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不少移山的典故,比如人心齐,泰山移,再比如愚公移山。让大山让路,最早的记载出自《列子·汤问》。
两座山大概在今天的山西、河南一带。故事里说,愚公把挖出来的土石倒进渤海 —— 这话听着就像玩笑。渤海离得那么远,运一趟得多花多少时间?稍微算算距离就懂,就算把土倒在山脚下,怕是都要耗上好几代人的气力,除非愚公是精卫的亲戚或朋友,顺便帮精卫填海。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时候的地理环境跟今天大不一样,大部分陆地还没有完全形成,后来黄河年年把泥沙冲入渤海,把海岸线一点点往外推。要真是这样,愚公挖山,倒算是抓住好时机——赶在地理大变迁之前。
愚公每天挖山搬土,好几年过去,也才移走一小块山。照他这个挖法,真不知道要挖到猴年马月。有人看不过去,就劝他: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想移走两座大山,这不是痴人说梦?
愚公却答道:子子孙孙无穷尽,而山不会再长高。只要一代一代挖下去,总有一天能把山挖平。
这话听着确实有道理。可认真算算帐:在农村,特别是山区农村,农民为了油盐酱醋,一年到头忙田里的活计,只有农闲时才有功夫挖山。这样算下来,这工程可就太浩大、太费时日了。愚公自己干不完,儿子干不完,孙子干不完,估摸着曾孙也未必能见到山被挖平的那一天。
又有路过的人劝他:干嘛不凿个洞呢?——现在叫隧道。与其把整座山一点一点挖掉,不如打通一条通道,能少挖多少土方,省下多少人力。
”干嘛不凿个洞?“ 可惜愚公没想到,他的家人应该也没想到。多半是从前压根就没见过隧道,脑子里就没这个概念。
路人提出很好建议,但愚公并不采纳,他的头脑似乎只有一根筋。他说做事不能半途而废,就该坚持不懈,不改初衷,决定了的事,哪能说改就改。
说他一根筋,不冤枉,他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其实,他这山才挖了一小块,离 “半途” 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现代人做事讲究效率,古人没有这样的意识,情有可原,时间是金钱是千百年之后才有的观念。
放在今天,这种情况下,我们多半不会想着移山,而是干脆搬家。
山不转人转。你看现在政府扶贫,遇上那些交通不便、生活条件太差的山村,经常就把整村人一起搬到山下宜居的地方去。
古代可不一样。古人对 “家” 看得太重:房子是祖上留的,地也是祖上传的,世世代代都守在那儿。更何况当初住进深山,多半是不得已 —— 要么是被赶进去的,要么是为了避乱逃难;再说那时候也不是你想搬就能搬,官府也没有扶贫搬迁这一说。所以从这层意思看,也不能说愚公的选择就是错的。
目标没错,只是这办法,值得商量。
我们中国人常说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其实这只是鼓劲人的话,愚公肯定是相信了。正直有智慧的应该是这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说到底,这终究是个励志故事。它要讲的,其实是愚公那份决心。你看,上天最后肯帮他,看重的从来不是他的本事有多大、算得有多精,而是他那股死磕到底的决心 —— 这一点,古往今来哪儿都一样。就像《圣经》里亚伯拉罕献以撒的故事:上帝让他把独生子带到山上献祭,他二话不说就照办,举刀那一刻,天使才出来拦下。
上帝哪里是真要他杀儿子?不过是要试试,他有没有那份说到做到、绝不回头的决心。
只要能感动上天,上天肯帮忙,什么事都好解决,就算要把山上的土填到南海,或要搬走十座百座山,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愚公自己起先并不知道,天帝会派两位大力神下凡,把两座山背走了。他当时的心情,肯定超过喜出望外。
有意思的是,精卫日复一日衔石填海,那份坚持一点不比愚公差,却始终没见上天派人来帮一把。这其中缘故,谁也说不清楚,大概只剩一种解释:上天也未必事事都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