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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文评论

来自新西兰,但不只是微风
作者:何与怀  发布日期:2011-10-27 02:00:00  浏览次数:1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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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艾斯《新西兰的微风》 

 
       澳大利亚南溟出版基金惠及塔斯曼海峡对岸的新西兰华文作家,是去年(2010年)刚决定的一项改变,而艾斯就第一位被选中了;而且,艾斯这部称之为《新西兰的微风》的作品,是以诗作为主的选集,这也是南溟基金成立以来第一次赞助这类作品。还有一件更值得庆幸的事:艾斯用了两天的时间整理、打印书稿,在电邮的同时也快件寄出,刚好赶上截止日期,而两天后,他的电脑硬盘损坏,所有文件全部丢失。要不是南溟基金,艾斯不会抓住这个机会再一次好好整理过去的岁月,思考文学与人生,甚至多年来文学创作心血结晶可能便付之东流,所以艾斯说他对南溟基金的感激有双重的意义。我作为南溟基金的一个评审,当然为艾斯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位艾斯,是我新结识的一位年轻的文友。去年二月底,大洋洲华文作家协会年会暨研讨会在新西兰奥克兰市举行,我回到转眼竟已分别十年的这个我曾经住过十年的旧地。会议午间休息时,一位与会者把我拦在会场口,说非常赞同我刚才的讲话。他就是艾斯,当地作家,任教于奥克兰梅西大学。当时只交谈了几分钟,过后几次电邮通讯,慢慢熟悉起来。我给他寄去一部尚未出版的书稿:《他还活着:澳华文坛掠影.第一集》,他读了之后,立时热情洋溢地写出评论,不要说速度之快让我吃惊,而且他把评论写得相当优美,犹如散文诗一样,老实说,我真有点意外。佩服之下,我毫不犹疑把此文作为一篇序印出。那部书还有两篇序,分别出自现在台湾任教的新加坡著名诗人学者王润华教授和复旦大学著名的文学研究博士生导师吴中杰教授。
       现在艾斯要出书了,让我作序,我觉得我没有必要避讳,算是惺惺相惜吧,且就欣然命笔。
 
 
      艾斯是大学理科教师,文学写作不过是他的业余爱好,但他才华横溢,驾驭各种文体。就以《新西兰的微风》这部选集来说吧,集中有诗歌,有散文小说,有杂文随笔。他写起诗歌来,不管何种题材何种话题,都能成章。例如书中诗歌部分,就分为“生活类”、“爱情类”和“思考类”。诗歌外的文字,选自他2003年移民新西兰后的留存,特别是近几年的写作,大多已经发表于中国大陆、台湾、香港、新西兰及澳大利亚的华文刊物上。他的作品,内容丰富,有对故乡对亲人的思念,有对人生的思考,有对爱情的追求,有对故国的关注,还有是记录和思考当下新西兰移民生活。书外他还有好些作品,有些是来不及收进,有些或因篇幅太长,不合体例。例如他有一本少儿数学趣味小说,将另行出版。现在手头正在写或计划写的居然是两部长篇小说。一部命名为《槐荫人家》,已经酝酿了八年,讲述祖上从山西移民到湖北水乡的一族王姓及其它普通人家近一百年的各种苦难故事,以表现中国的近代史。我看了故事梗概及前面少量部分,觉得应该是一部像史诗般的长篇。我建议他增加海外内容,这是海外华裔作家的一个优势。我向他提到陈忠实的《白鹿原》,此书很不错,可以借鉴,没想到他也有同感,离开中国时什么书都没带就带了这部书。他还另想写一部《十年磨剑》,以他自八九年大学毕业开始进工厂后来下乡下岗自谋职业出国等种种变故,反映当代中国的社会现实。我把艾斯写作的“机密”在这里公布于众,是一个老年人对他的期许,也是鞭策。
 
 
      艾斯整个人说来充满诗人气质,他很多散文,甚至随笔、小说,都写得很有诗意,语言甚佳。那几篇小说,特别是反映移民生活的小说,他自觉满意,别人也叫好。〈情人节的礼物〉与〈小提琴〉都得过奖。〈海边的夕阳〉甚至被人说不可能是他写的,干脆拉下来,不让参加评奖。这篇作品其实取材于真实生活。艾斯经历的这件事想来很有意思。
      这里我想特别谈一下那篇〈奥克兰的雨〉。这篇短短的散文作品,对我这个曾经在那里度过生命中重要的一个阶段的人来说,其准确简练而且诗意浓浓的勾描,一下就把我带进那难以名状的回忆中。
      我记起了,就像艾斯这么勾描的:奥克兰的雨是善变的。或大或小,或歇或止,都在转瞬之间。所谓风云变幻,世事无常,尽在奥克兰的雨季了。刚到奥克兰的洗衣妇深有体会。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确是洗衣的好天气。但衣服刚刚挂上衣架,一阵细雨已悄然而至。你忙颠颠地将衣服收到屋里,还来不及擦干脸上的雨水,窗外又是阳光普照。你是将衣服晒出去,收进来……最后,精疲力尽的主妇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衣服在风雨中飘扬。
      奥克兰的雨又是大方的。艾斯这么说,我也同感:大方到不分季节,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无不以雨为主。云彩之下,人人有份。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奥克兰没有四季,只有雨季。但是,大方过分,便有泛滥之害:奥克兰的雨不分场合,不分四季,不分白天黑夜,有多少云彩,就有多少雨水。因此,奥克兰的雨也就显得过于简单,没有涵养……
      千真万确,凡是在奥克兰住过较长时间的人,无不觉得:奥克兰天气最有特色的便是它的雨了。那——不是江南春天如丝的细雨,蒙蒙地雾着青石板的小巷;也不似长江流域滂沱的暴雨,气势如虹地肆虐着万物;更不似黄土高原的枯雨,可怜巴巴地施舍着它的怜悯。奥克兰的雨有着不同的性格!
      在奥克兰雨的实际面前,形式不堪一击。
      这是一种悠闲的随意,一种世外桃园的平和。
      但是,奥克兰的雨代替了一切,也从某一方面显示了它的霸道。谁又能离得开奥克兰的雨呢?
幸好,奥克兰的雨一般都是由彩虹来结束,显示着奥克兰雨的希望。
      艾斯以这些精辟而优美的语言,让读者从自有特别性格的奥克兰的雨联想到大千万象、人情世故,甚至文学涵义。
      艾斯确实极其敏感,而且富于真情实感。
      几年前,他正处于人生的又一个低谷。书中有〈人生之课〉一文,回忆在这样的处境中的一件小事。
      那天,他心情沉重地走在街道上,无意中看到一位腿障人士正在手转轮椅车,横过马路。他宽大的身材很臃肿地挤在轮椅车上,一招一式都显得很吃力。但他却站在几米远的马路一边,冷漠地看着。后来——
      我看到太阳照着他,那个大块头,缓慢而吃力地上着坡。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这下坡的路上,着实有些猥琐。但我耳旁还响着他自我加油的“嘿”声,人也慢慢清醒过来。
     〈人生之课〉另一节记录他和儿子闹别扭的小事。儿子在麦当劳店,兴奋得很,一不小心将妈妈刚端上来的一杯雪碧弄翻了。艾斯的呵责比脾气上得还快,还是在妻子的劝解与提醒下,才发现周围满是异样的眼光。快到吃完的时候,有人轻轻碰了一下艾斯的肩膀——
      “有事吗?”我有些不解。
      “朋友,”他伸出手来,我只得握住。他将我拉到一边,附在我耳边很小声地说,“别对孩子发脾气。你发脾气,说明你输了,他赢了!”
       我还楞在那里,他却对我一笑一招手:“再见!”
     “你发脾气,说明你输了,他赢了!”我慢慢品味着他的这句话,不得不承认他话里的道理。
      艾斯写道:说实话,这里很多人看起来都很老粗,没想到心却很细,讲出来的话还很有道理,何况还是对我这样一位陌生的移民说的。
      只有心细才能感觉心细。能够内疚的人肯定是心地善良感情丰富的人。
       他那首〈家〉,虽然肯定会被余光中大作的光芒盖住,但谁能说它不也是人生亲情爱情的深刻精炼的写照呢?
小的时候/家在妈妈的背上/妈妈到哪/家背到哪//青年的时候/爱人是我的家/爱人柔情的眼神/熨平我的疲乏//中年的时候/孩子是我的家/孩子无论到哪/都系着我的牵挂//老年的时候/家是爱人的白发/白发裹着我/静静看西边的晚霞
     〈 两个人的河边〉也是这样一首浓缩人生的诗章,诗中意象典型,与意境完美结合:
在那河边/夕阳/牵着两个人影/牵着两个少年//刚刚雨过天晴/丛林/拽着两颗稚心/拽着泥泞//暮色悄然降临/夜幕/抹去两段长影/抹去这段光阴//如今在这河边/河水/流着昔日故事/流着今日心情
       在书中诗歌部分的“生活类”和“爱情类”,可以找出许多这类美妙的作品。
       如〈奥克兰听蝉〉。未在奥克兰住过的人,都以为地近南极的新西兰不会听到炎夏中的蝉声;但即使在奥克兰住过了,听到奥克兰的蝉声了,并不一定能写出这些诗句:
       又听见异乡的蝉/熟悉如故乡的夏/……而故乡/已随蝉声远去
       而〈再听蝉〉这首,已经从故乡情上升到某种哲理了:
      又听见故乡的蝉/朦胧如那片古老的树林/蝉声一般闷热/我站在森林里/听不到树木生长的声音/而蝉们依旧热烈/唱着夏天与秋天的歌//烈日下//孤零零地站着/看森林随蝉声远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有没有蝉/会落在我的身上
       诗中的“蝉”最后显然化为“禅”。所谓“禅”,直接用源于自我内心的感悟来解决问题,寻回并证入自性。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艾斯似乎也想寻求“真空妙有”的人生佳境。在新西兰这个可称之为世外桃源的国度,作此修炼应该说是比较容易的。
 
 
      但是艾斯又是一个强烈关怀国事、非常入世之人。
诗人关怀国事,可谓中国诗歌伟大传统。孔老夫子早已有言:“《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诗歌能感发精神,引动联想,陶冶情操,增长见识,能互相交流思想感情,协调人际关系;诗歌也可以观察世风盛衰,考证政治得失,可以怨刺上政,批评时弊,干预现实,为民代言。民族兴亡、民生疾苦、政治清浊、时代风云变幻,当然绝对是诗人关怀所在,绝对不能排除在其视野之外。
艾斯很多诗作,思想深邃,眼光独到,完全体现这个传统。
       例如,中国教育当局删减学校教科书中鲁迅的作品,燃起艾斯心中的积愤。他以反讽的口吻写了〈鲁迅,你该走了〉:
      首先,你出生不好/祖上不贪你还能出国乱跑/海归又没有博士文凭/哪怕克莱顿大学也行//不感谢祖国/不感谢人民/你的话总不中听/江湖变了你还偏偏不信//你总戳着人家的脊梁骨/你总是冷眼/看不到你笑/别再总说赵家的狗在叫//你过时的文章/如同老掉牙的公式/还总唧唧歪歪/总想套现在的故事//你说,这不怪我/我没有行医执照/太多的病人跑到我这儿/随手就抓了一把冬虫夏草//还是你不对,我说/三聚氰胺能给孩子出膘/地沟油减碳环保/爱国者揣着外国的护照//鲁迅,你该走了/江湖变了/江湖变了/你走得越远越好
      例如,201068日,艾斯在遥远的奥克兰读到一则新疆新闻,说,“65日早晨,新疆喀什地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持续4个小时的暴雪袭击,据悉,塔县6月突降暴雪是有气象资料以来的首次”,联想翩翩,即刻写下〈六月飞雪的中国〉:
       六月飞雪的中国/四时紊乱的传奇/没有浪漫的奇迹/处处飞扬的雪花/寻找着他们的家/找寻着人们的记忆//人们 记忆着冬天/冬天寒冷而枯寂/在这不再纯洁的国度/这些纯洁的精灵们/飞扬着他们的寻觅//他们属于纯洁的天空/他们执着苦难的大地/他们执着执着/没有明天的追寻/了无希冀//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若无其事/悠然地抹去/他们的痕迹///善良的人们/永远感叹/存在的美丽
      上海1115日一座静安区的教师楼大火,让艾斯心头生出压不住的悲愤,夜不能寐,写下〈大火中落下的黑鸟〉:
     ……坠落的黑鸟/其实从来没有翅膀/浴火重生/从来只是一个传说//……在那拥挤的蜗居中/黑鸟们铺天盖地/沉重的翅膀/扑翅  挣扎  活着//让生活美好的城市里/据说还有空气  秩序  河蟹/烟与火中  落下的黑鸟/在忙碌的网上定格//这样的风景影响心情/有些人真的很不高兴/其实鸟儿永远只是鸟儿/时间与空间决定着命运……
至于那首〈舞台剧〉,只要用心阅读,便看出深意:
      你出现或不出现/都是类似的结局/那个舞台/永远都是他们的专利//你出现有些身不由己/权力你沾不上边/权利你无从谈起/责任你当然无法逃避//你说你没有敌人/他们说你在演戏/主角当然只能是他们/演得再差也不想下去//To be or not to be/这的确是个问题/观众沉默的喜剧/归根结底是个悲剧
        而〈你,他们,我〉这首诗,时间跨度长达2300年,空间超越一个国度,思想更为深刻。想来读者当可悟出“你”“他们”“我”的角色及其代表的含意。这首诗集中表现艾斯对中国社会、政治及其历史的理解,体现一个知识分子对自己祖国的最大的期盼,堪可称之为他的代表作。全诗自然分三大部分,很长,但我还是压抑不住,全部照录如下:
       你/不合时宜地站在岸边/如同不合群的天鹅/据说狮子与老虎/也总是独来独往//2300年了/你总是那个年纪/问天问地/真诚得让人心碎//你如明矾/2300年里不融沉淀/但世道比江水更混/事与愿违//感谢你不老的传说/人心如秤/你羸弱的身躯如同秤砣/让人们心存羞愧
       他们/他们拿着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他们拿着剪刀/看什么都像布/他们拿着布/看什么都想蒙住//他们总是法官/看什么都想审判/他们喜欢下雨/看哪里都像干旱/他们喜欢独唱/看谁谁都是干喊//他们喜欢全部/自己总是多数/他们坐在上面/总是想看永远/永远到底多远/谁也不想扯远
       我/北望长天/长天北望/中央之国啊/我的父母之邦//盘古开天/曾劈开自由的乐土/春秋战国/曾听从电闪雷鸣的乐章/集权统一/思想一统变成干枯的河床//不是所有的喉咙/都愿吼出内心的呐喊/不是所有的眼睛都能发现黑暗中的光亮/不是所有的思考/都在闪烁智慧的光芒//长夜漫漫/清醒总是清醒者的痛苦/痛苦总是痛苦者的绝唱/历史成为某种颜色的背景/唯有思想如同闪电/划破时光//北国的今天/夹杂伪考古的快感/那一低头的虚伪/锈迹斑斑/悄无声响//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肉体/真正的声音/不是没有回响/真正的寻找/不是没有方向//关山万里/无语北望/历史有多长/思想该有多长//谁在寻找昨天的忏悔/谁以回忆激发梦想/谁在意明天的行程/谁在计算失去的重量//是谁/站在时空的边上/在南太平洋的岛上/成为北望的雕像
 
 
      在我看来,不管诗的本源是“心”还是“道”,“心”“道”其实并非绝对冲突,正如周作人所说:“言他人之志即是载道,载自己的道亦是言志。”至于诗言志诗缘情这两种在“源于心”这一体系中的类别,我认为无论是主“志”还是主“情”,最紧要的是看是否出于作者自己的本心。清人袁枚曰:“芳夫诗者,心之声也,性情所流露者也。从性情而得者,如水出芙蓉,天然可爱;从学问而来者,如元黄错采,绚染始成。”诗必须为“心声”,为性情的自然流露。简而论之,道要正道;心要真心。
      艾斯年轻,又是诗人气质,敏感,有锐气,有正气,也容易愤激起来,根本上是一个求“真”之人。
      他甚至追求“良心”。他在〈海外文人的良心〉一文中说,大多数海外用中文写作的人都是中老年人,人生经历丰富,眼光独到,本来是无惧未来,应该讲点真话的。但是,或许真是心中的信仰,或许是为了延续或创造一种个人海外场面的虚荣,有些作者有意无意地迎合权势,闭眼不看国内真实的生存状况,写字作文只讲高屋建瓴,深谙韬光养晦,鹦鹉学舌,莺歌燕舞。艾斯说,所谓文人,是指公开作文并影响大众的人。如果这样的人不凭良心写文章(暂且不谈做人),那就是有意误导大众。
       这种文人还会自我矮化,当然更会将同类矮化。〈童话新西兰〉从标题一眼看去,还以为是篇什么童话,但艾斯是因某文学团体举办一个什么文学奖的报道有感而发。他发现无论是报纸还是网络都没有获奖者的照片,刊出的都是些领馆官员或是洋人长官或是华人议员的微笑与派头。里面的报道文字对这些配角们不厌其烦地进行了非常肉麻的歌功颂德,而对那些获奖的主角们的报道呢,不仅照片吝啬,文字也简略到极点,大多数主角们都“等等”了。艾斯预言,这种如雨后春笋频频出现的没有主角位置的新闻童话,日后必将成为新闻界的研究话题之一。
     〈致黑暗中的朋友〉更是对“被黑暗偷走了良心”的人毫不客气的谴责:
      黑暗中的朋友/你自遥远的东方来/黑暗给你黑色的眼睛/你却不愿寻找光明//你对光明并不陌生/你对光明并无仇恨/但黑暗的魔力/利用了你的野心//黑暗中的眼睛/看什么都更适应/你对光明的敏感/远胜过太阳下的苍蝇//黑暗中的朋友/我知道你坚硬的心/为了那一低头的贪婪/你被黑暗偷走了良心
       当然,做一个站得起来的文人,并不容易。艾斯这首〈文人〉,写得很怪趣,又很到家,甚至可以说是无权无势多少有点狼狈但又执着自信的落泊文人的标准画像了:
       文人说病从口入/文人说祸从口出/文人以为笔代替了口/文人以为字就是酒//文人没钱弄权/文人没权想钱/文人喜欢用笔/文人描着自己的脸//文人谁都不信/文人只信自己的文字/文人咬文嚼字/文人变着花样说同样的事//文人作茧如蚕/文人心细如丝/文人醉心蝴蝶/文人变成文痴//文人用笔插花/插在负担之上/长在负担之时/文人梦中说世//文人比文多/文人有笔无心/文人有心无神/文人找不着家门
       不过,生活在崇尚民主自由犹如新西兰这样的国家,一个华裔文人、作家还是具有追求人品真诚文品真实的得天独厚的客观条件。比较而言,他们还是容易站在历史正义的一边。艾斯自己的作品其实就是一个证明。
      真实恐怕是文学颠扑不破的最基本的品格。作家把握真实的洞察力决定作品品格的高低。进而论之,对作家来说,面对真实与否,不仅仅是个创作方法的问题,同写作的态度也密切相关。笔下是否真实同时也意味下笔是否真诚,在这里,真实不仅仅是文学的价值判断,是文学的生命,也同时具有伦理的涵义。真实是作家的伦理——这是高行健的真知灼见。艾斯的例如上面引用的这些诗篇:〈鲁迅,你该走了〉〈六月飞雪的中国〉〈大火中落下的黑鸟〉〈舞台剧〉〈你,他们,我〉,从宏观和微观把握了中国社会的真实,也树立了自己的品格,赢得了自己的价值。
       对一个华裔作家来说,写作“个人化”、“客观化”、“真实化”便是漂泊生活的大收获,可以促使自己文学创作走向成熟。一个充份意识到自我的总在流亡(外在或内在)的华裔作家,与中国与中华文化是什么关系呢?这可借用一位波兰作家的话:“我就是波兰文化。”他的中华意识就在自己身上。其流亡,正是精神结构的漂移,是文化的漂移与延续,是退回自身,退回到完全个体的美学立场。刘再复考察高行健,就得出这样的结论。艾斯当然也应该追求这种思想境界,这种中华意识。
       我们可能还要涉及到这个最基本的问题——那就是一个华裔作家应该抱持什么样的世界观什么样的价值观。这也是散布于全世界各个角落的华人包括华裔作家安身立命的问题。今天是二十一世纪,全球化的大趋势极之明显,我们是否应该做一个世界人并以此使我们当下的生活更具有可信度呢?我们似乎不必在“原乡”“异乡”的观念中纠缠,不必为“在家”“不在家”或“有家”没有家”的感觉所困扰而不能自拔,不必因为“土地家园”不是“终极家园”而极度怀疑而灰心丧气。这些纠缠、困扰、怀疑,为文学创作提供无限的思考和想象空间,但作者自己,应该有平常心也应该拥有积极的人生观和广阔的历史哲学视野,应该以世界主义、普世价值理念作为自己所抱持的世界观、价值观。世界主义、普世价值理念是我们华文文学最合适的立足点。
        有了这些信念之后,我们华裔作家大可不必妄自菲薄。悉尼华文作家协会副会长、中国大陆著名网络作家杨恒均博士在北京的《天益网》(即现在的《爱思想网》)发表过一篇文章,题为〈海外华语作家不应该是弱势群体〉。正如标题所示,中国大陆现在争论的很多东西都是在先进国家二十年前甚至五六十前早就盖棺论定的,也是被几千万海外华人华侨亲眼见证了的,那么海外华裔作家就应该理直气壮地指出,到底是谁在阻挡中国的进步和发展?!华人华侨,华裔作家,心系祖国,其关心将意义非凡。在艾斯这部文集中,我们看到了这个贡献,虽然也许在整个历史大潮中,它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小的浪花而已。
 
 
      艾斯的第一本诗集是《乡下孩子的歌》,二十年之后,他有了这部综合文集。显然,他成熟多了。但不必讳言,书中篇什还是有高下混集参差不齐的疵瑕。主要原因当然是文学功力略有不足,也因为他有时要急于表达,来不及仔细推敲。艾斯有自知之明。他真心实意地说,本书之所以取名《新西兰的微风》,不仅仅因为这是他邮箱、博客和报上专栏的名字,“更是我对新西兰平和的感恩。这种平和让我冷静,让我思考,让我谦卑。我站在文学的海边,依然觉得渺小,心中充满敬畏。”
不过,我还是要说,这部作品是来自新西兰,但不一定是微风,不只是温馨柔和让人沉醉享受美感的微风。也有阵阵热风。热风吹送,带来深邃的思绪炽热的心情。艾斯是有理想有追求之人,虽然心存谦卑敬畏,不时也有憤世疾俗忧国忧民的疾呼与感叹,恳切真诚,天日可鉴。感时怀高尚,千载有同心,读者也会感受到的。

 

 写于悉尼,2011426




评论专区

田地2014-11-20发表
挺有趣的故事,为了赶南溟的截稿日期,用两天的时间整理了旧书稿,然后,硬盘就崩溃了。上天如此眷顾艾斯,真应该好好写下去呢。
进生2014-11-20发表
贺艾斯文友,也赞何博士好文章。感觉到艾斯是位坦诚而直言的行者。
艾斯2014-11-20发表
安红既开尊口,什么事都好办。等书到了,直接找谭博士拿一本(送你的)。另,电脑早换了新的,只是文笔水平没上新的台阶。定当努力。
艾斯2014-11-20发表
拙作已运抵奥克兰。新书发布会将会在下月上旬在奥克兰举行。澳洲的文友对拙作感兴趣,书定价26元。为感谢澳洲朋友,一律15元(考虑到国际邮寄费用较高)。收货后付款亦可。如有澳洲那位朋友愿意代办,将不胜感谢,我统一安排邮寄。敬请各位指正交流!
艾斯2014-11-20发表
何博士在眼疾及身体欠佳的情况下,为拙作写下长序。非常感谢!有何博士这样的文学守望者,澳纽华文文学充满希望!
艾斯2014-11-20发表
田地兄,的确如此,现在的电子稿件都是从邮箱里的“发送邮件”里弄出来的。还需要田地兄及各文友扶持指正。
安红2014-11-20发表
本来想直接讨要一本的,转念一想我还是从谭博士那里买吧,但愿你已经换了个好电脑和好硬盘。
艾斯2014-11-20发表
安红既开尊口,什么事都好办。等书到了,直接找谭博士拿一本(送你的)。另,电脑早换了新的,只是文笔水平没上新的台阶。定当努力。
安红2014-11-20发表
本来想直接讨要一本的,转念一想我还是从谭博士那里买吧,但愿你已经换了个好电脑和好硬盘。
艾斯2014-11-20发表
拙作已运抵奥克兰。新书发布会将会在下月上旬在奥克兰举行。澳洲的文友对拙作感兴趣,书定价26元。为感谢澳洲朋友,一律15元(考虑到国际邮寄费用较高)。收货后付款亦可。如有澳洲那位朋友愿意代办,将不胜感谢,我统一安排邮寄。敬请各位指正交流!
田地2014-11-20发表
挺有趣的故事,为了赶南溟的截稿日期,用两天的时间整理了旧书稿,然后,硬盘就崩溃了。上天如此眷顾艾斯,真应该好好写下去呢。
艾斯2014-11-20发表
何博士在眼疾及身体欠佳的情况下,为拙作写下长序。非常感谢!有何博士这样的文学守望者,澳纽华文文学充满希望!
安红2014-11-20发表
本来想直接讨要一本的,转念一想我还是从谭博士那里买吧,但愿你已经换了个好电脑和好硬盘。
艾斯2014-11-20发表
感谢谭博士大侠愿意代劳,今天我已将第一批书寄给她。需要的朋友请到时直接与她联系取书。或与我直接联系亦可。我的邮箱breezeinnz@gmail.com
艾斯2014-11-20发表
感谢谭博士大侠愿意代劳,今天我已将第一批书寄给她。需要的朋友请到时直接与她联系取书。或与我直接联系亦可。我的邮箱breezeinnz@gmail.com
进生2014-11-20发表
贺艾斯文友,也赞何博士好文章。感觉到艾斯是位坦诚而直言的行者。
安红2014-11-20发表
本来想直接讨要一本的,转念一想我还是从谭博士那里买吧,但愿你已经换了个好电脑和好硬盘。
艾斯2014-11-20发表
感谢进生先生!您每篇大作与留言我都看了(感谢谭博士的这个网,让我有机会认识众多澳洲文友),我觉得您也是位真性情中人。另,上次您问及的“狂生”,是我某位来自国内的作家朋友,我稍作了一些虚化处理。
艾斯2014-11-20发表
田地兄,的确如此,现在的电子稿件都是从邮箱里的“发送邮件”里弄出来的。还需要田地兄及各文友扶持指正。
艾斯2014-11-20发表
感谢进生先生!您每篇大作与留言我都看了(感谢谭博士的这个网,让我有机会认识众多澳洲文友),我觉得您也是位真性情中人。另,上次您问及的“狂生”,是我某位来自国内的作家朋友,我稍作了一些虚化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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