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下一个简朴
而宏大的志愿：
——要把身体保养成
一本可以长期连载的书。
我不再奢望年轻、苗条、好看，
我只想把寿命
尽量再拉宽拉长一点，
给读书和写作
多挤出几页空白。
每次去见医生，
总是这句话：
“要多运动。”
细想也对——
这倒并非一定追求“长命百岁”，
只是怕读到最精采之处，
身体忽然把书一合：
故事与身体
一起结束。
那个冤艾啊，
诉向哪位诸阿公呢？
于是我去游泳、我去种菜。
风吹过肩膀，
我把《西西弗斯神话》
翻到“荒诞”那一页；
又把同日诞辰的伍尔夫
轻轻放在心口。
她说：“一间自己的房间。”
我在心里补一句：
还需要一副
零部件不要响声太大的骨骼。
古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却觉得——
多活一年，
便可多“闻道”一年。
何乐而不为呢。
庄子坐在河边看鱼，
我在游泳池里练耐力。
他悟道，我养生。
殊途同归。
谁都不比谁更高雅。
当然，也还有一点虚荣。
不过这虚荣
已经不刺人了。
我把它收进抽屉深处。
偶尔打开看看——
那可是当年的底气生长史：
你曾鼓舞我，
让我能站在群山之顶；
也正因你鼓舞我，
我才一次次超越自己。
如今我最大的抱负是：
做一个慢慢写、慢慢老的人。
什么事都别太早忘记——
至少等我把
故事的最后一章写完。
若命运一定要谈条件，
我只提一个要求：
让我继续安静地读书，
并偶尔写点
不讨人厌的文字。
新年已至，
我举起一杯咖啡，
向自己祝酒：
愿我的心脏跳久一点，
膝盖再耐用一点，
灵魂保持
可编辑的状态。
这样，
我就可以在红尘的书页里，
慢吞吞地
修改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