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打春,年初二雨水,眨眼工夫,春天已经半个月了。
最严酷的寒冷已经过去,穿着冬季阔气的羽绒服,已经感觉阵阵暖意。枯枝泛起淡淡青色,阳光热烈闪亮。过完年初一,城里人大都走亲逛友找同事朋友喝酒聊天,天南地北中央地方领导同事漫无目地瞎扯一通,然后匆匆忙忙拾掇一张桌子找对门摔扑克来象棋筑长城。年轻人,必不可少一家子打扮得阔阔气气带上贵重礼物看望岳父岳母。退休老人哪?战友同学患难之交,一起怀想灿烂的青春岁月。
一句话扯到乡下,我的老家是农村,因为父母都去世了,所以就感觉特别遥远。儿子辈还记得他们的爷爷奶奶的样子,孙子辈丁点印象都没有。记得当初年初带着孩子回家,这个时候,我爸经常正在地里浇麦子,拿杆铁锨,打赤脚站在凉水里。爸爸的新年初就是那样过的!我回家换上衣服去地里替他,接近田里的时候,路都被大渠道鼓的水淹没了,很远就得脱下鞋子,挽起裤腿,在泥水里走半里地才找到我家责任田。那水刺骨的凉,把脚都冻麻了,五十八岁的父亲站在冷水里,跑二三里地来来回回看渠道防止水丢了保障水流量一般在浇小瓦盆那块一亩三分地的小麦,大约得大半天的时间能浇完麦地。那天,爸爸嘴唇冻得发紫,上牙打着下牙哆哆嗦嗦口齿不清告诉我,这块地挨了两天的号,今天早上两点十分刚挨到我家扒开畦子口,他说还有两块比这块地小点的地块没浇水。我要帮爸爸浇完麦子再回去,爸爸非让我回城,说想浇那两块地的小麦,至少还得七八天的工夫,他说浇完那点地撒上尿素就没事了,今年没留春地,可以闲好几个月哪!那种浇麦的活又不累,走路的功夫,就水凉点,又伤不着人,咬咬牙就过去了,让我安心回去上班就是了。记得那次回家,我去找爸,八岁的儿子去找我,把裤子弄湿了,爸妈好一顿埋怨。我们回家后,儿子感冒好几天。现在我儿子大学都毕业了,考研读博,在大学里工作。
这次回家,下了国道就是水泥硬化路,沿途店铺厂子,过去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和碧绿碧绿的麦地都不见了,打手机按照一个侄子的指引直接来到三弟的家门口。三弟一家和二弟一家两妹妹妹夫四个外甥外甥女一大帮人都在楼道门口等我们。三弟住上了社区楼——八楼。电梯把我们分两拨带到三弟家,沙发上椅子凳子上坐满了辈份或年龄大点的,年龄或辈分小的大都打站票。
弟弟家的孩子挨个敬茶敬烟敬糖敬瓜子,坐了一会,大家下楼。十几辆小轿车一辆昌河三辆农用车。车队进了县城,在一家豪华酒店前停下。大家下车;陆续进楼。俩弟弟的孩子提前包下了这家饭店二楼三楼所有雅座单间,每张大圆桌可以坐下十六七个客人。一桌前边十来个传统重菜:鸡.鱼.肘子.卷煎等,跟着十几个新式菜:凤凰展翅.糖醋排骨.拉丝苹果等,通共二十几个菜。二弟未端酒杯先说他的对门今年过年带着一帮亲友去了卡拉ok歌厅,过年有了新方式。
过年就是吃吃喝喝,拿手机拍一阵子照片,然后是跑路,驱车跑几百公里高速,第二天这时候就回到城里家里。今早上来,明下午回,晚上住二弟三弟家。睡前,聊天聊到快十一点。拉拉过去,评评现在。老哥三说起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农村许多预言都应验了许多口号都实现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走路不用腿,吃饭不用柴;女人们多聊直播快手之类的;年轻人在聊工作挣钱的事情;孩子们聊高考学校的事,再小点的孩子聊手机游戏什么的。如今,生活上,城乡之间,也没什么差别了。就城里毕竟文明一些,孩子们读书条件好,自然,学习成绩好一些。在餐馆饭店吃饭,在乡下,那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村里人称那种人叫不走正道不过日子,是大逆不道众矢之的如过街之鼠,现在那种现象已是家常便饭,弟弟妹妹的孩子有点事情就去饭店吃大餐,你像过个生日同学聚会客户相约等等等等。有时候我倒有些后悔,当初如果不考大学,也不会和家人这两地分离之苦。记得当时,大妹正读小学,为了我考大学,她放弃了读书的机会,下学帮着妈妈种地,去学校食堂帮工洗盘子。那时候爸爸要进县城干建筑挣钱,我们兄弟姊妹几个都还没成家,说媳妇盖房子出嫁办嫁妆,五个人得很大一笔钱,父亲作为一家之主,必须早有准备。每次回家给妹妹说对不起,她就生气,不要我提过去的事情,对那事,她总是一副天经地义的态度。是啊,重男轻女的思想已经刻进乡下人的骨子,女孩子读书无用,大妹也中了这种论调的毒。现在现在,人家怎么样了?我大妹夫搞了一家跨省的房地产公司,好多本科大学生想进都进不去。我妈活着的时候,老说我大妹凤凰的命,因为她生人那天,我家那棵梧桐树开了一树的紫红色的花朵。我妈正看花哪,我大妹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