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温书记站起来，朝里间的洗漱间走去。

于副抓紧机会，凑近林市长低声到：“我刚才看到了徐明。”

林市长扬扬眉梢：“谁？徐明？”于副点点头，然后悄悄退回沙发，一面朝洗漱间指指。这让林市长皱起了眉头，他讨厌于副的这种鬼鬼祟祟，给自己的感觉就是，对方故意在自己和老搭档之间钻空子，好像要达到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呢？林市长也想过。

不外乎就是二面讨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本没什么奇怪的，也不会令人意外。人之心态，官员之作法，大抵如此。你愿意这样做，谁也拿你没法；可你故意把自己的这种心态和行动公开化，就带了明显的嘲讽与嘲弄。于副的讨厌，也正在这里。林市长稍加想想，马上就明白了。

于副大约是猜测到了自己对他有看法，所以有意要和自己同路挤车。

被严秘摔掉后，又赶到这儿变着法子要和自己说法，以期自己能改变对他的看法。

那个徐明，或许他是亲眼看到了，之所以这么急着想在第一时间告诉我，也不过是以期博得自己对他的好感……林市长微微摇摇头，一个干部，并且是一个分管副市长，做人做到这个地步，脑袋里整天盘算的就是这些，如何有时间和精力，去真正搞好自己的分管工作啊？

可尽管这样想。

林市长却仍能理解于副。

官场如此，人情世故如许，你让他如何能有放心工作，放心做人，秉公办事的安全感？于副这样的官员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如果都轻蔑鄙视和弃之不用？真不知还有什么可用的官员？也就等于是自己把自己孤立起来。更何况，自己也正和老搭档拎不清呢。

还有个事情，林市长也没想到，

一向淡泊社交，孤芳自赏的冯，居然也会前来参加？

谷老板也在向他进攻？这得引起自己注意。林市长根本不相信，冯会是满身铜臭的谷老板朋友？以他的个性和孤傲，是不屑于同所谓的民营老板交朋友的。林市长相信，庞大一个K市，让冯看得起的，没几人。

可他却来了，等会儿碰到他问问，提醒提醒。

咕……哗！里间传来抽水马桶抽水的响声，于副忙对林市长使使眼色。

可林市长却紧拧着眉头，白他一眼。温书记拈着一大团手纸，擦拭着自己双手出来：“老搭档，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么。我们是不是下去看看？”语气轻松，心情很好。

临下班时，温书记让司机先把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等着。

李秘提醒他：“严秘正在门外拦的士！”这让温书记考虑了几秒钟。

然后，毅然到：“不管他，坐那辆凌志去吧。”踱到窗口，瞧着严秘的右胳膊肘儿，正搭在辆的士的车窗顶上，林市长正一弯腰，钻了进去。“我们也走么。”市委书记返身取下衣架上的外套，也不看门边的李秘一眼：“注意掌握时间，这种场合不能呆久了。”一面朝外走去。

因为当初设计建设时，是同一个团队。

所以市委大楼及内部装饰设置等，也就和市府大楼一模一样。

温书记的办公室，也和林市长的办公室相同，设在五楼走廊尽头。这样，他也可以和老搭档一样，上下班可以随意瞟瞟二边的各办事科室，做到心里有一点底儿。踏着铺着灰色地毯的长走廊，二人的脚步几乎毫无声响。

宛若潜水员在深水区，自由自在的滑行。

“温书记。听严秘口气，似乎林市长正在考虑？”

走在市委书记后面一步左右的李秘，轻轻到：“您看？”“是正在考虑，还是拟考虑？”善于玩弄字眼儿的温书记，声音像是从嗓眼里面挤出来的：“这二者间，区别大呢。”停停，又到：“不过么，这倒符合某人的个性和办事特点，遇事从来不敢决断，总是想过来，思过去的。”

“可是，”李秘有些委屈，欲言又止。

扑扑扑！扑扑扑！看看快到电梯间了，一大堆下属正站在那儿等着呢。

温书记身子一转，踏上了楼梯。“温书记，晚安！”“温书记，下班啦？”不时有从楼梯走的大小干部，尊敬的招呼着，站在一边，恭请市委书记先过。温书记照例微笑着，微微点头，毫无阻挡的前行。

二人踏上了一楼的拼花砖地面。

温书记侧侧头：“小李呀，不就是个秘书副处吗？有机会，我给说说看。”

李秘高兴得连连点头，跟了市委书记一年多，能听到他这么富有人情味的话，可不多呢。“哎。

那不是于副市长么？”李秘一抬眼，可不？分管副市长正撅着屁股往的士里钻。深知温书记态度的李秘，就不屑一笑：“他也去？人太多了。”

“多了好，多了有人才不显眼。”

温书记紧走几步，喊住了于副：“老于嘛，坐我的车坐我的车！”一面朝前面的凌志走去。

可跨进了副驾座，才发现于副没有跟上。温书记有些惊讶的探头去瞧，于副正捂着自个儿的肚子，蹲在地上痛苦地嗤牙咧嘴呢。同样探着脑袋瓜子瞅着的李秘，担心到：“病啦？刚才还好好的么。”温书记冷笑一声，回过头：“开车！”

李秘马上明白过来，忍不住唾到：“无聊！”

车至大酒店，市委书记在谷老板，外国模特儿和众早到的大小领导簇拥下，进了贵宾室。

室内一如平常，严秘在外间读报，庞大一个里间，只有林市长一人背手站着，饶有兴趣的看着窗外。窗外，斜阳余辉，翠桠绿枝。一只漂亮鸟儿正立在枝桠上，咕——咕——咕！咕——咕——咕！昂头欢叫……“老搭档，到啦？”“走时，没看到你么。”

“这是什么只鸟儿？怪好看的。”

“云雀，山雀。嗯！或是乌鸦吧？唱得真是好听么。”

二位K市最高领导，有一句，无一句的说着，谁也没看谁一眼。就林市长而言，这方面的应酬安排，实在是多之胜多，烦不胜烦，如果不是昨天老搭档，那句带着明显威胁性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来。所以，现在的林市长，有一种被人捆绑着，硬拉到这儿痛苦又无助的感觉。

可温书记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他天生喜欢这种公众热闹场合。

仅是对政策的了解和运用，就比谨小慎微的对手，高了好几个档次。改革开放么，不是提倡地方首长要走出办公室，与民同乐，打成一片，才能真正了解群众么？所以，凡是K市各项公众活动，除了实在顾不过来以外，市委书记基本上是逢请必到，乐此不疲。

因为，他有个简单实用的目的。

这样可以提高自己的出镜上镜率。

此外，温书记的聪明还表现在，凡是重要和有影响力的公众场合，一定请老搭档同去。这倒不是什么尊重和谦虚，而是出于一种政治上安全的考虑。都是官场老道，都明白公职人员或叫领导，这样的出镜和上镜，所带来的政治上的风险。

当然，这也不是温书记现在的猛醒和觉悟。

而是长期从事思想政治工作养成的习惯。

十年前，安徽省亳州市原市委书记李兴民，为庆贺自己“荣登书记宝座”，竟敢耗资2万元人民币，搞所谓大“阅兵”。他命令全城戒严、交通中断、学校停课，自己站在敞篷汽车上，人模狗样地向列队肃立的司法系统干警、土地税务工商干部、中小学生频频挥手。

扯开嗓子大喊：“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并志得意满地接受“首长好，首长辛苦了”的欢呼。

这逸闻传到了K市官场，引起了众官员的热议。有的伸起大姆指，直夸：“这才是锐意改革的好市委书记。”有的眼睛发亮，激动不己，仿佛自己正站在天安城楼上：“有胆魄，有能力，有思想！”有的则喟然长叹，似看破红尘。

“当官当到这个地步，总算是尝到了位极人臣，上下拥护，前途无量的真正滋味，李书记没白活啊！”

唯有温书记连连冷笑。

“活腻了，白活啦！瞧着吧，要不了多久，撤职查办，双规双开，逮捕进京，大牢伺候！”果然，这位阅兵书记不久即被各媒体揭露于众。各种媒体均冠以“寡廉鲜耻”“胆大妄为”和“丑态百出”等标题。一时，全国舆论大哗，民众耻笑捂嘴。

应了温书记的预言。

阅兵书记被停职，双规双开，扔进了大牢。

但是又有人说，阅兵书记是在其大阅兵后的第6年，因经济问题而落的马。不管怎样，通过这件事儿，倒真是检阅了温书记的政治经验和嗅觉，进一步提高了市委书记的知名度。

顺祥房地产有限公司。

本是原鸿达实业最大也是最无耻的竞争对手。

那个靠当小包工头起家的谷老板，黑白二道通吃，男女老幼概算，本就不是个善主儿。为搞垮和挤垮对手，银弹，色诱，唆使，偷拍，偷录，嗨粉，伪造，卧底……十八般武艺统统用上，倒也差点儿达到了自己目的。

不过，鸿达毕竟有着“市委书记”这张无法撼动的底牌。

最终战胜了顺祥，一举夺得K市有史以来，工程量最大的景观大道还建房工程。

要说，这样的仇家邀请，温书记本是严词拒绝。可温书记恰好相反，当谷老板亲临书记办公室求见时，温书记亲切友好的接见了昔日的对手。二人之间做成了什么交易？外人不能知道。

只有少数灵通人士，看到落魄的温携前财务经理，出现在庆祝会场。

频频与人交谈，举杯共饮，展望鸿达的新发展宏图，意味深长的笑笑，不提。

但是，且不提这个什么“成立十二周年庆祝会”不伦不类，仅就那谷老板在业内的臭名和为人，对堂而皇之的市委书记说来，就不是个值得自己出面的好差事儿。可是，为了儿子的前途，他不得不来。谷老板的要求很简单，也很合情理。

“就恳求温书记您老在会上露露面，几分钟，不讲话也行，也算是市领导对我们民营企业的大力支持啊！如果林市长也能来，支持就更大了。”

这样支持的结果，是小温总以顺祥的名义，在×行和×行，无息贷款一千万，还贷时间三年。

要说，谷老板为此是担了极大风验的。如果小温总拿了这一千万人民币，重振不了雄风，或者卷款潜逃，所有的后果概得由顺祥房地产，也就是谷老板自己承担。

不过，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谷老板，并不太担心。

生意场上就是这样。

有冒险，有风险，有意外，也有收获，没有谁可以一帆风顺，不做赔本生意的。撇开这一千万不谈，仅是这场庞大的，有于副参与策划的“十二周年庆祝会”，如果市委书记和市长不到场，将会星光暗淡，日月无华，钱都扔进了水里。

二位K市的最高领导，哪怕能到一位，就等于是投入了几百万元的广告宣传费。

如果二位都到呢，其影响，名誉和经济效益，就不仅仅是那一千万无息贷款了。

人生就是赌博！一路赌博过来，并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了这种赌博的合理性与合法性。谷老板最终采用了于副的策划，即：先邀请温书记云云。于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温书记，就当着谷老板的面，拎起了保密话筒……

咕——咕——咕！

咕——咕——咕！

林市长稍带好奇的抿起嘴唇，也学着鸟儿的鸣叫，可好不容易发出来的，却是放屁似的扑扑扑！扑扑扑！温书记也凑趣的学着老搭档，可依是放屁似的扑扑扑！扑扑扑！鸟儿受了惊吓，停止了歌唱。

小小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着。

小小的身子旋来旋去的跳跃着。

仿佛在愤怒的寻找着，影响了自己歌唱的嘈音。突然一振翅，清亮的叫着飞走了。“哦！飞啦？”二位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叹。稍后，林市长点点头：“飞就飞吧，坐吧坐吧。哎老搭档，好像我们认识了三十多年了吧？”

市委书记埋怨似的瞟他一眼。

“好像？满打满算，三十二年啦，那时，”

他朝外扬扬下颌，又回身到处瞅瞅：“这些在哪儿？荒地嘛，到处坑坑洼洼，水水泥泥的。”一屁股坐在木沙发上，抓起古色古香的茶杯，揭开茶盖看看，又盖上放下：“我就喜欢个毛尖。

别的喝不惯。”林市长也慢步离开窗口，走过来慢吞吞的坐下。

推推桌上的茶杯。

“人有几个三十年呵？你那小子还在家养病？”

温书记点点头，羡慕到：“我不如你呀，你那二千金活得有声有色，没有我家小子窝囊。”

林市长眼里布满了阴霾：“还说呢？大丫头不也一样？一个鸿达，把我们都搞得精疲力竭。

实在没有一点意思。”啊哈！这不等于对方把后面的话，递到了自己的嘴上？

温书记大喜，脸上却毫无表情。

“是啊是啊，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龙虎争斗，两败俱伤！早有前车之鉴，却仍重蹈覆辙，现在的人，蠢么！笨啊！”

至此，双方递出的试探，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了悦耳的回音。

温书记猜测得一点没错，作为鸿达的亲自处理者的林市长，准备快刀斩乱麻了。

与其说是老搭档的威胁，不如说是林市长自己觉得烦腻啦。因为，除了这该死的鸿达，他实在想不出，对方还有什么值得和自己死缠打的？

昨天上午，林市长正在办公，意外接到薄处的电话。

他知道，好面子的老婆，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或公事儿，不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免得让秘书私下咕嘟咕噜的。

“吃惊吧？我打的电话。”老婆似乎有些迟滞，语气飘浮：“你在干什么呢？”“工作么。”林市长一目十行的阅读着，拎着话筒，随口而答：“和你一样，哎，有事儿？”“小温在我办公室。”林市长离开文件，微皱起了眉头：“哪个小温？温？”

“嗯，正聊着呢。”“他跑到你办公室干什么？”林市长不高兴了。

不用说，这小家伙是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

“当然是为了鸿达。”薄处毫不掩饰，直截了当：“我看这事儿久拖着也不行，办案总有个结案么。听说你还想罚人家的款，彻底封闭人家的办公室？”

“你说什么？”

老婆越权干预自己的公事儿，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林市长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训斥了。

“我说林地同志，你也与人家温书记认识三十年啦，现在搞工作，谁没得个嗑嗑绊绊啊？

你这样拖着，不行么。”“唉你搅什么乱？不是组织上有结论么？怎么是拖着？再说，组织上，”

老婆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别跟我说组织组织的？现在你就是组织，你这个组织作的结论，也可以再改过来，不是有先例么？”

“你胡搅蛮缠！”林市长真生气了，砰！压上了电话。要讲老俩口平时的关系，也就和所有的双官夫妻一样，除了琐碎家事，基本上说话是各循思路，行动是各行其事儿，客客气气，互不干涉。老婆似这样教训的口吻和自己说话，真还从来没有过。

他眼前浮起薄处不拘言笑的脸孔，感到困惑。

对鸿达当初的处理，她是知道的，虽然没提出过什么建议，可也没表示过什么不满。

当时，市公安局的不少干部员工，也卷进了鸿达，或多或少都发了一笔意外之财。鸿达一申请破产，局里也乱成一团。那些参与者和其家属间纠纷顿起，严重影响到了市局的正常工作。

为此，市局还专门发了内部通知。

作为市局第三处处长的老婆，自然对处理鸿达是半赞成，半反对的。

不过，总算不吭不哈，没对市长老公发难。

想想事情都过去好多年，几张大标语又把这烂事儿牵了出来。老婆居然也挺身而出，训斥自己和替鸿达说起话来？真是匪夷所思。也更没想到那温，竟然会剑走偏锋，往老婆办公室里钻？谁出的这个锼主意？是他书记老爹，还是他副主任老妈？莫明其妙么！

林市长摇摇头，拈起文件，仍一目十行的阅读下去。

严秘告诉过他，这份文件很重要，一定要在上午签阅完后送走。

读着读着，他眼睛一亮，签字笔一抬，小心翼翼的，在一段文字下划了条粗粗的直线。线头划到空白处，愉快的写到“此句不妥，会让我们的干部职工，产生是否可以歇歇气的误解，请修改。”然后，向后移移。

以一种很大成就感的口吻，喃喃到。

“我这个市长，就是查漏补缺，严防死守么，提法不妥啊！”

电话又响了，他顺手抓起：“你好！哦，还是你嘛。”直直身子：“唉，我说了我正在工作。”“我也在工作！”老婆在那边答到：“不过，我现在是在为自己家庭的幸福圆满工作。我看，你工作之余换换脑子和双手，也为自己家庭的幸福圆满工作工作，还是可以的吧？”

还好，一目十行，林市长终于看完了。

这份红头件，其实是份市委市府办公厅，新拟的《关于提振工作作风和工作态度的重要通知》

里面的提法和建议，在林市长看来，一点不新鲜，不过就是旧瓶装新酒，陈词滥调而己。当然，也有一点惊喜。比如，自己签阅提出修改意见的那几句话，就很有创意，也尖锐。可是。

得润润修改，或者换一种提法。

毕竟，创意可以接受，尖锐却令人不愉快……

“当然，嗯，嗯，嗯。”

签字笔一挥，林市长麻利的签上了自己大名和年月日，扔到左右的文件堆上。这才舒适的靠在椅背上，认真听老婆的电话。“我也直说了么，小温给我说明白了，这事儿处理好后，他可以立即叫徐明回来。那大丫头的事情，不就迎刃而解？”

林市长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他笑不起来。

毕竟大丫头这个模样，自己瞧着也暗地咕嘟和心疼。并且也不是没想过，私下找找老搭档或温……可没说的，一找到温，对方就必然会提出鸿达事儿。这，又让林市长又望而却步，慢慢也就淡漠了。

那天呢，老搭档吊自己胃口似的，稍一提提，不仅自己内心翻江倒海。

而且一回家，就屁颠颠的给老婆讲了。

没想到，老婆将这事儿一直挂在心上，居然就公开为鸿达说起话来。林市长真是有些后悔，自己要是不给她讲就好了。“唉说到底，闹革命，打江山，改革开放求发展，求温饱求小康，求和世界先进文明接轨，求这求那，还不是都是落脚于人的幸福和家庭的美满？眼看着大丫头这副模样，我这个当妈的，实在是心疼不安啊！”

薄处在那边喟然长叹。

这让林市长很是感叹。

要知道，自己的处长老婆，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看什么人都是怀疑对象，连嗓门儿都是硬硬的，岂知她一样具有伟大的母性和柔弱的心理……眼巴巴盯住对方的温书记，正在盘算着自己如何再往实地里捶捶。

可林市长却闭上嘴巴，随手拈起桌上的庆祝会仪式宣传品，有板有眼的翻阅起来。

市委书记暗暗一笑，知道对方是想让自己把话茬儿递出。

然后，再假装不注意的接过，占一点交谈和思路上的主动。于是，市委书记主动开了口：“老搭档啊，我倒是发现了你有几个好部下，忠心耿耿又业务精通，执行力很强。这一点，我那些政工干部就不行么。”

“哦？那些呢？”

林市长饶有兴趣的扔了宣传品，注意而微笑地看着对方。

“强中更有强中手，你那些部下，也有很不错的么。”“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么，老搭档，我看你那个史队，陈主和于副就挺不错的。”市委书记笑嘻嘻，他觉得对方有点像只老狐狸，可在自己面前，却黔驴技穷，屁股一动，就知道他要洒尿。

“还有你那个严秘，工作能力挺强的。没有他，你能把三天堆起来的，大半个上午就消灭得干干净净？”

林市长矜持的点点头。

“哦，你是指那天现场里的三个人？是的，都不错，都是党的好干部。不过，相比起来，”

停停，温书记就接嘴：“史队更出色，敢作敢为。陈主水平最高，收放自如。于副嘛，”转了话茬儿：“我又要干涉你的内政了，你看，史队能不能调给我，让他跑跑各局的学习监督什么的，我正好缺一个飞毛腿，快枪手呢。”

林市长沉吟着，沉吟着，突然问到。

“哎老搭档，那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早有准备的市委书记，故作惊奇：“什么事儿我知道？”“昨天电话里，你不是在说吗？”林市长紧跟着逼上，不让对方有思忖的转变：“不是我不来不行么？”温书记笑了，手指点点对方，却没说话，心里却在大笑。

你呀老搭档啊，也不过如此嘛，还敢和我斗心眼儿？

你就从了吧，还有是从了的好。

这样一指，林市长就吃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让我放心？还是笑我不知趣？只得强笑到：“打哑迷么？什么意思？”温书记这才正色到：“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话也没说过。昨天那句话，是我刚从报纸上看到，一则寻子报道中的形容，故意说着玩儿的。”

他站起来，走几步，认真的指指楼下。

“我是怕你拒绝不来呢。”又瞪起眼睛，狠狠的望着对方。

“要知道，我是多么想抓住你的什么把柄啊。毕竟你有时让我不愉快。可我失望了，我遇到的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偶有人性弱点却不足为奇的老市长。”忽儿笑了，有些伤感：“老搭档啊，总有一天，我们都得退出历史舞台，我一直寻思着，搞得好呢，我们联手还可以在干上一届；要不，就退下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吧。”

林市长静静倾听，虽然对对方的话不太相信，可仍有点感叹。

毕竟，二人共事三十二年，谁不了解谁呢？

当然，对方作戏也罢，诱惑也罢，倒也说了点真话。也许，那事儿，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句话呢，也真是随便说说……这事儿，就这样了吧，自己也想松下包袱，利用他一下。温书记掌握着分寸，拿捏着火候，还看看自己腕表，意在提醒对方抓紧时机……

果然，林市长表态了：“大标语么？是不该挂出。”

温书记立即接上：“糊涂么，是不该挂出，这让市里失掉了主动。”

林市长也跟着对方点头，然后到：“罚款么什么的，我看就没必要了，小温这样呆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么。”市委书记也跟着点头：“是不是个办法。现在还有爹妈可倚，爹妈都不在了。

又怎么办？”林市长微微叹口气，说出了对方最想听的。

“经商么！不过，得换个名儿，不能再叫鸿达了。”

温书记两眼放光：“那就谢谢老搭配了。我看，工商税务和银行那方面，”

林市长直视着对方，沉重的点点头：“打个招呼吧，谁让我们共事三十几年了呢？还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些旧观念和旧作法，得换换才行。”市委书记连连点头：“洞中一日，世上千年。我们尚且如此，何况一乳毛小儿。老搭档请放心。孩子此次出山，决不允许重犯旧错，要珍惜宝贵机会，为我们都挣上一口气。忘了告诉你，今天的庆祝会，二个孩子都来了。”

“二个孩子？”林市长不解的看着对方：“什么意思？”

温书记笑嘻嘻到：“一个是小温么，我的儿子。另一个呢，是徐明，你的爱女婿。”

林市长向后仰仰自己身子：“哦，是不是啊？”这时，脚步声一响，外间传来严秘和什么人的问答。紧接着，身影一闪，于副出现了。

也就是说，当于副屁颠颠的进来，把这消息告诉林市长时，林市长己经得知。对他早有防范的林市长，岂能不拧起眉头，对于副有好脸色？

见温书记抓着一大陀手纸，边擦着双手边走出来。

于副忙换上了笑脸。

“温书记，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了温总，相互聊了几句呢。”温书记笑笑，慢悠悠的擦完自己的双手，准确的扔进拉圾桶：“于副，不要再叫温总了，过去的温总从今天起，就真正的不在啦，明白么？”于副当然不明白，尴尬的看着对方。

“温书记，这个嘛，我不太明白。”

“这不需要你明白么。”

温书记不紧不慢的扫他一眼，严秘忽然出现在门口：“二位领导，谷老板来了。”林市长，温书记和严秘的眼光，都落在了于副身上。于副知趣的站起，干笑着往外走，与正站在严秘身后的谷老板，擦肩而过。

“林市长，温书记！”

谷老板笑嘻嘻上前一步。

“不好意思，格外有个请求。”二人相视一眼，都警惕的看着他：“事先没安排么，时间到了吗？”“不是不是。”谷老板晃荡着精瘦脑袋瓜子：“是请来的港台歌星有个嗜好，爱和当地的最高领导合影留念。特地找到我强烈抗要求，所以，所以，”

温书记眼一瞪：“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和林市长是你的道具吗？莫明其妙！退下！”

不想严秘突然好奇的当场发问。

“港台歌星？这宣传品的节目表上，写的可是国内著名歌星演唱哦。怎么，谷老板，你开玩笑开到二位领导头上来啦？”慌得谷老板转过身，面对着严秘又是点头哈腰，又是比比划划：“没有没有，我有多大有胆子？敢在林市长温书记和您严秘面前撒谎？实是因为国内对演出的限制性太严，好不容易打的个擦边球。”

林市长说话了。

“行啦，这影，我们是不能合的。温书记说得好，我们不是你的道具。不过，我也想问问，你请的港台歌星到底是谁？多少钱？方便说吗？”

谷老板只好如实回答。

“二女一男，分别是××，×××和×××。××价最高，唱二支歌，六十万。×××和×××，分别唱三支歌，四十万。”

血气方刚的严秘，差点儿蹦起来。

“嗨呀！是××，×××和×××啊？谷老板，你是怎么请到的？”

又面对二位领导，高兴的介绍到：“××，×××和×××，是目前港台知名度最高的歌星。

上次××应邀到邻市演出，我连夜赶过去看了的呢，还得到了他的亲笔签字。”对此并不太感兴趣的二头儿，相视笑笑，莫衷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