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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烟雨之局与套 第2部 第138章 又见排队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22-10-30 14:06:49  浏览次数: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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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像冯院安慰那样。

三天后,林市长就出了院。

一来因为工作太忙,全市百万市民离不开他。二来呢?年逾花甲的他,身体素质尚好,当了三届的市长,忙习惯了,一旦静下来躺在病床上,周身不舒服,反倒怕就此躺成了病号。

事实上。

林市长也明白。

囊胃穿孔,只是个区区小手术而已。再说,有自己的弟子主刀,哪用得着大惊小怪的躺着不挪窝?更何况这三天的住院,也让他烦不胜烦,直想扯起嗓门儿骂娘,因为从他睁开眼睛那刻起,就没真正清静过。

林市长缓缓睁开眼睛,动动自己颈项,还行!

感觉到颈脖有些发酸和僵硬,扭扭,好多了,还行,颈脖子还听自己的使唤。

“林市长,醒啦?”是弟子冯院。冯院白哲的脸上。满是喜悦:“您感觉怎样?”“没什么嘛!就是伤口隐隐约约有点麻麻痛。”“正常!正常反映。”冯院高兴的回答,替他掖掖被角:“小手术,安安静静休息几天就行了么。”

“嗯!辛苦了!谢谢!那玩意儿呢?”

冯院手一挥,守在窗畔的女护士,便款款端过用红布盖着的圆型碟盘。

冯院接过,将红布一拉,一小块肉色濡湿的肉状体,坦露在林市长眼前。林市长略为看看,挥挥手:“端走吧!就是这玩意儿?弄得我好长一段时间吃不下饭。”“就是它!”冯院没让马上端走,而是手指一动,指着肉状体介绍到。

“瞧这胃壁,己开始变厚变硬,所以造成胃蠕动减慢和胃腔缩小。这就是你吃不下饭的原因。”

“哦!是吗?”林市长饶有兴趣的瞟瞟弟子:“你是医学硕士,有见解呢。”

冯院笑笑,继续说到:“革囊胃(Linitis Plastica),又称皮革胃,典型的弥漫浸润型胃癌其胃状似皮革制成的囊袋,因而有革囊胃之称。是由横向浸润生长的胃癌导致的一种胃部病态结构变化。因其特征之一为胃壁变厚、僵硬,外观类似皮革囊而得名。在进展期胃癌的形态分型中,革囊胃见于Borrmann 4型(弥漫浸润型胃癌)。……”

林市长迷惑不解的眨着眼睛。

“小冯,你的意思是?”

“通过这次小手术,割除了潜在胃癌的危险。林市长,还是全靠您自己发现得早和您的身体素质好,这下我该彻底放心了。”冯院恭恭敬敬的说完,含笑垂手而立。听明白了的林市长,就半抬起上身,伸出了双手。

“谢谢!小冯啊,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么。”

冯院上前一步,扶着恩师轻轻躺下,又替他掖掖被子。

“消除了癌变的危险,我也高兴啊。幸亏您答应手术,要不然,想想都后怕。现在没事儿了,好好休息吧,马苏!”一直站在床边的护士答到:“冯院!”“这几天你值班!直到林市长出院。”

“好的。”

“马苏是我院护士长,上季度全市护士考核成绩第一名。”

林市长颌首而笑:“谢谢!还是抽一名小护士吧,我不能搞特殊化么。”之后,老婆和双胞胎女儿进来了。奇怪!老婆和女儿,怎么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待冯院告辞出去后,老婆严肃的问到。

“老林,很痛吗?”

“当然,怎么啦?”

“打了麻药还叫个不停,你是怎么搞的?”林市长脸孔腾的红了,下意识反问到:“我叫了吗?”“不但叫了,而且还叫得很惨,响遏行云啊!”薄处有些恨铁不成钢:“市长大人么!怎么一点也忍不住?要顾及政治影响么!”

林市长张张嘴巴,不知从何说出。

倒是一边的双胞胎女儿忍不住了。

“哎呀,妈,爸生病,忍不住呻吟几声,正常得很嘛。”“妈,要不,你躺上手术台试试?我看是当处长当成了神经病。”市政法委第三处处长,朝自己的双抱胎女儿瞪瞪眼睛,到底没像以前一样呵斥。只是淡然到:“你俩懂什么?这些难道我不知道?唉,遵医嘱好好休息吧。”

扭头瞟瞟窗边的护士长,想想,轻轻说到。

“你也别老是担心大权旁落,我看人家温书记还是挺顾全大局,体谅人的。”

 “嗯哼。”林市长 这才缓过气儿,瞅瞅老婆和女儿,鼻子哼哼。妻女正要退出时,林市长忽然想起什么,对大女儿直招手。党报主笔兼党报副总编,走了过来:“爸,您找我?”“那篇‘改革创新,开创K市工作新局面’发没有?”“海总己签发,明天见报。”

林市长鼓起了眼睛。

“明天?我还没最后审读呢。不行!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我不同意。”

大双拧起了眉头:“哎呀爸,怎么你总是想要插上一脚?这不是你负责的工作范畴啊。”没想到林市长更生气:“你说什么?我是一市之长,我不负责,谁负责?不行!不能发!得待我审读以后再见报。”大双呆呆,跺脚到:“你莫明其妙!”跑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官员问候,请示指示,批文。

官员家属可疑得令人生气的看望,献药方,介绍老中医云云。

还有几位官夫人,拎罐端盆,说是亲自炖了纯土鸡汤,要求林市长,为了全市百万老百姓,慢慢服下……真是的,这是在养病休息吗?这是躺在火山口上灼烤嘛!好在温书记和他那一大帮人没来,大约这三天的市长空位,让他党性勃发,自觉顶岗,忙得不亦乐乎吧?

总之,林市长决定出院。

再说了,伤口处好像也没那种隐隐约约的麻痛啦。

医院嘛,毕竟不是好地方,没有人愿意来的。冯院闻讯而至,握着恩师双手,连声劝阻:“恩师啊,三天太短,太短,起码休息一周么。我看您是对我们有意见么,提出来帮助我们改进么。”

对这位自己亲自从京城挖来的人才弟子,林市长倒不客气。

直截了当的反问到。

“小冯呀!请告诉我实话,这样的小手术,休息三天到底行不行?实在是工作太忙么。”冯院楞楞,也直言相告:“要讲三天是够了,可一定要注意休息,要不,伤口崩裂或感染,引起复发和后遗症,就麻烦了。”

“嗯!我听明白了。”

林市长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就是说,只要注意休息调养,痊愈毫无问题。”冯院点点头:“是这样的。”林市长就拍拍对方肩膀:“谢谢你告诉我实话。谢菁和冯芳还好吧?”冯院答:“恩师,您就放心吧,她俩都很好。”

“好就好!小冯么,好好干!不要背包袱。谁都有个出错么。”

林市长慈祥的笑着,鼓励着。

“我记得你今年47啦?足足小我十二岁么,前途无量么。”

冯院恭恭敬敬的点点头:“关于这个意外,院务会当天就开了。我在会上也追查了,看来,还是药厂的问题。唉,恩师啊!现在高科技发达,可药厂药商怎么都是短斤少两?当然,处理了当事人,我自己也写了检查和罚款,请您老人家一定谅解才是。”

“早一风吹了么,搞改革开放,都注意这些屁大事儿,还不成了小脚老太婆?”

林市长挥挥右胳膊,欣慰的看看他。

其实,关于自己手术时大声惨叫一事,如果老婆不告诉,自己根本不知情。对医学完全是门外汉的林市长,并不认为这有多严重,只是认为自己身为一市之长,这样胡乱惨叫,是有点儿不成体统。可细细一想,人皆血肉之躯。

除掉头上闪烁的光环。

也就是一年届花甲的老头子而已,叫叫也无妨么?

世上有二个地方,不论贵贱穷富,不管你愿不愿意,是人必须去的,那就是医院和坟墓。所以,到了这二个地方,能叫则叫,不叫叫也无妨么!可有一点必须提醒,这就是自己由此联想到的,关于医院药品的真假问题。

这个问题呢,涉及到领导和平民。

是个普遍的民生问题。

作为市长,他比一般人更清楚,中国发展到了这个大转型时代,以前隐藏着的许多社会问题,纷至沓来。在利益驱动下,各种赚钱手法日新月异,层出不穷,令人目不暇接。贩毒,赌博,卖淫,是叮在社会肌体上的毒瘤。

传销,假冒伪劣,以劣充好,紧紧眼上,令当局防不胜防,颇感头疼。

相对而言,短斤少两还是算有点良心的。

记得温书记去年患重感冒,流鼻涕,打喷嚏、周身无力。坚持到最后,弄得其在市委市府例行的工作大会上作报告时,也气若游丝。没办法,温书记只得由秘书出面,找冯院要了点药服下。

可服药后的空药袋,却给其老伴儿发现了。

略懂药理知识的书记老伴儿,市长人大的副主任大惊失色。

当即抓起了话筒,劈头盖脑就是厉声训斥:“林市长啊,你是怎么搞的?你安的什么心?”正在听一个重要项目汇报的林市长,一头雾水:“你谁啊?怎么回事儿?”“我是××,听出来了吗?”“哦×老,您好!我正在听,”

林市长有些不自然的看看,围着自己坐的一大圈儿厅局级。

“汇报会呢。”

×老不重要,她老伴温书记也不重要,可×老的叔伯,一位当年恩来的秘书,却实在如雷贯耳。×老的叔伯虽己过世,可其像片还和恩来的铜雕,一起存列在中国历史博物馆,供人瞻仰,怀想……其儿子和儿子的儿子,却还活得有声有色。

其家族盘大,人脉茂盛。

威风凛凛,令人不可仰视。

“汇报会?你先给我汇报汇报。”老太太怒到:“温书记的药是谁开的?又是谁让他服下的?”“这个,”林市长有些支吾其词。温书记对自己平空挖来原小小一个科主任,当这个全市厅局级以上领导的保健医院院长,一直心怀不满。

而且不止是暗地。

公开也表示不认可。

要不是改革开放实行行政首长负责制,还真压不住他呢:“这个,×老,您请直说吧。我洗耳恭听呢。”“不行,你得回答我,温书记的药是谁开的?又是谁让他服下的?”老太太的大嗓门儿,震得话筒嗡嗡直响,只怕是下属们也听见了吧?

欺人太甚么。

太嚣张了么!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可听老太太的话来,恐怕凶多吉少。林市长牙一咬,脱口而出:“应该是302开的,服药嘛,我想是温书记的李秘书吧。哎×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行吗?”那边,老太太在跺脚。

“这个该死的302!这个杀千刀的李秘书!明明是三天的药,怎么一次全给老温服下?这不要了我家老温的老命?”

可是结果。

却令人捧腹,啼笑皆非。

老太太当即越过相关管理环节,直接打电话到市公局局长办公室,严厉地指名道姓,要代局带着刑侦干警,迅速赶到。可这时,误服了三天药量的温书记,却正从床上高兴的爬起来,一迭声夸奖到:“好药好药,药到病除,药到病除么!”

直惊得一干人目瞪口呆……

你说,这短斤少两是不是还算有点良心?

不过,那到底是歪打误着,且是对小冯耿耿于怀的市委书记。而我呢?我就不同了,难道,我视为弟子的小冯,竟也会对我如此马虎?所以,林市长决定出院时,就存了这点小心眼儿。

现在呢。

冯院主动提了出来,还自我检讨罚款。

也就行啦,可以了。毕竟,小科主任能有今天,是全靠了我呢。饮水思源,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还不至于害我吧?而且,他的一切就在咱手心捏着,谅他也不敢么。“小冯啊,甩开膀子,大胆工作。”林市长握住了弟子的双手。

“认真负责,承上启下呢。马上有得你忙的了,这次可要作好准备,吸取教训么。”

冯院心领神会,欣然点头:“恩师您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严秘书上前一步,拎起大包裹:“林市长,走吧,常委们都等着您呢。”林市长欣然举步,临出门时忽然回头:“小冯啊!我听说你半夜遇到了女鬼?真有这事儿?”冯院一惊,转而笑容可掬:“没有的事儿!哪来的女鬼?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没有就好!”

林市长迷惑不解的看看他。

“还说得活龙活现呢。真是的,唯物主义者嘛,世上哪有什么女鬼?”转身出了贵宾病房,可眉头一挑,顿现不悦。就如三天前一样,走廊上满是官员,按级别大小站着,个个昂首挺胸,笑容满面。林市长一显身,掌声响起。

训练有素的掌声,不高也不低。

似水一般荡过,然后嘎然而止。

林市长眉头紧皱,松开又拧起,勉强笑笑:“谢谢大家,心意我领了,都请回吧,不要让群众在背后戮我的背脊骨啊。”官员们也不说话,而是秩序井然的退出。片刻,地下停车场驶出了一辆辆锃亮的小轿车。

小车们神气活现地穿过交警的警戒线。

消失在四面八方。

根本就没料到这一招的林市长,气得脸青面黑,楞楞地盯住自己的秘书。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前下了手术台后,听老婆说了外面的故事,当即就命严秘书记下并传达:“市长住院,众官员排队探望,是典型的腐败现象。市长就不能生病吗?以后,无论哪一级的官员住院,有意排队探望者,干脆就请一同进去躺在病床上,费用自理。”

他还记得严秘书第二天再来时,告诉自己。

“口信己传达给温书记,温书记当即吩咐李秘,给所有的官员打了督促电话。”

可现在,看看?严秘书涨红着脸孔,一副无辜又委屈的神情:“我进来时,走廊是空的。”严秘书,三十开外,×品牌大学新闻系大本生,跟了自己二三年,坚持原则,认真负责,守口如瓶,基本上是属于信得过的人。

林市长一向对他欣赏有余,可是?

然而不管怎样,他毕竟只是个秘书,面对这一个个手握大权的一方诸候,他也难呢。

“好嘛!整齐划一,统一行动,有人设局嘛。”林市长冷笑到:“严秘,我没怪你,走吧。”下了电梯,严秘书站住,轻轻到:“温书记来了。”林市长一扭头,可不,市委书记正在李秘书陪同下,疾步而来。

更奇怪的是。

自己的大女儿居然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下面的官员可以泠落,自己的老搭档,可不能随意轻视,至少在表面上要说得过去,关系到市委市府领导班子的团结和形象呢。“老林!”“老温!”二双手握在了一起。面相凌厉逼人的市委书记,与面若佛陀慈眉善目的市长,南辕北辙,相映成趣。

按一般习俗思维。

搞思想政治工作的,一准是面若佛陀,慈眉善目。

搞行政经济工作的呢?则一定是严肃认真,凌厉逼人。可这一对儿全市百万市民的父母官,却刚好翻了过来。难怪省委书记有一次在视察工作中,忍不住玩笑到:“你俩啊,脑袋安错了身子,绝配呢。”

弄得二人满面通红。

相互瞅瞅,自己也忍不住发笑。

为此,市秘书处那位新调来的处座,还为此丢了乌莎帽呢。这位喜欢按自己思绪出牌的老兄,本是毕业于某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在某市宣传部任副处。话说部的副处出任市秘书处长,算是提了好几级,前途远大,眼前一片光明,本人也抖擞精神,誓为改革开放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这位新上任处座老兄,总是把温书记称为“温市长”

而真正的林市长呢?在他的嘴里,则变成了吴书记。出一次错也就罢啦!不幸的是,他连续出错,下意识的总是改不过来。结果,二领导都恼啦,一脚把他踢回了某市。据说,当他回到某市原宣传部时,原有的副处位子上坐着个年轻姑娘,他自己以前的助手。

可怜的副处就此变成了一般员。

愤世嫉俗,成了人见人烦的新祥林嫂。

“好完啦?病这玩意儿,可不能勉强哦。”市委书记上下打量着老搭档,眼光如刀子般剜着对方的全身。这让林市长很有点不舒服:“放心!暂时还不能见马克思他老人家。”林市长松开他的双手,习惯性的轻轻拍拍:“这几天忙得够呛吧?一肩挑啊!”

温书记摇摇头:“杀鸡焉用牛刀?路子都是你铺好了的,按部就班呗。”

林市长微微皱眉:对方居然大言不惭,把自己称为“牛刀”?

这,倒和他的个性和作风相符。虽然,只是负责分管全市的思想政治工作,可此翁却常常越轨出击,很有点君临天下,舍我其谁味儿。

然而,毕竟是主抓思想政治工作的老手。

讲起主客观世界,人的因素和能动性云云,常有高屋建瓴之势和精辟之语的市委书记。

对经济工作,却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一知半解,令人不知所云,呈心有余力不足之状。可就这,也足令林市长头疼不己的了。现在,这把自封的“牛刀”依然那么大咧咧的满不在乎,或叫故意显山露水,一逞雄威,更是令林市长啼笑皆非。

一般而言。

相由心生!

面相如何?大抵此人的性格脾气,也差不哪儿去。所以,面若佛陀的林市长,对咄咄逼人的温书记,采取的是以柔克钢,瞅冷空子狠狠的劈去一棒……几乎都是招招见血封喉,获益非浅。

不管怎样?

党的纪律和行政分工摆在那儿。

你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谅你也不敢公开与我叫板。“好好,谢谢!谢谢!”林市长皮笑肉不笑,话锋一转:“老温啊,严秘告诉我,你让李秘给下面逐个打了电话?”温书记眉头一拧:“有这事儿,有记录呢。”

“可刚才又排起队来啦。”

林市长有意轻描淡写的放轻了嗓门儿。

“哎老温呀,你好像也瘦了些呢。你也是饱一顿饿一顿的。牙痛不是病,病起来真要命,小心囊胃炎找上你呢。”温书记打个哈哈:“放心!我没事儿!除了有点三高,其他还正常。排队么,是我吩咐的,也没什么吧?”

林市长不高兴的瞟瞟他。

“这太出格了吧?市长不是过去的王公贵族,动辄需得旁人三跪九叩?让老百姓戮背脊骨,老温,这是捧杀么。”

“这就是你的不是啦,老林。”市委书记严肃的看着对方:“上下有尊,内外有别,到了共产主义也扔不掉吧?我们不要那些光面堂皇的口水话行不?非要说什么人民公仆,群众一员,才能表现自己礼贤下士,与老百姓打成一片?这些形而上的玩意儿,说说可以,玩玩也行,真做,毫无必要。”

林市长一时语塞。

其实,对方的一针见血,也正是自己内心看法。

毕竟物有大小轻重,人有穷富尊卑,哪可能扯得一样齐顺?可这样做呢,却实在是太张扬,令人不能容忍,要给多事者反映到纪委,只怕无事生非呢。毫无疑问,对方貌似坦率真诚的后面,其实是个陷阱,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且慢,刚出院,需要休息调养。

还是以柔克钢吧。

林市长点点头:“高论!高论!到底是省级思想先进工作者。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行不行啊?”“那当然!当然下不为例。”其实,温书记也有点心虚,一路上都在捉摸着见了对方,怎么解释?

市委书记比市长年长四岁。

老伴儿尽管有着个非同小可的叔伯,可对自己的仕途影响,并不太大。

这位重量级叔伯的唯一一次出彩,是在自己当了十七年的市委副书记,终于忍耐不住,亲自跑到北京找到其儿子,大光其火。不久,一纸命令通过省委组织部,下达到K市组织部,自己才总算荣任了市委书记正职。

事后。

温书记非但没感谢老伴儿。

反而对着她冒火到:“什么恩来的秘书?什么长征老干部?听着唬人,其实屁钱不值。白白浪费了我十七年的青春。要不,哼?”当然,表面还是挺以这个老革命叔伯为自豪的。

因为,这可是一块金字招牌呢。

长期领导层面的工作,自然知道党纪国法的严肃。

尽管他一直看不起面若佛陀的林市长,可大势如此,浩浩荡荡,顺者昌,逆者亡,也暂且忍声吞气,节怒顺变吧。林市长一和自己商量,打算趁初秋初冬,全市工作较为顺当之机,自己治治老毛病时,温书记便满口答应。

极力促成。

这主要源于二个方面。

第一,林市长的老毛病,因祸得福。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办公室习惯性的紧皱眉头,用左肘儿拐项着自己胃部制痛,右手持笔聚精会神的签阅文件时,被人偷偷拍摄下来。不久,这张照片登在了省党报上。

题目:焦裕禄精神永不过时!作者:×××,单位:新华社北京分社。

这可不得了啦!

照片一出,省委的直线电话响个不停。K市邻市的各媒体闻风而至,长枪短炮齐齐上阵,林市长风风光光,让包括温书记在内的所有对手,嫉妒得眼睛发绿。现在好啦,痛得受不了啦?

去治吧治吧,割掉你那老囊胃,看你以后还怎样“焦裕禄精神永不过时?”

至于新华社北京分社的摄影记者,是怎么混进市政府偷拍到这张照片的?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不过,这事儿倒是提醒了大家。谁说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达摩克里斯剑高悬着呢,有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呢,兄弟姐妹们啊,要小心点才是!不提。第二,温书记觉得自己有几件大事要办,比如,如何打破302林市长的一统天下?

又比如,例行的年底前厅局级以上领导保健大检查。

还比如。

哎不管怎样,这老小子天天在市委市府晃晃荡荡,总是让人感到不方便,治吧治吧!大小是个手术,好歹也要卧床吧。哪怕只躺下一天也好啊!眼不见,心不烦么。所以,林市长一离开,深暗官场潜规的温书记就放出了口风。

果然,众官员闻风而动,纷至沓来。

引得行人病人议论纷纷,面有不平。

事后,尽管接到林市长的告之,温书记却毫不理会,依然我行我素,如法泡制,引得众官员争先恐后,联袂而至。这其中,一半是温书记确实是这样想的,毫不在乎,一半则是有意让对手难堪,留下把柄,为日后作文章……

可毕竟是审时度势,深知党纪国法的市委书记。

要真是让那犟老小子愤怒起来,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现在,见对方如此漫不经心,轻描淡写的放过了自己,温书记大喜,逐连声答应,总算有惊无险。林市长看看站在稍远点的大双,不解的问到:“这么巧,你采访啊?”温书记接嘴:“发文见报呢,这事儿你知道的。”

林市长猛然醒悟。

“哦!那文我不是还没看吗?”

“不是没看,而是最终定稿还没看,可人家党报的头版头条版面都留出来了,就等着呢。如果因为我们没来得及审读,就延误四十多万党员干部阅读,这不好吧?”温书记面无表情,话却像重拳,狠狠击在林市长的心窝。

不过呢,那篇文章是否重要得必须今天发出来?

林市长心里没谱,也不想弄明白。

毕竟这不是自己应该负责的事情,只是一种市长权威的像征而己。即然如此,有什么必要和对方较真?再说,瞅瞅大女儿那着急的可怜样,好像也有些于心不忍呢?“哦,看还是要看的。”林市长有点犹豫不决,温书记马上对大双招招手。

“大双姑娘,来来来,把定稿拿给你爸看看,抓紧时间么。”

党报主笔就撅着嘴巴走上来。

打开手里的笔记本电脑,赌气似的往老爸手里一塞:“在桌面上!你自己看吧。”林市长接过电脑,抬头看看天空。骄阳凌空,恍若老虎仍在欢蹦逞凶。

他便往车上一钻,摊在膝盖上认真看起来。

其实,这篇文章他早看过好几遍。

其中的一些段落,还是温书记接收了自己的意见,加添进去的呢。文章不算长,三千多字,主要讲的是领导班子的团结合作,是搞好K市各项工作的基础云云。在林市长看来,这类狗屁文章,毫无新意,味同嚼蜡,不过是过去许多狗屁文章的翻版而己。

嗬嗬!还是那句老生常谈。

诗和文章都打不倒北洋军阀,倒是北伐军的钢枪大炮,让张作霖灰溜溜滚出了北京……

现在呢?也正是这样,写这些狗屁文章,能提高全市的经济总量?能完成全市的民心工程?

能真正给老百姓带来实打实的好处?拉倒吧!它不过是温书记们这帮摇笔杆子的家伙,赖于混饭吃的工具么。

想想也可怜。

如果文章都不能写了,温书记还能干什么?

所以,穷寇勿追,点到为此,能饶人且饶人,让人家也能够混个脸熟。这是双方和平的前提!

也是所谓的领导班子团结互助的全部内容。那好,读吧读吧读吧,快些,事情多着啊。林市长基本上是一目十行读过,然后,故作沉思的歪歪脑袋,咬咬自己嘴唇。

估计时间差不离了,才啪的关上了电脑。

“很好!写得不错。到底是K市一支笔呵!老温,真有你的。发吧发吧。”将电脑递给对方。

温书记接过,又转还给大双姑娘:“行了,发吧。”党报副总编就掏出了手机:“喂!总编吗?我是吴大双,那篇文章市里通过了,发吧。嗯!定稿就在你笔记本电脑的桌面上。嗯!好的。我马上赶回来。”

啪!合上手机,潇洒地对二位市领导挥挥手。

“拜!谢啦。”转身对着路边一伸手:“的士!快,到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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