子送托幼机构纯粹是浪费钱,把孩子每个月的托幼补贴拿来过一个月全家的日子可能都花不了。因为澳币的购买力比较强,到超市买一堆东西可能都花不了三十、五十澳币,跟在我们国内买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而年轻人则认为,孩子从小到托幼机构锻炼一下,对他的成长会有好处。既然澳洲政府给了补贴,我们就要把这个钱用在孩子的教育上,而不是用在我们自己的生活上。

但是那么小的孩子,都是不情愿去托幼机构的,走之前会哭闹,老人可能就会唠唠叨叨,儿媳妇或女儿就会不满,于是就发生了争吵。这是一种情况。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国内来的小夫妻,很快地就会接受西方人抚养孩子的习惯。20度左右的气温,只给孩子穿个小棉毛衫,一条单裤。而国内来的老人就会大惊小怪地要求再给孩子套上一个毛背心,穿上个夹克衫儿,加条秋裤等等,甚至有的一觉得有点凉意就要给孩子穿上面包服,于是又会发生争执。

所以,为孩子发生争吵在华人家庭是经常上演的节目,只有到了周六日才会偃旗息鼓,因为托幼机构周六日不上班。

在当地人家庭里,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因为西方人的习惯是老人不会跟孩子住在一起,只是周六日跟子孙们团聚一下。澳洲政府有强制规定,周六日不得加班,这两天被叫做Family Day(家庭日),等于是明文规定的家庭团聚日。

在华语的广播连续剧的声音中,李杭生做好了走前的准备。

关门之前摸摸娜娜的头。娜娜也很聪明,只要李杭生摸摸她的头,她就知道李杭生要出门了,就不会强行跟着。

门锁就是普通的保险锁,带上门之后,不需要再加一道保险,也没有什么防盗门。楼下的窗户也没有防盗窗,院子里没有栅栏没有围墙也没有门,只有象征性的两个门垛,是为了挂报箱和门牌用的。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澳大利亚的治安确实很好。不像国内,如果住这种平房,那一层一层的高墙、栅栏、防盗门、铁丝网,壁垒森严的像住在监狱里一样。

李杭生租住的这个独立house,位于悉尼一个华人比较多的区域。由于是个二层楼,房间比较多,房东分租给了好几个人。但后院只有两个停车位,谁回来的早谁的车子就停到院子里,回来晚了就停到马路上。前院不大,只是为了拉开人行道和房屋的距离而已,也没有什么矮墙栅栏,这个房子的门牌号码就写在门垛旁边挂着的报箱上。房子的一侧是往后院进车的车道,比较宽;另一侧是人行道,比较窄;两个垃圾桶放在人行道的旁边,用绿色和黄色区分不同的垃圾分类。

这些日子又没有活干,所以李杭生的车是停在后院的。

李杭生走到自己的车跟前,在打开车门的时候才觉得今天早晨好像少干了点什么,想一下才记起来:忘记抽烟了。这一早晨被移民官突击检查打乱了每天起床的生活规律。

他摸摸身上,瘪瘪的烟盒里还有一支烟,看来今天上午就这一支烟了。一会儿拿到了救济金,第一件事就要去买烟,第二件事就是交房租。起床后一支烟暂时先省下来吧,等会实在憋不住了再抽。

澳洲的香烟也是越来越贵了。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刚来的时候,3澳币就可以买一盒不错的烟,现在同样的牌子需要30多澳币,明摆着是澳洲政府不想让烟民增加的节奏。仔细想一下,也情有可原。因为这里在公立医院看病,基本上都是免费的,即使收费也可以少到忽略不计。那么对政府来讲,看病的人越少,支出的医疗费用就越低。当然抽烟的人越少,看病的人就会越少了,因为香烟确实是增加各种疾病特别是肺癌的重要因素之一呀。这个跟国内还真的不一样,对国内来讲,香烟是税收的重要来源之一,而香烟造成的疾病又会给医院带来巨额收益。

由于本地香烟的价钱一路飙升,所以,香烟走私在这里也成了气候。很多人通过各种方式,从不同的国家,通过不同的航空公司往这里走私香烟。一条在国内一百多元的香烟,在澳洲可以卖到二百澳币,价格等于翻了七八倍。即使这样,也比澳洲当地的香烟便宜多了。由于有利可图,很多人也无视澳洲政府三令五申不准携带超过25支香烟入境的规定,想方设法蒙混过关偷带香烟入境。网上曾经有一个帖子,说是有一位中年妇女频繁地往返澳洲和中国大陆之间,差不多两三个月一次。后来被海关查到,问她为何事频繁入境?她说孩子在澳大利亚读大学。但读大学也不需要这么频繁地往返啊?海关强行检查她的行李,才发现两个行李包里面全部都是中国大陆香烟。而且很多国内来的老烟民,也抽不惯澳洲这边的香烟,所以也是千方百计地去找那些走私来的国内香烟买,反过来又催生了澳洲走私烟的市场。李杭生当然也是按时到老熟人那里去买这种走私烟。

李杭生开车可是有年头了,在国内就开了十几年车。在这边又开了20年。

澳洲是英联邦国家,方向盘的位置跟国内正好相反,但是对李杭生来讲,哪边都一样,那些交通规则、操作方法都烂熟于心。尽管这20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澳洲开车,但是回到国内变成了左舵,马上就能熟悉过来。他听说有些在国内开了十几年车的人,到了澳洲根本不敢开车,一到转向的时候就犯迷糊,心里很不以为然。他认为这些人在国内也并不是技术娴熟的司机。

李杭生一般是去福利部领到救济金后,中午就随便找一个汉堡店吃一下,连早饭一起解决。在国内吃汉堡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但在这里吃汉堡是最便宜的,还有免费咖啡喝。如果有人找自己去干活就去干点活,如果没有活干,就在汉堡店里多消磨一会儿时间,再去一个熟人开的棋牌室看看。如果三缺一就凑上去玩几把。不过凑齐人的时候不太多,因为大家都各忙各的。有那么几个60来岁领取失业救济金的老年熟人,也都在想方设法地找一点拿现金的零活干干,找不到活的时候也会到棋牌室来看看,能凑齐人就玩几把,凑不齐人就聊聊天,到吃晚饭的时候就各自回家。

悉尼这个城市晚上冷清得要命。自从几年前发生了一次晚上酗酒伤人事件,政府就规定晚上六点以后所有的酒吧必须关门,饭店八点以后也要关门,超市商店一般六七点钟也都全部关门了。政府机关、办公单位一般四五点就下班了,周五则12点就下班。所以晚上基本没有人在街上溜达,走到街上也没地方可去,反而孤魂野鬼似的吓人。

李杭生一天也没接到干活的通知,从福利部出来到汉堡店,从汉堡店出来到棋牌室。大概因为是周一的关系,大家都忙着找事做,棋牌室只有老板在。老板其实也是牌友,三缺一的时候老板就要顶上。百无聊赖地呆了一会儿,看看天快黑了,就开车回家去。

这真是应了以前的一个笑话,说是西方社会是开着小车去领取救济金的。其实还真是这么回事。由于西方社会地广人稀,大家住的都很分散,上班的地点都很远,公交车的班次少,间隔时间长,覆盖面小,私家车是必备的交通工具。而且小车售价也很便宜,有时候一周赚的钱就可以买个二手车,油价也不贵。所以对普通的打工族来讲,拥有一辆廉价的二手车,跟在国内有个电动摩托车也差不多。两周去一次福利部需要开车,去棋牌室需要开车,如果接到了通知去干活就更需要开车——大货车停靠的地方往往是公交车、火车都不能到达的地方。所以李杭生尽管是领取失业救济金的,但每天还是开着小车。

李杭生常常是一摸到小车的方向盘,就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是四年前拿着卖身份的钱回国给父母立碑造坟的时候,临走前他把车委托给了一个熟人,因为他打算这次回去时间稍微长一点,车子长时间不开也不好。谁知半年后再返回悉尼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熟人了,当然车子也不知去向。经多方打听,才知道那个熟人把他的车卖了,返回国内不再来了。他们只是在悉尼认识,他都不知道那个人在国内住在什么地方,最后只好自认倒霉,再重新买一辆二手车。

李杭生如果白天没活干,晚上就回去蹭严芳的饭吃。自从严芳找了工作有了收入以后,而李杭生的大货车被拍卖了以后,也不知何时起,只要没活干,晚上回去碰上严芳做好了晚饭,就自然而然地蹭一顿。

自己做的饭也值不了个仨核桃俩枣的钱,特别是还能从打工的餐馆拿回一些当天没卖掉的食物,想到李杭生没有工作还要担负着一周300多澳元的房租,严芳心想这个老男人在澳洲十几年过的也够窝囊的,吃一顿就吃一顿吧。毕竟严芳的年龄和女性的优势,还是比较好找工作的,随便到哪个餐馆去端端盘子洗洗碗帮帮厨都能找到事做。而且她办理的是夫妻团聚类移民,没有语言技能的要求,只要拿到绿卡两年后就可以申请领取失业救济金。如果因为语言技能不行找不到正式工作,即使没有退休金拿,熬到65岁也可以名正言顺地领取国家养老金。烟台的老公看样子是死心塌地地抛弃她了,不能再指望了,严芳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为自己将来在澳洲的独立生活铺路了。但是在发生堵被窝这件事之前,李杭生回来蹭饭一直是单独吃的,不跟她娘俩在一个桌上。但今天晚上,他们坐在一个饭桌上了。那个便宜儿子住校,周一到周四晚上都不在家。

动筷子之前,李杭生和严芳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情,而且心里都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一种家庭的感觉。严芳没有这种感觉已经三年多了,李杭生时间更长。

严芳是山东人,习惯吃面食,李杭生反正是蹭饭吃,严芳也不会特意按李杭生的口味去做饭。但她发现,她做的或者带回来的所有的面食,包子、饺子、菜盒子、土豆饼、面条……李杭生都吃得津津有味。李杭生是杭州人,原先应该是习惯吃米饭的,但巧的很,那些年他下乡上山六年整,都是在黑龙江的一个山旮旯里,天天都是玉米碴子粥和玉米面饼子,偶尔吃上一次全麦粉的馒头,就觉得幸福得不得了。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全白的馒头。李杭生是那帮知青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年龄小,口味就很容易改变。六年下来,居然改变了饮食习惯,以面食为主,大米为辅了。所以严芳做的这些饭菜,正好适合他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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