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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歌

第五慢调:孤悬
作者:何均  发布日期:2023-09-14 11:35:01  浏览次数: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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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首 

我舍不得离开,有时故意走得远远

远得看不见背影,仿佛我从此再也不回来

 

我就像孩子躲在暗处或角落里偷看

偷看是否有人在找,那么多人影从我眼前晃过

但都不是找我的人。我逐渐被孤悬在天地外

赌气,跟自己过不去

群星闪烁。寒气升腾。夜枭飞掠而过

 

我被广大的孤寂弥漫浸泡,浸泡成了一坛老酒

埋在地下窖藏。我常常独自面对一个词发呆

有时是动词,有时是形容词,有时是名词或副词

我发现词有分身术,处在不同位置

发不同的光:或明或暗

明时,出膛的子弹快速洞穿猎物

暗时,一块璞玉需要雕琢:耐心和小心

 

一管花生,壳白光坚硬。我使劲挤压才剥开

红皮花生滚落,正好下酒,咂一口:香醇,绵远

 第二首

远游是为更好的返回,走向远方

离群不是为了索居,是为了反观自己的背影

影子投射大地,跟思想扭曲变形。在尘世

俗务俗念是一个大江湖。身处江湖,人不知在哪儿

有时想得很多,从没迈开腿行动。远离嚣喧和繁华

给自己放假。在另一片天地体验另一番况味

 

我已不再放纵自己,把体内的小野兽关进笼中

在节制中掌控。有时,我走向茫茫人海,走进市井

找一家茶馆喝茶。街上熙来攘往,买卖不绝

茶馆里搓麻将打长牌摆龙门阵。烟雾缭绕长长的咳嗽

我无需打扰他们,只想坐一会儿,吸足水分子

日落。我该回到原野,精心饲养我的小野兽

 第三首

有好几个夜晚,我都做着同样的梦

时间、地点和人物都差不多。深渊的井

坠落却不见底,总是悬浮在坠落中。喊叫与求救

都被深渊吞没。惊醒,一身冷汗

入睡,又是同样的梦。反复出现好几个晚上

 

我不会解梦。梦在预兆什么,是前世

今生还是来世我不得而知。然而,惊醒了

我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星月在夜空淡淡游移

蟋蟀在墙隅唧唧鸣叫。夜归人在门口哐哐扭动

弹簧锁。我已过了睡不醒的年龄

 

窗外的夜空,几颗星鬼眨眼在嘲笑我

半弦月晾在半空。薄薄的亮光摇晃薄薄的雾越窗

而入。我已嗅到清新和湿润。我无言以对星月

与星月的照面何止千万。我只能聆听自己的一呼一吸

很匀净,似乎听见脉搏的跳动

过往的事在我大脑放映一幕幕莽撞、痛苦和忏悔

 

一滴咸咸的潮湿滑进嘴角,和着星月之光缓缓咽下

 第四首

在梦中,我曾举起袖珍手枪瞄准一人

扣动扳机,那人左心房中弹出现一个黑点或黑洞

 

我赶紧溜走。我发现手枪无声,无人知道我干的

很漂亮,杀人于无形。似乎那人是仇人

我正在复仇。我想知道仇人是否死了。折回发现那人

还坐在原地。左心房一个黑点或黑洞并不流血

原来,那人并非真人是假想敌,手枪是玩具

 

我举起手枪对准自己也扣动扳机,砰,却击中自己

我看见自己倒地,躺在血泊中,濡染不规则图案

我吓醒了,右手还比着手枪姿势

 第五首

我把自己当成所有人:熟悉的或不熟悉的

有恩怨的或没恩怨的,我都要端起酒

与他们干一杯,真诚祝福他们今生今世走好

 

他们欢笑或痛苦,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他们风光或落魄,终归会平淡。一日三餐

粗茶淡饭。还有头痛或隐疾

没法与人分享,只能独自悄然承受

 

我正经历所有人的风雨雷电和生离死别

终究不过一抔黄土一丛野草,还有野兔出没

乌鸦歇在不远的寒树上,呱呱叫

 第六首

剑拔和弩张的紧张时光已然过去

我学会与生活讲和,但绝不是举起双手投降

 

我不再把剑和弩当标签和旗帜。那是虚张

声势,生怕别人不知道和近距离攻击

走夜路的人,喜欢吹口哨壮胆。我把剑和弩内敛

化为一股浩然之气涵养,碧玉样晶莹与温润

 

我沉潜到生活的底层,关注衣食住行

和举手投足,耐心等待,捕捉世间瞬息变化

 

鸽子窗外咕咕叫,鸽子在鸽声中。老农荷锄田野

老农在秧苗青青中。村姑在河边洗衣

村姑在河水的涟漪中。老人坐在院坝摆龙门阵

老人在浓郁的岁月中。高铁奔驰崇山峻岭

高铁在铁轨的绵延中呼啸而去

 

一切都在等待有缘人,随缘随喜,随因随果

 第七首

现在,手机已是人们与世界联系的脐带

也是人们移动的交际平台。人们的生活离不开手机

手机却可以随时离开人们的生活

 

一天上班,我竟把手机忘在家里床头柜上

我惊慌了片刻。要是有人找,电话就一上午无人接

我仿佛与外面的世界疏离,与朋友失联

我坐立不安,工作也不顺心,终于熬到中午下班

 

回到家,我看手机,竟无一个未接电话

哪怕是爱骚扰的广告电话也没有,虚惊一场

而空闲的时候,我就喜欢把手机关到静音

希望电话短信不要打扰,可以充分享受休闲时光

 

有时需要与外界短暂的隔离,给自己一个相对

独立自由的时空,活一回自己的人,别把自己当成

救世主。离了谁,别人照样活,地球照样转

 第八首 

孩子上大学去了。除了上班,他们有大把业余时间

去交际娱乐,仿佛又找回曾经的时光。然而

交际娱乐日渐萎缩。他们又退回日常的家居生活

 

男人喜欢的NBA早不转播,就玩手机打游戏

女人追韩剧,陪着稀里哗啦流眼泪,顺便看美女帅哥

女人眼泪流够了也玩手机,看抖音,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他们拍抖音,似乎青春的容光又回到脸上

 

除了上班,除了拍抖音,除了自由又自在

他们的日子出现疲软,走向死水,不免单调乏味

内心有很多小窟窿咕嘟咕嘟冒水泡

 第九首

人世匆忙。寒风呼啸。我在立冬之后很久

才想起立冬。一个周末午休后,我独自蜷缩被窝

 

呼啸的寒风在大地恣意肆虐。树叶翻卷飞舞

门窗唰唰响。奔驰的车声,呼喊的人声

都向着它们固有的意义鸣和叫。旁观者不一定明白

不过是多声部的交响合奏。平时唧喳的一树鸟鸣竟

意外在此刻选择噤声。我回到立冬这个词根上

 

再听呼啸的寒风,似乎懂得寒风的锐利、迅猛和疯狂

也似乎懂得一些动物为什么要选择蛰伏和冬眠

其实,我不断发现周边的熟人或亲人都在离我而去

飘忽,抓不住的影子

 

要么搬迁而走,有的还回来瞧瞧旧居

对人说这是他曾生活过的地方;有的则一去不复返

听人说他早已故去,想回已回不来了。要么原地还活着

或癌症,或器官衰竭,或飞来横祸。人就这么脆弱嘎嘣

一声说没就没了,送进火葬场,顷刻间变成一瓮骨灰

有的埋进黄土,有的撒向江河。一般乐器的吹吹打打

无非告诉四邻:某某人走了或在世上来过活过

 

我蜷缩被窝,一听到寒风鬼哭狼嚎就感觉瑟瑟发冷

死神驾着马车疾驰而来,一路收割,一路跳着丰收之舞

 第十首

提笔忘字,见人忘名,生活中经常出现的尴尬

一个人的名字是符号,从生到死赋予生命特定的含义

 

一个人的大名,法律意义上的名字

在墓碑上用过,在户口本上用过,在身份证上用过

在档案里用过,记录功过与是非。有这样一个人

 

人们叫他最多的不是大名,也不是小名

而是他的绰号“一把手”。他左手断了,给人端茶递水

都是右手。他也不生气,本身残疾,没啥好忌讳

只当别人看得起,叫他是大领导。整天乐呵呵

做茶馆生意。至于背后的故事,无人追问也无需追问

 

他死后刻墓碑,无人知他大名,才从户口本上翻找到

身份证也不知扔哪儿去了,反正他也从没用过

 第十一首

冬日半坡。一个老农在锄草,给菜圃施肥

有葱蒜、白菜、胡豆、豌豆和莲花白

胡豆花和豌豆花在青翠淡绿的叶片中绽放几瓣

 

我跟他攀谈。他是高新区的居民,曾经的农民

土地被征用靠低保和房租度日,开垦荒坡种些蔬菜

可节省蔬菜钱,吃不完还可卖,贴补家用

他说做惯农活的双手总闲不住,没劳力没技术

日子总得想法过下去。我能感受他的紧巴和艰辛

 

高新区日益扩张和繁盛。他说有个一官半职的人

都富了,都开上了小车。我明白他说的那些人

以前村里的书记、村长、会计和出纳,现在居委会

的书记、主任、出纳和会计。我无法应答

只得告辞老人,漫步半坡的田埂。冬日依旧灿烂

 

后来,我独坐在半坡光滑的大鹅卵石上

晒冬天难得的老阳儿。微风吹拂,有一丝凉意

我与山脚下公路对面的喧嚣和市井保持一段

谨慎的距离,独享半山的清幽

 

黄雀在灌木丛飞来飞去。三角梅不惧严寒

一丛一丛开得红艳,点缀满目的荒凉和山坡

此刻,一架飞机轰隆隆飞过头顶的蓝天

不远处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我该起身走了

让他们也来分享半山的清幽和暖阳

 第十二首

我步回市井,进入超市,满眼琳琅的商品

吃的穿的玩的看的,什么都有,价钱还不贵

 

驻足食品玻柜前,各种熟食让人眼花嘴馋

肠胃不断翻搅。很多美食与我无缘

只买玉米窝窝头和荞麦馒头

 

人的一生不是什么都可以吃,什么都可以花

总是因人而异,用好本分就够了

一旦逾越,就有想不到的后果等着

 

超市人流涌动,肩擦肩,脚碰脚

嘈杂与热浪升腾。中央空调在中央空,调

这是人间气息浓郁的地方,充满生趣和物欲

 第十三首

社区的消防通道,被两边林荫的梧桐树遮挡个严实

万一火灾,消防车不能通行,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个工人站在吊斗里,电锯一棵棵腿粗的如盖的虬枝

枯黄的叶先于虬枝凋落地上,一片金黄

一根根虬枝砸在地上,金黄乱溅。电锯呜呜声叫开

一个敞亮的通道。阳光不再拐弯,直照路面

 

社区人的心似乎也敞亮了。老人们围观诉说当年

栽梧桐的往事。春天,绒绒毛到处飞,让人奇痒难忍

 第十四首

停水不能忍受,生活仿佛停滞。祖先都临水而居

水是生命之源。停水就不能煮吃的,人已不习惯生吃

无水就不能饮用,只能渴死。楼兰古国就是渴死的

不能洗澡只是不舒服,不致丢命

 

停电还可忍受,顶多回到煤油灯时代或农耕时代

不受声光电影响,让浮华和喧嚣远去。内心还可获得

片刻的安宁,让心灵的眼睛睁开从里到外看清自己

一回,追问自己一生将如何度过

 第十五首

孤独的大寒出了太阳。太阳惨白,没有阳光和温度

人们望望它,依然缩着脖颈埋头走自己的路

 

空气中的北风带着锋利的镰刀无孔不入,到处砍杀

仿佛要收割一切。马路上有横死的老鼠。山坡上隆起了

一座新坟。北风却收割不了一树鸟鸣和爱情

 

大寒之后,春就会悄然萌芽,等待漫山遍野的绽放

惨白的太阳躲进厚重的云层。世间灰蒙。夜幕提前降临

忙活的人要早早收工,披一身星光回家,疲惫

 

倦鸟已飞回树林休息。蝙蝠似乎不能安静,在夜幕下

的工作才开始。它们从屋檐、岩洞和所有栖身之地出发

展示黑色幽灵猎杀的特技,不时吱吱叫

 

我站在河边望远。我是黄昏的流浪者,也是黄昏

的旁观者。流水不息,哗哗流走忙碌、炊烟和时光

 第十六首 

我喜欢用竹篮打捞月亮,我相信某一天我会打捞

一个完整的月亮出来。我不断重复打捞。每一竹篮下去

波浪连着波浪荡碎月亮,一湖的碎银闪闪发光

而捞起的竹篮总是空的,小水珠里有无数的月光

 

无月的夜晚,我休息,盯着窗外一湖的幽黑沉默

我的捞月工程或许徒劳,但我已迷恋上了月光和打捞

 

就像我休息迷恋的黑胶皮钢丝,纤细柔软可固形

我在左手食指来个柔指绕,然后又拉伸

我把它绕成一枚戒指,戴上又取下,取下又戴上

一边望湖水,一边望远山。远山空蒙而幽远

 

月亮出来。我取下所谓的戒指本能拉伸,还原为一截

黑胶皮钢丝放回桌上。我拉上门,带上竹篮出发了

 第十七首

巴黎塞纳河迎来了灰雁群和一只斑头雁

斑头雁是从亚洲飞去失群了,却在塞纳河找到同伴

 

海狸鼠爬上岸寻找自己的窝,老鼠不是近亲

鼠窝不能住,河狸才是。六须鲶鱼在河底做一代霸主

 

凯旋门的浮雕正好燕子筑巢,飞进飞出的燕子正好

参观巴黎市容。埃菲尔铁塔高耸在云端。游隼成双窜进

塔体追逐寻欢,就像在迷宫,在自己的家

 

不受欢迎的乌鸦做了巴黎的清洁工,躲在公园的树上

栖息。鸽子最受优待,大人小孩争相喂食

狐狸躲在暗处,独自忧伤羡慕

 

巴黎圣母院被火烧,正在修复。楼顶白云悠悠

 第十八首 

进入黄沙漫漫的大沙漠,要像骆驼的驼峰

储备充足的水,水比黄金还贵。天空湛蓝高远

太阳金针四射。沙漠已是大火炉

 

一株胡杨似倒非倒,似死非死,倔强地斜立着

一两棵芨芨草似枯非枯,迎接灼烤。一朵花的凋谢

归入沙土,奉献了生命的清丽和清香

 

甲壳虫在沙面爬行。眼镜蛇蜿蜒优美的曲线

沙鼠和野兔飞快射过沙丘,躲避天敌,藏进洞穴

苍鹰在高空排着一字,随时俯冲猎物

 

所有生物从哪儿来,都要回到哪儿去

不必过度悲伤。这是自然法则。不用管凋零前

是热闹还是落寞,凋零后是落寞还是热闹

 

深夜,狼群在沙梁放电,望着篝火和帐篷

凄厉地一声声长嗥,让沙漠荒凉发冷

 第十九首 

最懂人间是石斛。石斛又名还魂草不死草

居唐开元年间《道藏》九大仙草之首

 

九大仙草:石斛、天山雪莲、三两重人参

百二十年首乌、花甲茯苓、深山野灵芝、海底珍珠

冬虫夏草、苁蓉。它们珍贵稀有,能延年益寿

 

天下石斛,数霍山铁皮石斛最好,生长潮湿

的悬崖峭壁,不止滋养道家和皇宫,还滋养民间

 第二十首 

一头恐龙误入沼泽,另一头恐龙去援救也误入

曾经称霸横行的陆地离它们愈来愈远。蓝天白云离

它们愈来愈高。沼泽是它们看不见的软陷阱

笨重的身躯愈挣扎,陷落就愈快

碧绿的浮藻是它们看见的最后植物

巨大的沼泽快速吞没它们最后的呼吸与哀鸣

地壳运动,沼泽隆起为高山。这对恐龙

的骨架变成化石,等待考古发掘

 

尤卡坦半岛丛林有玛雅人的金字塔

在金字塔上有玛雅神庙。在神庙里有祭司

祭司通过银河音频掌管着与诸神和外星联系的密码

玛雅历几乎与今人历相吻合。玛雅预言至今

是个未解之谜。美洲豹的毛皮很珍贵,专门留给

玛雅君主缝制王衣。玛雅古文明神奇消失

玛雅人是印第安人的一支。但玛雅人的后裔

还坚韧地活在丛林里,他们刀耕火种着祖先的玉米

时光在这里似乎停滞了脚步

羽蛇神守护着玛雅遗址的神秘之门

 第二十一首

孟买城里,有花豹出没。白天,花豹避开城市的喧哗

拥挤和车流,躲进边缘地带的丛林游荡,窥视城市这个

巨型怪物,像山的楼房耸得那么高

像甲虫的车爬得那么快,比自己狩猎奔跑还快

花豹满眼迷惑,做城市的观赏者

深夜,花豹是城市的参与者进入城市觅食,在大街小巷

猎杀流浪狗。一头流浪狗够它饱几天。而孟买人怕热

晚上睡在户外的地上凉快,孩子睡中间

第二天,太阳升起,大人孩子竟都安然全乎

 

加尔各答人抬着尸体上撒满鲜花的木架走向山坡

尾随很多人送葬,不是土葬,是火葬

他们唱着古老的圣歌。加尔各答人相信灵魂不死不灭

一个人的去世是肉体的死亡,灵魂获得解脱就可以往生

他们懂得灵魂这个秘密就不再为死者忧愁和悲伤

秃鹫在空中盘旋,乌鸦在树上鸣叫。加尔各答的葬礼

庄严肃穆举行:火势熊熊,圣歌在半坡回荡

 第二十二首 

恒河,印度的母亲河。印度人每年都要不远千里

来恒河沐浴:双手合十虔诚顶礼和祈福

 

恒河,佛教徒的圣河。印度圣徒每年都要从密林

来恒河洗礼:沉入水下三次,捧水喝三口

 

然而,恒河被工业文明的废水玷污了

有人在恒河捕鱼卖,也有人买鱼在恒河放生

 

还有人划船到恒河大桥下拖磁铁网,不捕鱼而吸硬币   

硬币是过往的印度人,从车窗撒向母亲河的敬意

 第二十三首

那些朝圣者多么虔诚,匍匐在地,千里磕长头

无意欣赏沿途的花香、鸟语和风月

他们的心中只有圣地

 

那些朝圣者是这个尘世的圣徒:干净,纯粹

无论酷暑还是严寒,一路餐风宿露,摒弃俗世纷扰

向圣地进发。这是尘世最圣洁的一道风景

 

那些朝圣者哪怕倒毙在朝圣的路上

也要将自己的肉体奉献给秃鹫、兀鹰和乌鸦

灵魂飞向天堂:光明,圆融

 第二十四首

一个人在人群徜徉。一尾鱼在大海遨游

 

陌生的世界给我充足的阳光、空气和水

彼此相安,互不打扰。我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很长一段时间,无人过问我哪儿去了

喧哗在我身后升腾。人间的炊烟在我身后缭绕

那片天的云彩在我身后飘逸

 

我许是一尾鱼,游在大海深处自由来去

我许是一只鹰,横移苍穹,俯瞰众生和出生地

 

失踪毕竟牵挂人心。有人寻找,张贴寻人启事

边寻找边生活。食品叫卖响彻大街小巷

买新鲜大米新鲜菜油啰,买挂面买汤圆买醪糟啰

骑电三轮斗车的中年男人总是在周末出现

问他,他说没见过。这也同样问过他的爷爷和父亲

 

寻人启事字迹变黄脱落,成为飘飞的纸鸢

失踪让寻找的人一批批老去。我变成一个传说

 

我已在另一世界生活。或许某天

我又会从时光隧道回来,遇见的全是陌生面孔

 初稿于2019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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