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部和白驹,
到了延安东路重庆鸡公煲。
一直四下张望着的柱子,连忙迎了过来:“二位,订坐这边儿,请跟我来。”把二人迎到靠左门的一张大桌上,手一抓,抓了二个“订坐”小牌。
“二位大哥,到了我们这儿,”
“来二煲。”
许部敲敲桌面,意在提醒一边儿的白驹:“你姓什么呀,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白领哥,我叫柱子,重庆崽儿啥。”柱子一面回答,一面瞟着有点眼神发呆的白驹。
加重语气,
也意在提醒:
“你们上海,都是阿拉,怎么没有重庆崽儿哈?”无奈,白驹犹如中了邪,偏着颈脖,就往来的方向睃。“好,再说,先二煲。”“要得啥。”
柱子高声应答
屁颠颠跑进去。
这是许部第二次,来到延安东路的这家重庆鸡公煲店。他四下瞧瞧,就觉得这儿食客挺多,其他倒不觉得有多出众。
也许正是因为它食客多,
躲在前面“玫瑰苑”的蒋石介和情妇,才时不时的跑来大快朵颐?
不管怎样,在这儿摆下斗智的战场,也还显得有板有眼,颇具纪念性。白驹还朝来方偏着脑袋,这让许部也本能地顺着他的目光,慢慢地瞧过去。
接着,
一楞。
来路的路傍,一道显然是当年铺路时留下的土拉圾,被某个不负责任的运渣车司机,随便倾倒在路旁,日积月累,春夏秋冬,踩的人多了,便踩成了比中心路面稍高的土坷条。
一个尖嘴猴腮三十出头的中年男,
双手插在自己裤子兜里,
微微前倾着单薄的身子,正和一个站在平路上,刚好与站在土坷条上的对方,基本上差不多高的中年男,唾沫四飞的说着什么?
之所以用了“唾沫四飞”,
是因为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
许部仍可以看到那尖嘴猴腮男,连说带比的激动身影……“白领哥,二煲来了哈,”柱子夸张的嚷嚷着,连蹦带跳的奔了过来,以显示鸡公煲的灼热,新鲜和及时。
这种训练有素的夸张,
往往都能引起心领神会夸耀般的哄笑。
随着哄笑,柱子咚地把手中的铁盘,放在桌上,操起搁置在盘边的铁夹,双手抓起,凌空就响亮的啪啪!又是食客心照不宣善意的哄笑。
然后,
柱子双手一用力,
夹住里面仍在滚沸一煲煲口,咚的提放在许部面前,然后又提放在在白驹面前:“二位白领哥,请慢用。”许部点点头:“谢谢。”筷子一扬,伸进了热气腾腾的煲口中。
可是,
直到柱子喊第二遍时,白驹才回过了头。
柱子调皮的冲他挤挤眼睛,一欠身,做了个标准的“请慢用。”手势,含笑而退。许部不满意的看看他:“一直心神不定的,你在看什么的呀?”
白驹猛醒过来,
揉揉自己眼睛,不好意思的拿起了筷子。
一面道歉似的说:“我以为是碰到了我的一个好朋友,结果看了半天,才发现是看花了眼。” 许部显然并不相信,似笑非笑的对他,朝来路呶呶嘴巴:“是不是那个,站在路上的高个儿?”
白驹笑了:
“我是说嘛,原来是像你啊,一准是这儿的店老板周二娃。”
许部仍未完全解除怀疑,要想在他面前演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上次在店里,看到过的呀。”许部夹一大块鸡肉,呼哧哧的塞进自己嘴巴,一面斜看着周二娃。
“好像,不那么像了的呀?还是当老板好,把手下全部撵得团团转,自己跑到一边儿去侃大山。还是当老板好呀!”
“你也是老板?还用得着去羡慕别人的呀?”
白驹也挟起一大块,往自己嘴巴里塞,眼珠子一直骨碌碌的斜盯着周二娃转。
他估计,二人的生意一时还做不成,周二娃想卖二万?甚至想连原拍的一起卖?是不是他遇到了某种压力?可看店里的这般兴茂,不会是缺钱吧?
究竟缺不缺钱?
这好办,待会儿悄悄问问柱子就行了。
如果不是因为缺钱?白驹忽然眼前一亮,噫,我怎么忘记了,那晚带队的周副局,就是周二娃的亲哥哥呀,是不是周副局听到了什么风声,在过问周二娃偷拍之事儿?
以目前二兄弟的关系看,
周二娃是绝定是听其兄长话的。
官至上海市公安局第一副局长的亲哥哥,只要动动小指头,甚至一个小小的暗示,就足以让周二娃倾家荡产,卷铺盖滚回乡下的。
如果真惹毛了他,来个义正词严,大义灭亲。
等待周二娃的,就更悲惨了。
这是法度的厉害!国家机器的厉害!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的必然趋势。“好了好了,都撅到桌上啦。”许部招呼着白驹:“看你心神不定的,好好吃饭才是。”
许部断定,
白驹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被这个周二娃捏在了手里。
虽然稚嫩,也还时时在长进的计算机硕士,似这样的心神不定还很少。由此可见,因为那车震事件保密很好,到现在,身为明星探总经理的许部,竟然还被瞒在鼓里。
许部担忧的是大局,
眼见小玫瑰就要进入魔窟,
这是许部对玫瑰苑自用的词儿,有风险是秘然的,许部甚至暗中做好了案结后,公司对小玫瑰的赔偿损失准备。甚至还多次动过歪脑筋。
替小玫瑰购买一份大额人生保险,
把可能发生的不良后果,转嫁给保险公司,以减轻明星探的经济损失。
现在,小玫瑰是整个320案的关键,不管前面有多大风险,她必须进入。为保证她的安全,整个团队必须集中精神,进行全方位的支持,援助和救护。
因此,在这个时候。
岂可容忍核心之一的白副总,出现某种闪失?
听到许部话中话的提醒,白驹收回思忖,看看,可不,桌上撒着自己刚刚从煲中拈出的麻辣鲜香,没喂到嘴巴,却扔到了桌面,搞什么名堂嘛?
苦笑笑摇头,
逐认真吃起饭来。
二人正吃着,一对中年夫妻过来了,先看看他俩,然后站住叫:“柱子,柱子师傅呢?”正在忙活着的柱子,闻风而至:“×局×科,来了呀?”
“不是预定的吗?”
中年男气势轩昂,霸气盎然。
毫不顾及地指着,正在津津有味吃着有许部和白驹:“我们的订座上,怎么坐了别人的呀?”柱子笑嘻嘻,身子一下插在二人与中年夫妻之间,近似于哀求到。
“生意,生意太好了,我又违规了,轻一点行不?×局×科,别让老板听见,要不我得被炒鱿鱼。请稍等等,我让那二位移移,对不起,对不起,×哥×嫂,多包涵哦。”
柱子得天独厚的憨貌,
乖巧的语言,惹得二局科都笑了:
“行了,你忙吧,我们稍站站也无妨的呀。”毕竟,是来吃饭的,没特别的原因,没谁愿意带着怒气进食,那样,对健康有害无益的。
这边儿,
柱子转身对二人唱个大诺,
举举双手:“哥儿们,我给你俩换个地方行不?”二人拈着筷子站起来:“行呀,出了什么事儿?”一眼瞟到不远处的二局科,同声到:“噢,订座呀,对不起。”
柱子就把二煲夹进盘子,
端着引二人进了店内,在一处靠墙的角落坐下……
吃饱喝足后的白驹,到洗手间方便,正好遇到一个厨师也在内。嘘嘘之际,白驹主动招呼到:“你好,鸡公煲就是你弄的吧?好吃,不错。”
厨师受宠若惊:
“谢谢,请多来,也不是我一个做的,还有厨师哟。”
“我是老上海了,我知道在上海有好多家重庆鸡公煲店,生意虽然都不错,可好像连工资也关不起了?你们也是这样?”
小厨师的右手,
搭在自己的裤扣上不动了:
“哪能哟?我们都是按时领到工资奖金的,老板没跑路。”手一动,最后一颗裤扣扣上,双手还便使劲儿的向上提提。
“现有丘二都不笨,老板生意不好或所缺钱,平时也看得出来,大家都防着哟!”
“那当然好,谢谢了。”“没事儿。”
因此,从洗手间出来后,白驹越发断定,周二娃急着想出手,是因为周副局的过问和理麻。必须要尽快制止他。白驹出来后眼睛一亮,李灵提前到了,正和许部笑嘻嘻的说着什么?
看到白驹,
李灵点点头:
“安排我吃点什么?”“来一煲”。“行呀,麻辣少一点,再来一瓶儿。”白驹举起右手,其实,柱子早看在眼里,没三股东的暗示,不便过来呢。
“白领哥。”
“ 来一煲,麻辣少一点,再来一瓶儿。”
柱子有点纳闷:“一瓶儿是指?”“雪碧。”趁许部上洗手间时,白驹急切的把自己偷听到的,讲给了李灵。再看看外面,周二娃和那个黑二,己不见了踪影,难成交了?
李灵自然急了“
“怎么办?”
白驹一眼瞟到许部,正边甩着二手水滴,慢慢从洗手间出来,低声到:“别急,这事儿得让许部知道,肉烂了在锅里的呀。”李灵咬着嘴唇皮儿,直到许部快要走拢了时,才沉重的点点头。
于是,这边儿,李灵慢吞吞的独自吃着鸡公煲。
许部和白驹脑袋歪在一边,鬼鬼祟祟的咕嘟咕噜……
“美女帅哥,来一煲哟!”柱子夸张的嚷嚷着,咚!放下了热腾腾的铁盘。趁他送完起身时,白驹对洗手间呶呶嘴巴。
几分钟后,
瞅到柱子从厨房出来,屁颠颠的往洗手间跑,白驹也站了起来。
上海稍上点儿档次的餐饮酒楼,老板对洗手间的设置,无不特别在意,精心装饰。大到中央空调,自动换套抽水马桶和干手机,小到通风抽湿,蚊香和高级厕纸,让食客们有宾至如归之感。
周二娃的这家延安东路重庆鸡公煲店,
本是他按照自己的上海总部店,后来依据柱子的提议,改为上海旗舰店来装修的。
因此,洗手间自然也不错,抵得过白驹许部自己家里的装饰。男洗手间五间蹲位,白驹进去时,柱子正在前面一间间的轻敲其门,白驹正想招呼他,就站在窗口咕嘟咕噜。
不想第四间里,
有人答话:“有人。”
吓得柱子和白驹都一缩脑袋,居然是周二娃。白驹想,我一直盯着外面呢,这家伙多久钻进来的?柱子就将手机朝白驹扬扬,顺势进了第五间。
白驹自然闪进了第三间
二人刚好把周二娃夹在了正中
嗒嗒!诤诤!的的!的的!诤诤!嗒嗒!散发着佛陀焚香的空间,当然,有些偷工减料处,也同时掺杂着污味的空间,一片有条不紊清脆悦耳的短信或上网响声。十足是二战片中盟军监听,破释和指挥作战的雷达密码室现代版。
这大约不止是在大上海,
更可能是在全中国和全世界,在中高档洗手间都能看到的生活片断。
“黑二是谁?”“食客,周二娃也认识。”“我来时偷听到了,周二娃正和黑二讨价还价,要二万人民币转卖视频。”“哦呀,杀了他个老狗日的。”
“他就在你隔壁,上!”
“白领哥,唉,我服了,你说怎么办吧?”
“你有没有黑二的手机号码?”“有”“先发短信,弄清楚二人成交没有?”“明白。”趁柱子发短信摸底时,白驹四下仰头查看这洗手间的装饰。
全密封方条格装饰板,
独立的蹲位,可离人约2米高处,却统一断开,或许是为了方便清扫和空气流通?
下面呢,蹲门离地面约10公分,留着空隙通风,其他就没什么需要特别打量的了。白驹忽然高兴的一拍自己脑袋,让许部把自己的背包送进来,不就行了呀?
背包里严阵以待的红外线自动追踪拍摄仪
会帮上自己很大忙的。
嗒!白驹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动动,发了出去。不动五分钟,一歇蹑手蹑脚的走路声传来,白驹轻轻拉开了蹲门,抓过熟悉的背包,就又轻轻重新关上。
啊哈,果然,清楚了。
通过红外线自动追踪拍摄的照片
狗日的周二娃,正蹲着津津有味的查看着偷拍视频呢。嗯,无耻!下流!这厮边看边做出了不雅举止,眯缝着眼睛直喘气,好像挺享受的。
白驹迅速判断,
二人一定说好成交,只是视频还没马上给对方,黑二回家取钱去了。
趁这宝贵机会,这狗日的还想最一次过瘾……嗒!手机熟悉的短信息声,白驹抓起自己手机看看,顿时全明白了。
大约是和黑二的短信有点长
柱子图方便,一口气全复制了过来。
读完,白驹气坏,也乐坏了。二人己以二万五千人民币,一次过原装视频的条件谈妥。今下午5点在店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白驹又马上全部复制,转发给了许部。
许部迅速回话
干脆果断利落:
“人证物证铁证!够了,就凭这,让周二娃乖乖交出视频,再罚他个二万五,充我们公司财务,一举二得!”白驹皱皱眉,许部说得不无道理,就凭这些短信,做到绝对不难。
可是,
这样一来,就得暴露柱子。
柱子正肩负配合小玫瑰进“玫瑰苑”的重任,公司目前还不能完全敢承诺对其负责,还有,柱子和周二娃形同兄弟的感情?
“我觉得不妥,关于柱子。如果不同意,可给李灵看看,听听她的意见。”
几分钟后,嗒!许部短信飞到。
“你俩,唉,行了,我放抛,你说,有什么兵不血刃,又保护了柱探的好办法?”“正想。”“快想!伊本己到,正有板有眼儿的么喝着呀。”
其实,
白驹也没什么兵不血刃的好办法
捏着手机,仰瞅着那2米高处的统一敝开处,计算机硕士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呀转的……嗒!柱子的短信也到了:“白领哥,我蹲了快半小时了,脚都麻啦,我得离开了,要不,大家会笑我借拉屎偷奸耍滑了。”
“对不起,再等二分钟。”
嗒!嗒!唰!哗啦啦,伴着略带醉意的回答。
“……好像,是在延安东路的重庆鸡公煲呀?延安中路在哪儿?好像,呃,是出了天安门广场往左行的呀……你从崇明开车过来,五,五分钟就到了的呀。”
嗒嗒!嘭!哗啦拉!
人在紧急时候,总是能给逼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笨办法。
白驹突然想起。自己进来时,在男女洗手间的公用处,看到卷成一大卷儿透塑水管,一头牢牢系在水龙头上,自己还顺手开开,看着那透明的水流迅速如蛇一样,把水管灌满,又急拧上,顿时有了主意。
待门外那位脚步声一消失
白驹过拉开蹲门,蹑手蹑脚的扑过去。
在柱子蹲门上叩叩,柱子无声的拉开了门。白驹把身上的背包和自己的外衣往他手一递,朝外做了个溜的眼色,柱子风一样掠过了他身边。
白驹有些张口结舌,
没想到胖乎乎大咧咧的柱子,行路竟然如此轻盈敏捷?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白驹急忙跑向外面,抓过那一大圈儿透塑水管,一直拉进了男厕。还好,看来设计者当时就充分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看似多大一圈儿的透塑水管,一直到将它拉到了自己的蹲门里,白驹并不感到太费力。
白驹又出去,
把水龙头全部拧开。
瞧着透明的水流沿着蜿蜒水管迅速向前,白驹知道自己必须跑到水管前面,要不就会惊动隔壁的周二娃。当白驹闪电般扑进第三号蹲点,双手刚抓住水管头插进便坑,手腕粗的自来水便呼啸而至。
受到骤来大水压的猛力,
透塑水管宛若一条脾气狂扑的小龙,
就在白驹的双手中扭动着,挣扎着,发出不屈服低沉的吼叫……不能再犹豫不决了,白驹最后看一眼敝开处,根据人在聚神会神之际,遭到突然袭击时的本能下意识反映,即惊慌失措,一下扔掉手里的东西,捂脸尖叫等突然反映,给这手腕粗的水管迎头一浇,聚神会神中的周二娃,就有可能重复上述反映。
只要他惊慌中将手机一扔,
手机必然给水淋湿,
而就是现在号称世界最强引擎的苹果系列手机,都还对水畏惧如虎……即将这一招也不行,对不此,就只好牺牲柱探了。
可笑隔壁的周二娃,
沉湎于自己最后的感官刺激。
竟然对马上光临的劫难浑然不知,居然发出了轻微而快慰的呻吟声。恨得牙痒痒的白驹,双手捏着粗粗的水客管头,小心翼翼,冲着墙头,缓缓上移,任凭那水柱反冲回来把自己淋得浇湿。
看看快接进敝开处了
突然一咬牙,使力跳起,将水管头嗵的扔了过去……
待白驹在李灵许部帮助下,穿好外衣,重新在位子上坐下时,被淋得浑身水淋淋的周二娃,才拎着裤子狼狈不堪的跑出来。
一直盯着洗手间出来小过道的三股东,
第一眼看到周二娃空着的双手,相视而笑,乐不可支。
周二娃不笨,当他换好衣服出来,么喝着员工追查时,一眼看到里桌坐着对他怒目而视的三股东,楞楞,点点头,什么都明白了。
柱子带着员工一歇好忙,
好容易才从便坑深处,掏出了那只可恶的苹果6S。
平时金黄灿烂,奢华十足,贮藏量可达64个G的苹果6S,此时犹如一条断了脊骨的落水狗,不断向下一歇歇的滴水,还发出一股股难闻的臭味……
“二娃,这是谁干的啥?老子剁了他呀!”
柱子义愤填膺,捶胸顿足:
“谁敢这么欺侮我们老板?就等于是欺侮我柱子呀。是谁干的?敢不敢出来和我柱子单挑?”看到众多食客的眼光,都投向坐在正中间的白驹。
柱子一跺脚,
狂扑了过去:
“白领哥,是不是你?我们可都看到你刚才一身浇湿,鬼鬼祟祟跑出来的。说。是不是你?”仍在滴水的苹果6S一竖,像刀一样对准了白驹。
众目睽睽之中,
白驹捡起桌上的一枝筷子,将它轻轻拦开。
盯住对方厉声到:“我还没问你们呢,食客在你店进餐消费,入厕却被冷水劈头盖脸的浇来,你们这是黑店呀?我要送你们上法庭,找你们赔精神和经济损失!”
食客中有人大声叫好
周二娃上前一步,拦住了柱子。
柱子装莽:“二娃,你让开,老子帮你报仇,大不了,”“离开呀。”脾气暴燥的周二娃,居然成了文化人:“顺便把这臭玩意儿扔了。”“扔了?卡总要抠的呀。”
“还卡?卡个,什么呀?全坏了。”
身为老板,当然知道不能犯众怒。
更何况,真正知道这个中奥妙的,只有四人,三个一溜儿坐在那里,还有一个是自己:“对不起,打扰了,”周二娃危机公关,亡羊补牢,微笑着看着大家和自己员工。
“所以在本店吃饭的客人,凭结账单,每人赠送一碗碎骨汤,不习惯喝的,改赠一瓶农夫山泉,”于是,皆大欢喜,员工和客人都转了注意力。
现在,
李灵冷冷的瞪着周二娃:“流氓!坐下!”
周二娃无可奈何的坐下了,搭拉着脑筋。许部笑:“周二娃,闻名不如见面,的确像我,难怪那天周副局见了我,会认成了你的呀。”
“你认识我哥?”
周二娃惊讶的抬抬头,可又马上低了下去。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怕周副局知道。对方即然知道,周副局和自己是亲兄弟,不管他真认识还是假认识,都对自己是个威胁。
“这次,你可做得不对呀,周老板,”
许部调侃到:“拿话来说。”
白驹说话了:“周二娃,我还告诉你,那晚你算幸运跑掉了,带队的正是你哥哥,周副局。”一直在另一张桌上,快快活活吃着的伊本,津津有味的啃着只鸡肋,过来了。
一屁股挨着周二娃坐下:
“你是老板?”周二娃点头。
“提个意见行呀?”周二娃满面笑容:“当然行,请!”“这重庆鸡公煲,好吃。我以后天天来光顾,可不可以常年打个八折的呀?”
“这个。”
周二娃开先闻言高兴。
接着,有点哭笑不得:“先生,我们店经常打折酬宾的,可天天打八折,这哪行的呀?”“怎么不行?靠销量向上推呀。你卖得越多,不就是赚得越多?”
许部打断了他:
“这位先生,我们正和周老板说着呢,再怎么也有个轻重缓急,对吧?”
伊本吐吐舌头,退了回去。周二娃开始服软了:“对不起。”摇摇头:“我不是个坏人,也不是偷窥狂,只是一起,鬼迷心窍,对不起。”
李灵红着脸蛋啐他:
“假话!鬼话!鬼才相信。”
白驹拍着桌子:“即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自行销毁,反而和黑二商量好,以二万五的总价,一次性成交原装视频?”周二娃一震,如丧考妣,慌乱得说不出话。
只顾着眨巴着眼睛
想法替自己抵赖:
“没有哇,哪来的事儿?谁是黑二?我不认识啊。”许部喝起碎骨汤,滋的喝一口,然后,轻轻回答:“你说好的,5点钟店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届时,我帮你招呼。”
周二娃彻底崩溃了,
扑!双手拐柱在自己膝盖上,捧着自己滚烫的脸孔,望着地下发楞。
周二娃自诩也是条汉子,带着家乡父老的托付,大半辈子走南闯北,江湖里滚,江湖里生,看过无数怪相稀奇,耍过无数小心眼儿。
被多个当地的地痦流氓加官员,
敲诈勒索,吃拿卡要,逼得走投无路,几欲关门闭店。
曾愤怒到挥动二把雪亮的剔骨刀,率领着一大群半大的手持扁担,锅铲和尖嘴长茶壶的兄弟姐妹们,呐喊着,哭叫着,咒骂着杀向官府,杀向黑社会,以死抗争……
可是,凭心而论。
那些都是在践行自己对家乡父老的承诺,认认真真干事,踏踏实实做人的时候。
可这次,一邪念一黑心和一闪失,就给弄了个晕头转向,彻彻底底。因为直到现在,除了知道被自己偷拍的那个美女,漂亮,有气质和销魂,那大腿和肤色好白好白!
其余的一切,
诸如对方是哪路神仙,
用的哪种手段和施了什么大法,让自己输得一塌糊涂,直到现在都不清楚。这,太可怕了。再说,撞他妈的鬼啊!老子差那二万五吗?
说句不中听的话,
老子现在扔在银行里的钞票,还差一点点就是八位数啦!
老子的儿子,哦,对不起,现在我还只有三个女儿,可恶的老婆生呀生的,就生不出个带茶壶嘴儿的呀;我周二娃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本质上只是个乡巴佬,还得修练修练!
可这样说吧,
我儿子儿子的儿子都够用啦,为什么会答应黑二的要求啊?
还不是怕我老哥知道,再说这种东西留在手机上,终归是个祸害,可删节掉呢,却的确有些舍不得……接下来,怎么办?
这三位,
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做了充足的准备。
我想或许有二个可能:狠狠敲诈我一笔!这个,我能接受,再狠狠,不过100万吧。总比变成他们的提款机和银行强。
再说了,
你们搞车震,是先错在前,我不追究你们的诱惑罪行,就算可以的了。
第二呢,就是利用我哥哥的身份,一直来威胁我,白吃白拿和报些鬼账。这样的手法,我早在外地就多次遇到,最后还是以死抗争了之……
马善被人骑。
人善被人欺。
我如果过份表示软弱,那可就真没个完了……“装死狗不说话,行呀?”是那个美女愤怒的逼问:“洗骨头(贱骨头),勿识相,请侬吃辣火酱。(挑衅或开玩笑的话)。”
周二娃自然听不懂骂人的上海话,
可美女目空一切憎恶的口气,却激怒了他。
潜伏在他血管里天生叛逆的基因,咚的一下触活了。周二娃呼的抬起头:“我己承认自己错了,也表示对不起,还要怎样?如果说我那样做是错误的,你们那样做,比我还要错误严重。你们偷听我的聊天,刚才又被你们用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儿,现在又故意搔乱店里的正常营业,非要赶尽杀绝才行吗?做人总要留条退路才对吧!”
绝地反击,
三股东都吃了一惊,一时无语。
幸亏周二娃习惯成自然,在事情还没恶化到最后地步,说话一般都很注意。这种长期在外生死闯荡,培养出来的小心和习惯,曾让他获盈非浅,多次化险为夷。
现在,
也依然如此。
其实,他没注意到,当他愤怒而有理智的反扑时,那晚上车震荡的一对儿,由惊讶变成惊恐,再由惊恐变为忐忑;而那个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膀大腰圆,却一直不动声色,若有所思。
周二娃开始“狡辩”时,
李灵和白驹真是惊恐又后悔。
二人本不是什么社会精英,成功人士,又无演艺圈越绯闻越高兴之嗜好,车震也本不是好什么玩意儿,自那夜后,每每想起就提心吊胆,心情烦躁,成了二人共同的心病。
现在骤听到对方公开提起,
心都提到了嗓子口上,
都不禁瞟瞟那桌上,仍津津有味吃着,却高高竖起耳朵的伊本才女,生怕被他听在耳里,就此传播开来。还好,周二娃理智的绕过了鲁莽。
这让二人松了一大口气余,
各自思忖起来。
事实上,二人都不是那种见财起意的角儿,也都没想到就此狠狠敲对方一闷棒。二人现在想的,是看许部如何表态?
然后,
让周二娃离开忙自己的。
周二娃说得不错,由于三人这么当堂一坐,那气势再怎么也让食客感到不是味儿。热热闹闹的店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和杂乱。
不少本想吃完后稍事坐坐的食客
都匆忙起身离开,仿佛害怕一样逃之夭夭。
当然罗,虽然这周二娃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可毕竟,视频也毁掉了,周二娃说得也诚恳,人不是神仙,一念之差,天堂地狱,得饶人时且饶人吧。
而且,
这店,
是三股东与小玫瑰约定的接头地点。要弄了个鱼死网破,透了个脸儿大熟,以后还怎么坐在这儿?更重要的是,二人都瞟到忙里忙外的柱子,不断发出适可而止,不可逼人可甚,谨防周二娃热血沸腾,狗急跳墙的暗号。
这不能不引起,
二人的格外注意。
在这场夺回销毁视频中,柱子是大功臣,不能伤了他的心。周二娃说完了,眼睛有些发湿,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动感情,算是种从心里发出的,对自己过失的一种悔悟和救赎吧。
话说完后,
周二娃立即发现。
车震的一对儿态度好多了,似乎接受了自己的意见,这让他信心大振,腰杆也立了起来,注意的看着大块头。凭直觉,周二娃认定这大块头是二人的头儿。
弄不好,今天这一切。
正是大块儿导演策划的
许部当然听得明白,也正一直捉摸:以前真还小看了这个重庆来的小老板,看似粗俗野气,刚愎自用又自以为是,就像时下上海的大街小巷里,随外可见的小老板们一样。
可说话争辩起来,
反倒条理清晰,表达分明,滴水不漏,话中有一缕内心十分强悍的味道。
这点,又有点和别的小老板不同。当然,许部可不是李灵和白驹,对周二娃的悔恨听得一清二楚,这让他深信,对方不是老手!不过一时鬼迷心窍罢了。
话说转来,
那么一个月明星灿的秋夜。
你二小情侣,不好好呆在家里亲热,非要跑到外面去追求刺激,活该让人给偷拍偷窥。还好,这次是遇到不算坏的周二娃,下次?
老天,
等下得提醒提醒才对。
说实在的,许部一直在自己心里觉得,小俩情侣这暧昧关系,至少一小半儿出于自己的默认和怂恿。在前远大科技,许部是最先查觉俩小情侣关系的。
如果出于公心,
当白驹前来开发部报到,
自己对他严加管束,暗中逼他果断中止,李灵是断断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可出于对人力部长的讨好和放纵,默认了。
明星探筹备之初,
如果自己提出来,也可以中止结束二人畸情的发展。
可出于对李灵投资的依托,也默认了。然而现在,必须得给说说,不,先给白驹说说,这样发展下去,必将影响到公司的发展,让我一起跟着完蛋。
听周二娃说完,
当事人都沉默不语。
许部知道自己必须说话了。他先咳嗽一下,意在提醒双方。然后,简明扼要:“我相信,也是一时鬼迷心窍,男人嘛,嘿嘿!”
这让周二娃感激的看看他,
白驹不解的瞟瞟他,李灵没好气的睃睃他。
“这样吧,我个人认为,这世道干事儿都是讲成本的,为了自己的过错,付上几万块学费是值的呀?”瞟瞟对方,见周二娃不但如释重负,而且还有格处已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许部立即知道自己开价低了
妈的,几万块学费?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块,也是几万块呀,我许多同志怎么会混蛋到,居然忘记了在几前面加上个十字呀?但改口是不明智的,这会破坏三股东的威信。
“但必须表明,你那玩意儿没有买卖,而是的确销毁了。”
急于了结脱身的周二娃,完全坐直了身子。
急速的眨巴着眼睛,抓耳挠腮的在想着自己如何证明:“谢谢三位,我再一次表示对不起。学费,我马上付,可这证明啊?刚才的确是给你们的冷水冲透了。谁都知道,手机最怕的就水,苹果也是如此。我正蹲着呢,突然一根大水管从天而降,比手腕还要粗的自来水,正好对对直直冲到的身上,还没来得及闪,手一动,苹果直直插入了便坑,那水呀,很快就把便坑灌满了……”
三股东实在忍不住,
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不用周二娃的现身说法,三人早就想到,那么粗的水管,那么个浅的便炕,手机只要裁进去,也就等于裁进了大水桶,即或你眼明手快跟着蹲下捞起也不行。
更莫说,
被突然袭击弄得东躲西藏,惊魂未定,事后才想起捞起来了。
许部之所以要往实地捶捶,其实是但心他在之前,和别人有过交易或泄露。如果真是这样,这事儿还一时半会儿了结不了的。
周二娃当然也知道对方的担心,
可的确只有这么一次,还没成交,这让他真是有苦说不出,有嘴难争辩了。
这时,早觑到四人好像和解了,骤然听到了笑声的柱子,屁颠颠跑了过来,离得老远就抱起双手摇着:“谢谢,谢谢,缘分啊!”
跑得拢了,
先对三股东端端正正的鞠个深躬。
然后,立起身子:“谢谢对我们老板的谅解!大家都盼着呢。”白驹真想扑过去,笑嘻嘻的扯着他那对儿肥耳朵,先拉在屋里兜几圈,然后对他肥屁股一脚蹭去:“你个笑星呀。”
李灵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大约在盘算如何感谢?
许部则点点头,当面夸奖到:“不错,老板的左右手,有这样忠诚又会办事儿的员工,此生足矣!”把个周二娃和柱子,都高兴得笑眯眯,相互瞧瞧,又一起看着许部。
“这样吧,为了让我们真正相信你的话,待会儿,你那个黑二来了,你让我出去当面问问。”
“这?”周二娃感到犯难,眨巴着眼睛不吭声。
可想想不这样,又怎么能证明自己的确从没泄露过呢?柱子跟着眨巴眼睛,马上就弄明白了,一嘴插上:“那事儿呀,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可以替我们老板作证的呀。”
紧跟着,
咕嘟咕噜的一歇,把以前对白驹报警时说的,又重复了一遍。
这对李灵白驹不新鲜,也相信,可对许部就是第一次听到呀。许部眯缝着眼睛,津津有味的听着,还时不时摇头晃脑,好像听得心旷神怡……
“完啦?”“完了。”
许部睁大了眼睛
往柱子肩上一拍:“好,我相信了,不,是我们相信了。”看看二股东:“你们认为,是不是呀?”“就是。”“我看行了。”
许部转向了周二娃:
“我们也保证,这事儿到此为止,不会有什么意外,办吧!”周二娃当然听懂了,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