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再见!我给您发照片!”十岁的豆豆在海关玻璃门前停下来,回身对妈妈摇着小手道别。她稚气的脸上带着笑意和恋恋不舍。她穿着一条蓝色的牛仔裤和一件淡蓝色条文开衫。她的脑后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样子非常文静。“豆豆再见!”洁笑着向豆豆招手,心里却泛着一丝不舍的酸楚。
“再见!回去吧。晚上别忘了锁好门。”尚麟向洁招招手,拉着豆豆走进海关。
尚麟十五年没回故乡了。这次同学聚会,尚麟决定带着妻子和女儿一起回国,让异国出生的女儿去好好体会中国的真实风貌。
洁的新程序项目原计划在八月份完成。可是到最后,一直有问题,运行不畅。组里三个请长假的员工都不能走了,部门老板也取消了自己的假期。尚麟只好自己带着豆豆回国了。
“妈妈晚上会不会害怕啊?”豆豆不自觉又一次问爸爸。
“不会的,妈妈自由了。周末她不用给咱们做饭,可以横扫服装店了。”
豆豆坐在飞机靠舷窗的座位上。渥太华机场不大,飞机在夜幕中起飞了。豆豆的脸上挂着新奇和喜悦,一直望着窗外。
北京首都机场的出口,四位高大的男士和两位优雅的女士早就等候在这里了,他们是尚麟的同班同学。尚麟一走出来,朱波就疾步走过去,紧紧抱住尚麟。“老尚,想死你了!”
“朱波,林越,赵新鹏,江大伟!”尚麟一一和他们紧紧拥抱。
“尚麟——”两位优雅的女士也走上前来。
“何小凡,英子!”尚麟急忙迎上去。英子是班长,小凡是学习委员。
“这是我女儿豆豆。”尚麟拍了一下豆豆的头。
“女儿这么大了!”英子拉起豆豆的手。豆豆很腼腆,礼貌地向叔叔阿姨们问好。
他们把尚麟的行李送到宾馆,不容分说就直接把他们拉到饭店去了。
他们围坐在圆桌旁,开始点菜、点酒。他们要了好多菜和几瓶好酒。“来一个穿山甲,这是这个饭店的招牌菜!”林越说。
尚麟道,“点太多了,穿山甲不要了。”
“那哪行啊?是活的,口味很好,一定要尝一尝!”
一会儿功夫,王老板就亲自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装着穿山甲的尼龙网扣袋。一只黑色的穿山甲缩成一团,眼里带着恐惧。它的鳞甲覆盖着身体,像松塔的外壳。王老板拎起它的尾巴用力甩,想把它甩直,让客人亲眼看一看它的成色。豆豆看了,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用力抓住爸爸的大手,央求道:“爸爸,咱们别吃它了。它还活着呢!”
尚麟说:“算了,算了,菜足够了。我们不要这个穿山甲了。”
老板以为尚麟因为穿山甲不能伸直而不高兴,忙说:“那哪行啊?我一摔,它就会疼得伸直了。”老板用力把穿山甲朝地上狠狠地下摔了好几次,谁知它还是紧紧地卷曲着身体。老板忙道:“不好意思。它可能有点毛病,我马上去取一只新的来。”老板生气地把那只不肯打开身体的穿山甲放在铁板上烤起来。与此同时他又拿来另一只。他把第二只收拾好后,把第一只拿下来放在灶台上。穿山甲闭着眼睛,痛苦地抽搐着,最后终于伸直了身躯,死去了。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它的身体环绕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小穿山甲,只有手指节长短,摇摇晃晃地摆动着小身体,身体似乎还连接着母亲。“你们快来看啊!”老板从厨房跑出来,向尚麟这张桌子大声叫道。
桌子上的人们都起身去了厨房。他们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原来不打开身体的穿山甲,是在用生命保护幼子。火烧的剧痛都没有让她打开身体,直到生命的结束。小穿山甲完好无损,粉嫩的身体正蠕动着在寻找食物。
“哇——!”豆豆再也忍不住,忽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一声痛哭。一股热浪潮水般迅猛,击碎了豆豆想要努力掩饰的平静。她一面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抽泣,一面问尚麟:“爸爸,它太可怜了!没有妈妈,它能活吗?”尚麟也被穿山甲母亲的牺牲精神震撼了,他内心沸腾着。他拥着豆豆走出厨房,叹息一声,回答不出女儿的提问。
何凡和英子都在抹眼泪。同学久别重逢的开心被这一幕彻底改变了。谈话的气氛低沉了。大家默默吃完饭,就把尚麟和豆豆送回酒店。
“妈妈!”豆豆朝着来接他们的妈妈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她。
“旅游怎么样,宝贝?”洁也紧紧抱住豆豆。
“挺好的。就是有一个穿山甲太可怜了。”豆豆说。
回家的路上,爸爸开车。豆豆给妈妈讲了穿山甲的故事,眼睛里又充满了泪水。
几天后,妈妈带豆豆去商场。妈妈问豆豆:“我们买一个小动物,好不好?”
豆豆轻轻地摇了摇头。
妈妈说:“那我们买一盆花,你来养。好不好?”
豆豆点点头:“好的”。
豆豆喜欢文竹。她和妈妈来到摆放一盆盆文竹的花架前。豆豆开始认真挑选。一会儿她抱着一盆弱小的、有些枯黄的文竹走出来。妈妈吃惊地问:“你怎么选了最小最黄的?”
豆豆说:“我要是不选它,就没人选它了,它就会死的。我会小心照看它,经常给它浇水。”
妈妈和豆豆抱着最小的文竹回家了。
二年后,一盆美丽葱绿的文竹在豆豆的窗前长高了,每天陪伴着豆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