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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烟雨之局与套 第3部 第185章 第一口奶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23-07-10 13:08:18  浏览次数: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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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把二大汉捆绑起来后,问题又来了,该送往何处?

作为医院所谓的保安部,大家都清楚。

充其量也就是巡巡逻,恫恫吓和防盗防闹防随地大小便什么的,是没有权利随便捆绑和拘留人的。所以,二大汉不但破口大骂,而且拼命挣扎,直嚷嚷着要找报社,搬记者,上电视台……

眼瞅着楼下的患者和病属,都往上瞧,还相互交头接耳,又顾及着正在体检的副部级们。

冯只好和冯书记咬咬耳朵,让冯书记赶到高干病房照料,自己则提高了嗓门儿。

“我讲过,有理儿说理儿,可你们不听么。医院不是我个人的,是国家的,是全市百万市民的,岂能让你们随便吵闹和要挟?这位女同志,”

他转向产妇:“既或我们工作做得不好,也不该采取这种闹事的方式对吧?”

毛主趁机对保安部长使使眼色。

部长就亲手解开了二大汉,赔礼道歉到:“对不起,我们也没办法,因为这里是医院。”刚才被保安们一涌而上围住捆绑,二大汉吃了不少冷拳冷脚的亏。须知,这些年轻保安都训练有素。

趁火打劫和趁人之危时赏给的拳脚,可不是开玩笑的。

许正是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

被解开后的二大汉,只是愤怒的瞪着冯,再没有过激的行为。

一直没说话的母亲碰碰女儿,产妇愤怒到:“不要以为你们强制毁灭了罪证,就可以无法无天?我们知道,对你们医院来说,这事儿十分普遍和普通,是你们职工收入的一部份。可对我们而言,就是犯罪。”

冯点头。

“我承认你说得对!也算是一个事物的二个方面,各为其生吧。可我也要告诉你,医院并非是对此放任自流,也花了大力气,作了大工作。可是,这就像国家不断制定,修订和颁发各种党纪国法,却总有贪官污吏和违法乱纪份子一样,我们需要容忍和同情。”

产妇愤怒的跺跺脚。

“信口雌黄的狡辩,强词夺理,我不听。好吧,我就接着你刚才的话说吧,怎么商量解决?”

冯指指走廊那头:“我们进办公室谈,这儿不太方便么。”毛主凑到那老太太面前,逗着只露出张小脸孔的婴儿:“好乖,小鼻子小眼睛小脸蛋儿,是女儿吧?”老太太扭扭身,不情愿的回答:“是个伢子。”

“儿子好哇!儿子好!儿子是妈的小棉袄!养儿防老么,以后大妈你老了,就靠孙子啦。”

搞惯行政管理工作的未婚毛主,哪是逗哄对方的材料?

牛头不对马嘴的奉承,引得本来就丧脸的老太太,越发不高兴,终于顶了过去0:“谢谢!

我现在只有十七岁,等我以后老了,孙子也走不动了,就如你愿啦。真是的,姑娘,你一定是读书时候调皮逃学,没学好基础知识。不要紧,我可以教你,我就是语文老师。”

毛主还想说什么,可保安轻轻推推她。

她这才看到冯带头,一行人己走到了走廊中间,忙追上去。

进了产科办公室,毛主招呼着大家一一坐下。冯即对产妇到:“这位女同志,从我几次和你的谈话中,我发现你是很懂道理的。这样吧,”他瞟瞟仍怒气冲冲站着的二个大汉:“能不能先给我们介绍介绍?他俩是谁?”

“我哥,大哥和二哥!”产妇不愉快的回答。

然后,接过母亲怀中的婴儿,一面轻轻摇拍,一面挑战式的继续到。

 “家里还有三哥,五弟,是不是该把他们也叫来呀?”冯摇头:“离题了,说正事儿吧,都忙么。”说实在的,他现在心里确实很急。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实在是不值得。本来这类事儿,统归院办也就是毛主处理,自己最后点头签字就行。

可是,现在自己即然出了面,就不可能再脱身。

患者的心理预期本来就很现实,都想跳过与自己绕圈子的脚脚爪爪,直接找院方的最大的头。

那样干净利落,节省精力和时间。现在的冯,有些后悔自己的轻率,也有些埋怨毛主推卸责任。可他仍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颜悦色的看着对方,继续到:“还有,是不是请你把刚才的情景,给我们讲讲?这样有利于问题的解决么。”

产妇睁大了眼睛,停止了轻拍。

“搞半天,原来你这个一院之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真是太官僚了,太会当官儿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冯感到自己的脸孔热热。

确实,当时只听到毛主连叫带跑的说出事儿了,自己下意识的跟在后面就跑。

结果弄了这么会儿,确实只是凭自己的猜测和直觉,并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样发生的?哎哎,或许,这事儿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那,这面子就丢大了么。看到在自己一连串的抢白下,对方并没还嘴。产妇的怒气稍减,就一手轻拍着怀里的孩子,一面讲了起来。

原来,产妇是教师世家。

父母是教师,她自己耳濡目染,也成了一名小学老师。

即是老师,对关系到自身和家庭的大小琐事,就格外小心留意。自从怀上小宝宝,小老师就格外注意,所谓新生儿的第一口奶的事情。相当一段时间以来,不少奶粉企业拿出巨资,贿贿医生和护士,让医院给初生婴儿喂自家品牌的奶粉,使孩子产生对其奶粉的依赖,从而达到长期牟利的目的。

因此,国家卫计委曾紧急发出通知。

要求严禁医疗机构及其人员,推销宣伟母乳替代品。

同时,要各地积极倡导,促进母乳喂养。实行“早接触,早开奶,早吮吸”。对违反规定的机构和人员,将从严处理。因此,事前熟读和熟知相关知识和通知的小老师,明白在产妇和母亲中,流传的新生儿第一口奶,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想想自己的宝宝一出生,本该甜甜吮吸母亲的奶。

却被护士占地利之便,抢先强行灌下××品牌的奶粉,为自己牟利,大约普天下的母亲,没一个人会答应。

所以,小老师事先就和老公及家人,到外打听K市什么医院口碑最好,最令人放心云云。

当然,选来选去,302就成了唯一首选。

是日,一家人欢欢喜喜簇拥着十月怀胎的小老师,进了302。第二天上午,小老师顺产下了自己的宝宝。尽管事先大家分了工,还作了预演。可一连几天,大家都陶醉在小宝宝降临的喜悦中,居然全都忘记了第一口奶的事情。

今天上午是宝宝的出院日。

待办好一切手续,等着护士抱出自己的小宝宝时,小老师才想起了事先的约定。

当即吓得浑身一机灵,叫上二个哥哥和母亲就往屋里闯。结果,啊哈,穿戴一新可爱的小宝宝,正被抱在一个小护士怀中,乐呵呵的吮吸着奶瓶呢。一干人直冲过去,大哥一把夺过奶瓶交给妹妹,然后犹如揪小鸡崽一样,将那个小护士提离了地面。

“好烂货,你敢喂我侄女儿第一口奶?不想活哩?”

左手抡起就是一耳光。啪!屋里的顿时炸了锅,哭声,叫声和砸东西声,乱成一团。

护士们吓得扔下正在护理的婴儿,尖叫着夺门而逃。护士长想上前劝阻,却被二哥当胸一拳,打到墙边痛苦的蹲下呻吟……

小老师则和母亲抢过自己宝宝。

紧巴巴抱在怀里,一面哭,一面把指头伸进孩子的嘴巴,拼命的掏着。

可怜的小宝宝,瞪着一双骨碌碌转动的黑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终经不住母亲指头的刺激,小嘴巴一张,哇哇哇的吐出一大滩浓浓的,连奶粉都有些还没有搅散的奶……听到这儿,冯不禁闭闭眼睛。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出,当时的情景和产方的愤恨。

同时,也为这些护士的屡教不改和不择手段,感到自责和寒心。

说实在的,为杜绝这种害人害己的缺德事,冯为此没少费心和采取措施。

整个医院的管理制度中,关于这方面的条条款款,大会小会班组会,天天念,天天读,就不细述了。更多的是临检和抽检,一旦发现,决不姑息,还为此开除了好几个新老护士。至于罚款,那太简直叫天天罚,天天犯,无法计数……管理和处理力度和密度,不可谓不大,不紧,然而,就是禁止不了。

唉,为了这事儿,你总不能把所有的人都开除掉,只剩下自己一个光杆司令吧?

中国特色的法不治众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这儿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和成功。

弄到后来,冯渐感疲倦,信心动摇,顾此失彼,颇有点儿像当年的日本鬼子,摸进了根据地民兵们的地雷阵,被扬起彼落的爆炸,杀伤得晕头转向,顾着脑袋又顾不了腚……再后来,当初和自己站在一起,积极支持,认真负责的冯和毛主,居然也怠慢起来。

“老搭档,还是鞭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常备不懈吧,我发现,我们陷入了一场真正的人民战争。凡是和人民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哎嘿,21世纪啦,网络时代,高科技,以人为本么,睁只眼,闭只眼好!”

“冯大院,我是紧跟你的,可是这算什么?弄得我们好像做贼似的,他们倒成了被陷害的正人君子。”

如此,虽然力度和密度都没减少。

可那心里,倒越来越没把它当回事儿了。这并非是冯不懂事,不顺潮流。相反,他对此比谁心里更清楚,不过就是为了钱么!有次茶余饭后,,愤懑之余,冯不禁对老婆全盘兜出,以求对方的认同,达到自我心理平衡。谁知谢菁听了,却哈哈大笑。

“你这纯粹是自找的,站在干坡上说话,不嫌腰疼。想想现在的物价房价这么高,生活成本越来越大,人们不想法自救,难道你让他们统统都饿死?”

“可凡事总得有个度,有个底线么。”

冯反驳到。

“都以这个为借口,那还不如直接抢银行了么。世上总有个是非正错,人的欲望是无休止的,这样下去,民将不民,国将不国么。”创作员连连摇头。

“冯大院呀,我是搞创作的。习惯形象思维,民以食为天,国以法为柱。凡出现这种群体性反抗,必定是管理者的某个环节出了大问题。要知道,中国的中产阶级还没形成,是一个典型的橄榄球社会形态。骂他们愚昧脸皮厚也罢,讥笑他们不懂法贪小便宜也好。总之,在今天这个过渡型社会里,弱者没有安全感是事实,你否认不了……”

夫妻俩的悄悄话,不欢而散。

尽管如此,冯对此事的制止和惩罚,并没停止。

他始终认为,林市长把这么大个302交给了自己,自己必须身体力行,竭尽全力,带好一届领导班子,为后人树立一个好榜样。当然,为了真正摸清楚这事儿,冯颇费了一番功夫。在院党委书记和毛主的协助下,惊讶地发现在第一口奶的后面,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像和了解。这些人为什么对孩子的“第一口奶”如此执着?

曾在×××奶粉公司工作过的一名销售主管。

爆出了其中秘密的内幕。

“我们每年都跟医院有合作,我们每年给她们送钱,每年几十万的现金回扣,可以说是达成了默契。现在的市场竞争很激烈,医院的各个楼层,都被奶粉企业瓜分。如果你给的钱不合适,很可能下个月就换成别的企业了。”

这名曾经的销售高管。

发来的一份×××公司,×年1到7月份给××各家医院医生打款的“明细单”

经粗略统计,×××奶粉给每个护士,医生的款项,在几百元到1万元不等。每个月的汇款总额,都在30万左右。在这份打款明细中,×××公司每个月,都会向一位×姓医生的银行卡里打钱。有记者以奶粉厂家的名义,约出了这位×医生。

一番交流之后。

她介绍了奶粉厂家和医院的“接触”方式。

“就是给医院赞助一些学术活动,出一两万块钱的赞助费呀。”“医生这块呢,那也就是讲课费,听课的人给车马费和礼品。”×医生说,即便如此,也只能和院方建立不错的关系。如果想成为院方的指定奶粉,还得要有更大的花销。

“那阵子假如像我们新开院嘛。新开医院的时候,当时可能各个厂家就会送来东西,有的给装修啊,给什么的都有嘛。”不仅是医生,许多护士也在和奶粉企业合作赚钱。在一家医院的小卖部里,记者看到柜台上放着各种品牌的奶粉。

小卖部老板说。

“你得找护士长和护士给你推,她们要不给你推的话,这个,半年就卖了一桶。”

护士推荐后,奶粉成功卖出,厂商会给护士每罐奶粉50元的回扣。几经周折后,有人采访到曾经担任×品牌××地区销售总监的业内人士。对方如是说:“如果不做第一口宣传,我们的奶粉卖不动。因为公司的指标年年在涨,公司老板对我们的要求非常高,要求做到份额第一。”

另一名业内人士坦言。

“宝宝一出生,不管你同意不同意,不管你妈妈有奶没有奶,就会直接给孩子上奶粉了。

他对妈妈的母乳会排斥吧,两个口感变化了,让宝宝养成吃这个品牌的习惯。”还有,控制婴儿的“第一口奶”,还仅仅是厂家的第一步。

“吃完之后出院时,都会给他们带一个,就是每一个派一个,派着带走,拿回家继续吃。然后呢,厂家就会给医生一份钱。”

“如果这样还不能确保婴儿对奶粉的依赖,奶粉厂家还会使用电话推销的方式。而这些奶粉厂家掌握的产妇电话等信息,也来自医院。”云云。砰!冯一惊,睁大了眼睛。

是那个产妇的二哥,直直的拍在桌上,然后指着他。

“你别装聋作哑的,闭什么眼睛?你身为一院之长,对这些丑恶勾当会不清楚?拿话来说。”

冯不屑的扭过脸孔,看着产妇:“事情大致如此了么,你讲的姑且算是事实。可你也想想。

打了我们的五六个护士,砸坏了四五根椅子,吵闹了这么久,搅乱了我们的正常工作,我们也全部拍摄了记录在案,这是事实吧?再说,即便真如你所说那样,双方闹上法庭,可法官办案好像还是讲证据的么?”

产妇咬住了自己嘴唇。

脸涨成紫色,很明显,她听懂了对方的威胁利诱。

正在迅速的思忖着,她的二个哥哥却忍不住,又一齐逼了上来,被产妇出人意外的用眼色拦住。冯看在眼里,心头一松,知道对方到底开始了让步。电话骤然响起,这让双方都是一惊。众目睽睽之下,毛主抓起了话筒。

“谁呀?哦,冯书记,冯在。”

锃黑的筒头一扬,冯了接过去。

“是我!嗯,代局和路队都来了?嗯,好,我没什么,马上下来,对方还算知书达理,答应合作。我们自己也做得不对么,不能全怪患者么。好好,一会儿见。”放下话筒后的冯,立即发现对方的二个哥哥,情绪和脸色都不对……

事后才知道这二位老兄。

一个因涉嫌帮助朋友情杀,正在接受公安局的传讯和调查;一个因喜欢飙车,是交警队里的老常客。

难怪听了代局和路队到了,都有些坐卧不安,心里发虚呢。心里稍稍惦量惦量,冯决定不再与其周旋,直截了当,结束这场闹剧:“这位女同志,请你提出个具体解决方法,我真没时间陪你慢熬了。”说着,冯站起来,捋衣理袖的做出欲走状。

“要不,你与我院的办公室毛主任再谈谈?”

指指毛主:“她全权代表我院,可以作出任何决定。”

虽然明白冯这是推辞的逐客话,可经他这一抚,毛主仍满面春风,对产妇频频点头:“不忙,我们有的是时间。还有,如果你要给孩子喂奶的话,这里间还有个小喂奶室。”产妇自然也明白,对方这是在玩金蝉脱壳。可冯真要借口走掉,要拦也是拦不住的。这一拖下去,还不知拖到猴年马月?

更重要的是,自己怀里的宝宝好像正在苏醒。

宝宝一旦醒过来,就得全方位的顾着她,事情更麻烦啦。

这时,二哥说到:“赔个整数算了,四妹,你看呢?”冯哑然失笑:“整数?整数是多少?

是你们赔我们?还是我们赔你们?”大哥也不耐烦到:“当然是你们赔我们,整数就是,呃四妹,你说。”大家便一起盯住产妇,产妇呢,大约也一时没回过神,眨眨眼睛,转身和老妈耳语起来。

冯早注意到这个一直不说话的老太太。

不管儿女们情绪多激动,动作多出格,她都只是抱着孙女儿,冷静的看着,至多微微皱皱眉头。

老太太皮肤白哲,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是那种勤于思想,行为端庄,颇具修养的知识份子。不知为何,冯突然对这个文静的老太太,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毛主也真是个鬼精,凑上来轻轻介绍:“教师世家,老太太是老师,产妇也是老师。”

冯微微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这个小毛,可真会投其所好么!我稍一纳闷纳闷,你就看出来啦?

太机灵了点么,有点阿谀奉承哦!不过,这老太太,好像我见过?冯疑惑的又瞧瞧她。“好吧,我们就表个态吧。”0老太太意外的说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院方的过错是存在的,这并不意味着物证毁弃,就查无实据。我们的过错也同样存在,再争辩谁对谁错,毫无意义。”

停停,老太太望望冯。

冯虽然有意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襟,可知道对方正在看自己。

“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阿堵物!阿堵物是什么?理论上是一种具有购买力的纸币;现实里是一种社会的行为符号。如此,那好吧,我们就直说了吧,院方免掉我们的所有费用,我们也不追究院方的过错,大家二清,如何?”冯有些惊讶,这正好和自己的设想一样,分秒不差。

不用细查他就知道。

这个产妇的全部费用,应该在7元左右。

如果再加上其二个哥哥吵闹砸坏了的东西,一万也出不了头。与其真的闹上法庭,大家兵戎相见,大动干戈而付出的名誉形象损失相比,还是算便宜的。冯轻轻点点头,算是默认。于是,老太太领头,一家人往外便走。出门临走时,老太太独自站住。

扭头微笑着招呼到:“小冯子,真认不出我啦?”

冯像被谁敲了一棒,小冯子,这是自己儿时的小名。

考入大学后,才慢慢被人和自己所忘记。老太太竟然直呼自己的小名?她是?老太太见对方没有反映,莞尔一笑,飘然离去。冯呆呆地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脑子里紧张的搜寻着,搜寻着……见冯呆站着,瞅着一家人背影不动,毛主也感到了奇怪:“冯,怎么了?小冯子是谁?是你吗?”

冯没回答,仍紧张的思忖着。

自己不是本地人,当地应该没有人认识自己。

可是,老太太却的的确确喊的是自己小名,这是怎么回事儿么?毛主见冯不理,有些悻悻然的催促到:“代局和路队不是在等你么,小冯子,走啊!”许是毛主这一声“小冯子”打开了冯的记忆?但见他鼻翼一耸,眉梢一扬,眼睛一亮,突然拔腿就追。

可老太太一家己进了电梯,正除除下降呢。

冯马上停步返回,一下俯在栏杆上,睁大眼睛注视着缓缓下落的电梯。

毛主来了兴趣,冯这是怎么啦?他真的叫小冯子?如果是真的,那么,叫得出他小名的人,一定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毛主也随着俯在栏杆上,跟着冯的目光,紧巴巴的盯着开始落地的电梯。终于,电梯落地,电梯门打开,老太太一家走了出来。

出来后的老太太,下意识的扭头回望。

冯抓住这宝贵时机,双臂高扬,放声大喊。

“简老师!”老太太没听清,只是笑着对他挥挥右手,飘然而去。冯紧追两步,又停下,双手卷成筒状,用足力气,再次放声大喊:“简老师!”声音撞在空荡荡的走廊空间,反弹回来,于是,满空都是嗡嗡嗡的“简老师”,楼下有医生经过,闻声抬头,见是冯在呼喊,跟着向外大喊:“简老师”

门内侧的巡逻保安正好经过。

见是医生呼叫,来不及问为什么,三个保安便一齐追出,连声呼唤:“简老师”

……回来了,简老师终于听见,转身回来了:“谁在叫我呀?”保安指着大门里:“医生,老太太,是不是你的东西拿掉了?”老太太迷惑不解的跟着保安,重新进了门诊部。一个同样鬓发斑斑的老医师,笑着迎接她:“简老师!”“您是?”

老医师笑眯眯的搀着她,朝走廊上一指。

“不是我,是我们冯叫您呢。”可不,又是一声亲切的召唤:“简老师!”

老太太定睛看看,笑了,挥起右手:“哎,小冯子,你终于认出我啦?”“简老师,请稍等等,我马上下来。”冯激动的叫到:“我马上下来,等我啊!”拔腿就往走廊尽头的电梯里跑,一头雾水的毛主,紧紧跟在后面。

几分钟后,冯像当年在课堂上起立背读。

激动而怯怯的站在了自己老师面前。

没等他再次叫出口,简老师就拉住了自己学生的双手,上下打量着:“小冯子,四十年啦,还是那个楞楞样呢。你没认出我,可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不简单,都当了大院长。302的一院之长,不简单哦。”“简老师!您好吗?”冯忍住就要喷薄绽放的泪花。

嗓门儿嘶哑到。

“四十年来,我一直没忘记过您。一直在寻找您啊!没想今天碰到了,真没想到哇,老师,请接受学生的敬礼。”

说罢,立正,挺胸,右手举过头顶,敬了一个标准的少先队礼。毛主惊愕的瞧着老太太,一开始自己凭直觉,断定老太太是个修养良好的知识份子,却没想到她竟然是冯的老师。毛主很纳闷,冯不是当地人,何来当地的一个老师?

想想刚才在走廊上,老太太没听清飘然而去后。

从来平静如斯,克制内敛的冯,居然不顾一切大叫大嚷,还有失身份的连连跺脚……

再看站在老太太的面前冯,眼角含着晶莹剔透的泪珠。毛主就感到,这个老太太一定和冯,有着某种无法诉说的感情联系。嚓嚓嚓!几道白光闪过,一个肩挎摄影包的年轻人,从容不迫的走了上来。

“连续三声呼唤,由弱到强,由远至近,终唤回简老师。我想,这里面一定有着感人至深的故事,可否说来听听?”老太太慈祥的看看他:“年轻人,是报社的吧?找故事啊?真想听听?”

摄影者肯定的点点头。

“是的,想听,院长学生,三呼唤回白发老师,这故事一开始就有吸引力。”

冯则怀疑的瞧着他,因为,他想起了昨晚上的王组,还一直心有余悸。老太太就说:“那你稍等等,我得和我的学生先说几句话来。”指指门外:“一家人都等着呢。”摄影者礼貌的退到了一边,毛主跟过去。因为,她也正想着昨晚上的意见探讨会。

其实,个把钟头的探讨会并不长。

完全可以把它看作是一种打招呼形式。

王组先介绍了巡视组相关知识,然后,着重是听取大家对如何解决众多患者的拥挤,真正方便群众就诊问题的意见和建议。然而,中央巡视组这不同寻常的亮剑,却让毛主冯冯书记一干人,就此绷紧了神经。所以,毛主对这突然现身的摄影者,自然也就充满了警惕。

这边,冯敬完标准的少先队礼后,简老师夸奖到。

“还行,五十岁了还没忘记。我可记得当年你每次出操敬礼,都惹得大队辅导员哭笑不得,动手纠正的。”

冯不好意思咬住自己嘴唇,咕嘟咕噜的:“其实,我现在还是分不清,敬少先队礼是先出右手呢,还是左手?惭愧,这次也是蒙的。”“蒙的也不错,我可是老啦,心有余力不足罗。”简老师拉住他的右手,抚摸着手背。

“长好了,长好了,当年那个瘦哇,唉,要是你父母还活着,看到你的今天该多高兴?鸣。四十年了啊!鸣!”

老太太真是上了年纪,说着说着就鸣上了。

冯忙扶住她,一起向大门外走去……送走老师转身。

那个摄影者正面对着自己:“冯,我知道你很忙。这个月不正是厅局级以上领导进行大体检吗?可我需要这个故事。”冯点头:“谢谢!可我也想知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不让你为难吧?”摄影者微笑着想想,便摸出张名片,递给他。

“如果冯能百忙中拨亢,给我半个钟头,我就感激不尽了。”

冯摇摇头,接过名片。

黑白分明的条型名片上,正中是鲜红的国徽,下面是清晰的纤黑仿宋体:新华社×××分社,××,除此就一片留白。看着这奇特的名片,冯脑子一震:好像在哪见过?哦对了,是在恩师的相片册里。可他不动声色的放进自己衣兜,抬起头笑到。

“北京的朋友,来K市一趟不容易,请吧。”毛主殷勤的指着大门里:“请到院长办坐坐,请!”

三人进了院长办公室,不待对方发问,冯就打开了心扉。

冯没见过父亲,自小跟着母亲长大,孤儿寡母,备受艰辛。八岁时,母亲因病去世,冯就彻底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靠着当地政府的支助,正在读小学三年级的冯,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艰难的生活着。

可屋漏偏逢大雨。

三年级下期,冯莫明其妙的病倒了,且一病就是三个多月。

是当时的班主任简老师,也就是现在这老太太,那时还是个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小姑娘,把他接到自己的宿舍,精心照料,细心补课,帮助他熬过了人生中最艰苦的难关……

正是这场大病,让冯坚定了以后学医的决心。

也正是这场大病,让冯第一次懂得了感恩和报答。

现在想来,倘若没有这场大病和简老师。冯的人生道路也许就会拐个大叉弯,奔向遥远而不可知的某个地方,默默无闻,老死终生。病好后,当时己身高一米六七,却瘦削得只有40多斤的冯,居然猛冲到了71斤……

只可惜,四年级上学期一完,简老师就跟着男朋友到了内地。

师生二人从此天涯各异,中间足足横着四十余载年头。

没人知道,当小冯子得知简老师要离开时的那段时间,是如何熬过的?可同学们都知道,简老师和男朋友登上火车后,小冯子疯狂地跟在火车后面跑呀跑的,直到鞋印变成脚印,脚印变成血印,弯弯曲曲,歪歪斜斜,最后随着他颓然倒下的身体,嘎然而止……

冯讲完,一串泪水砰然滴下,院长办静寂得可怕。

静寂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缕歌声

“……假如你不曾养育我,给我温暖的生活。假如你不曾保护我,我的命运将会是什么?是你抚养我长大,陪我说第一句话,是你给我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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