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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吭高歌 第19章 月圆风清
作者:马济元  发布日期:2022-07-26 10:24:52  浏览次数: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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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带着章医生、庞护士,从桥头田牛车棚沿着河塘岸走,经过河沿的几个踏水场,走进了村子,先去看望高烧不退病卧在床的巧林。

推开巧林的闺房,阿文轻声呼唤:“小姐……”

“阿文哥,你回来了?”

“嗯。”

“我口渴了。”

“噢,小姐,你喝水。”阿文给巧林递杯子,扶巧林喝水。

“民抗”医护也跟着走进了巧林的闺房。

“小姐,你看看,是谁看你来了?”阿文问。

惺忪着眼睛喝水的巧林,吃力地睁大眼睛,惊讶地问:“阿文哥,你怎么又请医生了?”

“徐小姐,我是‘民抗’后方医院的庞护士,这位是后方医院的章医生,我们看你来了。”庞护士走近巧林,语气柔和地与巧林说话。

“小姐,章医生来给你瞧瞧病。”

“哦,谢谢‘民抗’,谢谢章医生庞护士。”

巧林很激动,想挪动身子坐起身。章医生连忙制止说:“徐小姐别动,你的身体很虚弱,我先给你测量体温,听一听心音。来,先张开嘴。”

章医生为巧林仔细地检查,然后开了药方,庞护士随后给巧林打了针,由阿文给巧林喂了药。一系列诊治和耐心宽慰之后,阿文带“民抗”医护又去看望了卧病在床的老道士夫妇,再后又去看望了铜妹、铁妹以及老道士的亲家,并且走门串户探望了肖塘的乡亲。一整天,章医生庞护士忙碌地为乡亲们治病,热情地宣传雷电和避雷知识。黄昏阿文划小划子,送章医生庞护士回了设在红浜村的民抗后方医院。

打过针,吃过药,又听了“民抗”医护的劝慰,巧林的高烧终于慢慢退了。

“民抗”的到来,让肖塘的老百姓个个欢欣鼓舞,大家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雷击是天灾,不是天谴,目前虽然还不可预防,但是是可以避免或者减少减轻它的灾害的;日本鬼子侵犯中华是人祸,它致使老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天灾可以预防,人祸可以制止。肖塘老百姓也开始树起了一个信念:只要劳苦大众团结一条心,跟着共产党,积极支持“民抗”打日本,那么东洋鬼子必定会被打败,土匪恶霸一定会被打倒,受苦受难的老百姓就一定会过上舒心安宁的好日子。从那以后,肖塘的老百姓也萌生了一种意识:有可能,送自己的孩子上学堂去念点书;有机会,多听听“民抗”说的话。

一天黄昏,圆圆的月亮升上天空,照得夏晚的水乡一派朦朦胧胧。带着丝丝凉意的夜风轻轻吹过,为一天到晚精神萎靡不振的稻秧驱走了酷热和倦意。稻秧们因此舒展开一张张嫩绿的叶片,挂上几滴晶莹的露珠,高兴得翩翩起舞。稻秧们苏醒了,抬起头挺起了胸,水乡大地渐渐恢复了生机。在桥头田新修的牛车棚里,阿文嘘的一声喝停了不紧不慢地走步戽水的老水牛,卸下老牛肩头的肩押,头上的眼罩。然后,又赶老水牛下河淴了个冷水浴,再将老水牛系在牛车棚,给它倒上一箩筐傍晚割的鲜嫩青草。

完成了稻田戽水,一天的劳作几近完成,阿文拿起一条粗糙的高丽土布手巾走下爬牛岸滩去洗脸擦身子。站起身,抬起头,阿文眺望肖塘月光下美丽的黄昏,肖塘河波光粼粼的水面,又将目光慢慢地移向西南边不远处的大荒滩。大荒滩被满盈盈的清水浸漫了,浅浅的,长着些许瘦瘦弱弱的芦苇和蒲草,月光洒在清风吹皱的水面上,整个大荒滩闪烁起一河的碎金细银,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水乡夜色美景,而不是诱人贪婪,索人性命的太阳山呀!

忽然,大荒滩一角的水面蓦然急剧地晃动起来,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荒滩上的清水怎么会不停地晃动呢?出现了什么状况?天摇地动了,可是阿文一点儿都没有摇晃的感觉,那么说只是荒滩的水在剧烈晃动。水晃动,最大的可能是鱼儿浮在水面嬉戏、游动!阿文想起黄毛说过的话:“夏天里,风清月圆之夜,大白鱼会成群结队地游上荒滩产卵。”对,一定是大白鱼结队上荒滩产卵了。嗯,马上去找黄毛。阿文沿着塘河岸,跑过小桥,跨进了黄毛的窝棚,急不及待地给黄毛讲述眺望大荒滩所见的景象。

“今夜南风,天气清凉,月光又是这么明亮,最适宜大白鱼产卵,所以大白鱼们成群结队来到浅水滩了。阿文,十多年前我在铜锣滩也遇着过一次,很少见的。”黄毛立刻咕咚咕咚倒下一碗麦粞粥,转身提上半球形的竹篾大笼罩,背上鱼篓,与阿文一起往水栈跑:“阿文,上船,赶紧去大荒滩,大白鱼产过卵就要回游的。”

阿文与黄毛划着小划子,奋力划船,眨眼工夫就到达了大荒滩。明晃晃的月光下,大荒滩上的浅浅清水晃动得越发厉害了。

大荒滩,是绵延一大片时而稍稍高于时而稍稍低于常年水位的土地,上头还有沟沟壑壑,茫茫数十亩。这样的大荒滩,大水一来就淹没,土质很贫瘠,所以不能种植庄稼,一贯荒芜着,自生自灭地生长着些许芦苇和蒲草。大荒滩上纵横交织着数条深浅不一的河沟,勾通荒滩周边近十条河浜。大荒滩不能种庄稼,可是肖塘人也会经常光顾:男人爱来荒滩的河沟边戳螃蟹,女人爱来荒滩上头捉田螺,孩子爱来荒滩上骑水牛……

今夜,大白鱼不约而同从四面八方游进大荒滩河沟,游向浅水滩产卵。

那些身体大如车轴的大白鱼游往浅滩,游着游着,搁在浅水滩上游不动了。那些在浅水滩游动和被搁浅在荒滩的大白鱼拼命甩着尾巴,搅得水波荡漾,水花飞溅。阿文与黄毛将小划子搁上荒滩,赤脚下船没走几步就踢着了大白鱼。于是,黄毛不慌不忙地举起的笼罩唰的一声摁下,这条大白鱼就无路逃遁了,然后被阿文双手抱起放进了小划子。满地是鱼,走几步地就撞上大白鱼,摁下笼罩就是一条,罩鱼,抱鱼,两个人忙得不可开交,浑身湿透。

“黄叔,不罩了,六条够了。你一条,我一条,给铜妹送一条……”

“嗯,吃不了了,我们回吧。”

“我们先去村子里吼几声,叫想吃鱼的乡亲上大荒滩抓鱼。”阿文提议。

“好啊,赶快来还可以捉到,有吃又好玩,年轻人高兴!”

于是,经过踏水场,阿文通知:“邹二叔,快去大荒滩抓产卵的白鱼!”

在村子里,阿文黄毛大声吼叫:“大白鱼产卵了,快去大荒滩抓鱼!”

前头走来俩人,阿文又大声说:“小五,快去大荒滩抓产卵大白鱼。徐三伯,大白鱼正产卵,快去……”

乡亲听了阿文黄毛呼叫,都奔走相告“去大荒滩抓白鱼。”于是,去大荒滩抓大白鱼的消息迅速在肖塘村里传开了。一时间,村里年轻人有的拎着笼罩,有的扛着鱼叉,有的背着渔网,都快步跑去水栈,狠命着力地划着小划子,或者摇着小摇船,或者干脆泅渡去了大荒滩。

阿文和黄毛吼了一通刚回到徐宅前水栈,背后传来了喊声:“阿文哥,你去哪儿了?”

“小姐,我去桥头田赶牛下污泥潭!”

“我是说,你刚才去哪儿了?”

“哦,刚才和黄叔去了大荒滩,抓大白鱼。”

“阿文哥,我也想去。”

“我要赶牛下污泥潭了。”

“那就先去桥头田呗。”

“小姐,你身体还没有复原呢。”

“我没事了。”巧林哀求,“你带我去看看嘛。”

“好吧。”阿文同意了,他知道小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拗不过巧林,于是与黄毛说,“黄叔,你自个儿先回吧,明天见!”

黄毛坐上小划子,嘱咐巧林:“徐小姐,当心着凉!”

“嗯,黄叔,我身体好多了。”巧林朝黄毛挥挥手,转头问阿文:“阿文哥,猜猜我拿了啥?”

没有等阿文说话,巧林两只手都伸了出来。

“鱼叉!小姐你拿鱼叉干啥?”

“去大荒滩抓鱼呀!”巧林一把扯着阿文的胳膊往船坊走,“我们摇小摇船去吧,捎带让我练练摇小船。”

“喔,”阿文无可奈何,只有言听计从,“小姐,那我们先去桥头田,让老水牛孵污泥潭休息。”

巧林高兴地往船坊里钻:“好的。”

“小姐,船坊里看不清,你当心了。”阿文连忙先跨上河泥船,再伸手搀住巧林,又一起下到了小摇船。然后,阿文掌橹,将船摇往桥头田。

老水牛已经把一筐鲜嫩的青草吃了个精光,吃得肚子滚瓜溜圆。不过,这时候老水牛却站立不安,蚊虫叮得它不停地甩尾巴晃耳朵,连鼻孔都不住地打哼哼。

“老伙计,对不起。走,去污泥潭休息。”阿文赶忙牵起了老水牛下泥潭。

夏天的夜晚蚊虫多,水牛孵在污泥潭里浑身是污泥,可以避免蚊虫的叮咬。久而久之,水牛孵污泥潭避蚊蝇的法子,成为了水乡农民养牛的一条好经验;成年累月,水牛孵污泥潭避蚊蝇养成为水牛的一项习性。

老水牛休息了,阿文和巧林又一起上了小摇船。

“阿文哥,这回我摇船了吧?”

“好的,小姐,你放心摇吧。”

巧林已多次练习过摇小船,因此,阿文没有阻拦。

摇船的推与扳之间,小船晃荡。巧林说:“阿文哥,我有点头重脚轻。”

“你身体还虚弱呢。”

“我已好了。”

“哦,摇夜船的感觉也不一样。”

“是吗?”

“小姐,你大胆摇,我保护着。”

“有阿文哥在,我胆子大着呢!”

“嗯,放心。”

这时候,月亮升上半天高,也变得更小了,可是却更加亮堂了。凉爽的夜风也吹得更加有力了。此时大荒滩上早已没有了大白鱼的踪影,捕鱼的乡亲也是各有所得,都乐呵呵地回家了,大荒滩又恢复了此前的宁静。

“月圆风清夜色好,大荒滩上多热闹。人人抱得白鱼归,眉开眼笑乐陶陶。”夜色太美了,坐着小摇船的阿文轻轻唱起了山歌。十天了,雷击惨案,银妹离世,压迫得阿文说不出的难受。今夜面对美丽夜色,阿文亮开了歌喉。

“阿文哥,很久没有听你唱歌了,我好喜欢听你唱山歌!”听着阿文的歌,眺望着清幽幽的大荒滩,巧林思绪万千。

“小姐,你也唱一个?”

“不爱听你这么叫我。”

“爱听啥呀?”

“叫我姓名。”

“你的姓名?”

“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姓名?快叫呀!”

“叫,巧林。”

“唉——阿文哥!记着这么叫我。”巧林咯咯咯开心地笑了,也轻轻唱起了山歌,“叫我小姐不爱听,你我要比兄妹亲。与你一起心舒畅,有你陪伴最开心。”

“小姐,那是我应该做的。”

“不爱听,重新叫。”

“巧林……妹妹,林妹。”

“唉——阿文哥,文哥,我们上荒滩抓鱼去啦。”

小摇船搁在荒滩上,阿文先下了船,向巧林伸出手:“小姐,哦,林妹,拉着我,大荒滩坑坑洼洼多。”

“嗯,大荒滩,好大哟。”

“是啊,这大荒滩连通着周围十来条河浜呢。白鱼喜欢在月圆风清夜从四面八方赶来大荒滩聚会,这是白鱼界的狂欢节呀!对于乡亲们来说,大白鱼送上门给辛苦的种田人补补身子呢。今天乡亲都是高高兴兴而来,眉开眼笑回家。现在,乡亲们回去了,大白鱼们也散会了。”

“阿文哥,我们去荒滩那边走走。”

“不可以,林妹,大荒滩上有好多河沟,走不过去。”

“哦,你怎么知道?”

“我们寺泾也有大荒滩,还长着不少的芦苇蒲草。”

“我们就在大荒滩上走走嘛,月圆风清,多美;你我手拉手,多有意思。”巧林更用力地攥紧了阿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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