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长篇小说

长篇小说

独雁萍踪 136 巴图人家
作者:张继前  发布日期:2013-01-18 02:00:00  浏览次数:3424
分享到:

天刚明,国民党陆军第八军七零九团副团长郑亮、陆军云南情报站滇南分站少校参谋辛思光、陆军云南情报站滇南分站特工科上尉科长司徒兰、彝人卫队司令马飞燕等站在川滇交界的某座山顶交口磋叹、真正领略了什么才叫高处不胜寒。

“比苏东坡的高处寒多了,”司徒兰说,“苏东坡只知天上宫阙、哪知人世沧桑。”

“指点关山也不错嘛,”辛思光笑道,“不上高山哪知平地、不入虎穴哪知天堂。”

马飞燕瞟了二人一眼:“还没走上‘牵肠路’、这‘乌独道算什么’,没准呀,前面就有拦路贼。”

辛思光说:“后有余立波的追兵护送,前面就算有拦路的、也不过是打家劫舍的混混。”

郑亮说话了:“前边就是天门镇,境遇并不乐观;后面,也不知余立波那小子几时动手;现在,共党的地下武装已浮出地面、可以光天化日的与我们抗衡了;这一路之上大小十一仗,比起大的战役虽算不了什么、可我们毕竟损失了五百多个弟兄;这往后的路,可得步步留神。”

辛思光说:“副座放心,我这就前去天门镇与巴图龙交涉,如不能将‘幽怨关’变为通途,那就按恭先生提出的二套方案、横越禁岭。”

郑亮在点燃的烟雾中放开眉头:“既使‘幽怨关’能为我所用,我们也得兵分三路;马司令的新四营偷越禁岭、然后迂回‘双流口’应变随时可能发生的不测;二营从‘幽怨关’、三营从‘阴阳关’与时俱进,这样,既可各寻生路,又可相互照应、共度难关。”

“副座英明。”辛思光说,“我走了。”

“慢、”马飞燕上前两步,“我和‘赛麂子’与你同去。”

“也好。”郑亮叮嘱道,“谨之、慎之,成与否、柳条庄见。”

 

天门镇,因险峰环抱、两江并流而得名;此地虽不怎么富裕,但奇特的地理结构、建筑布局却是举世罕见。

 

想连绵群山之间突然陷落的深潭、海拔落差一千米,凭想象、该是处阳光难以顾及的村庄;其实不然,被江流纵横、交插环绕的水上人家却是纤柳依依风和日丽。

准确的说、是个圆形的盆地,南来北往的两江并流造就了千户人家的方块小镇。东边的江叫“迷离水”,西边的江叫“仙凡隔”。 “迷离水”从南端的“独一步”流来,向北边的“幽怨关”而去;“仙凡隔”由南端的“麻姑洞”流出,朝北边的“阴阳关”躲闪藏行。

更为独特的是,这座左右靠江首尾临水、原本方整的小镇,又被直淌的两条小河、横贯的两汪小溪隔成九个方块;因此,不仅往返这座小镇只有水航没有陆路,而且镇上人家进出也没有泥石铺成的街道和桥梁、均靠船筏代步,就连经商的货滩、都是摆在船舟之上;真是船筏穿梭、偏舟来去,好一派渔海风景。

水镇中央的一栋豪宅里,居住着该镇镇长巴图龙一家。

巴图龙、年近五十,圆眼浓眉方脸厚唇、身高体壮仪表堂堂;父母双亲均已过世,妻子康伶俐是位聪明漂亮知书识礼的女性;膝下有一男一女,儿子巴图俊和女儿巴图雪。表面上,他是当局委任的一镇之长、肩负着一方民生的安危重任;背地里,是共产主义者的水镇交通员,从事各重情报的收集和传递、以及接送往返于川滇黔三省的地下党员。

巴图龙为人豪爽勤政爱民,最大的缺点就是粘花惹草风流成性;为此、妻子伶俐和他的感情长期不睦;可近来不知为什么、伶俐却一反常态地和他“热呼”起来,成天先生长老公短的形影不离,大有释嫌胜新婚之悦。

这天清晨风寒露重,女儿巴图雪正在树下薄汗浸衣地练剑,仆人旺儿刚把院中的落叶扫去就来了一位肩挎搭裢的商人和一个肩挑担子的脚夫。

巴图龙站在檐坎上望着大早上门的人:“你是……”

来人在檐坎下拱手笑答:“在下久仰巴图先生大名;今受人之托、给先生捎来两只火腿;幸蒙得瞻先生尊容,乃在下之福。”

巴图龙扫了庭院四周一瞥:“是金华名产吗?”

“不,是宣威火腿。”

“带不带骨?”

来人再次拱手:“久先生乐观幽默,是火腿哪能不带骨,不过、是脆骨。”

巴图龙笑道:“请进。徐娘、上茶。”

宾主入室,上坐。

隔壁小院的檐廊中间,巴图雪接过了女佣徐娘的茶盘、递给她一粒纽扣大小的东西:“把它贴在书房的茶几下面。”

徐娘躬身回答:“是。”

袅袅婷婷,巴图雪手拖茶盘走进客厅:“先生,请用茶。”

巴图龙觉得奇怪:“雪儿,徐娘呢?”

巴图雪扮了个鬼脸:“爸,我一听说有来自云南的宣威火腿就口舌生津,这不、我催促徐娘赶快下锅不是。”

“馋猫。”巴图龙笑了笑,“你母亲起床没有?”

巴图雪当然明白这是父亲有意支开她,顺势调皮一笑:“我去看看。”

“别、”巴图龙连忙制止,“别吵醒她。”

巴图雪又笑了笑:“那我吩咐旺儿买菜去了。”

“不,你亲自去买。”

巴图雪小嘴一噘:“是,爸。”

“这一路之上很不太平,”巴图龙目别了女儿的背影,“你山高水远的赶来,准是有大的买卖?”

客人放下茶碗:“实不相瞒、在下平身最喜欢收藏字画,闻知贵府不乏蜀中名师的丹青,故想一饱眼福、不知先生……”

“这有何难。”巴图龙站起,“旺儿,开书房。”

登梯走过七弯八拐的楼廊,旺儿手指打开的房门:“里边请。”

巴图龙环视着院中的一景一物,对着旺儿小声说:“给我盯紧喽,任何人不得靠近。”

旺儿目光犀厉地扫射着曲折的走廊上每一扇门窗:“尽管放心。”

“这么快!你的火腿就下锅了?”巴图龙用惊佩的目光扫射着送茶进来的女佣。

徐娘没有急于回答,把盘中的茶水有条不紊的移到几上才说:“小姐关照的事、我敢怠慢吗?”

“下去吧,”巴图龙露出满意的笑容,“弄和几道可口的菜。”

徐娘转身时,眼角带走了客人的长相。

小院,装饰典雅的绣楼里、一双鲜嫩柔美的纤手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中拿出类似收音机的小匣、慢慢扭动上面的旋纽;从目光尚可进入的窗口,能够看到的是一个衣饰华丽的妇人背影。

只见背影的妇人戴上耳机,听到了好像两人拥抱的声音;陌生人的话音:“巴图同志,我是元江游击大队副大队长廖金星。”

该院主人巴图龙的话音:“您辛苦了、金星同志,何去何从、您尽管说。”

名叫廖金星的人说:“有股国民党的残匪以经流蹿到了这个地方,上级指示、要我游击大队借助天门镇的特殊地形,与您的保安密切配合、把他们干净彻底的消灭掉。”

“这、”巴图龙一愣,“有李主任的手书吗?”

“没有。”廖金星摇头,“由于李树楠等七十几位同志的突然牺牲,我来这里、都是临时决定的。”

“啊!什么,树楠同志他……”巴图龙泪如泉涌,“多好的同志,为革命、在腥风血雨的征途上忠心耿耿几十年,如今黑夜已到了尽头、您却匆匆离去;金星同志,他是怎么牺牲的?”

廖金星说:“国民党第8170709团的特务连与马飞燕匪帮突袭了元江联络处和游击大队总部,因此、留守联络处和总部的干部和战士们全部牺牲;敌709团夺取了所有绝密档案后,沿着树楠同志最近绘制完的‘密图’逃到了这里。”

巴图龙深感纳闷:“奇怪,我这里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廖金星说:“由于‘密档’和‘密图’落入敌手,几乎所有的联络站点都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您哪来的风声。”

“是这样,”巴图龙起身度步,“那么此时,这股顽匪会在哪里呢?”

“柳条庄附近。”廖金星的语气非常肯定,“如没什么意外,很快就回有人登门向您借路了。”

巴图龙欲言又止,但还是说出了不愿出口的话:“怎么能说向我借路,他们虽说已成了穷寇,但这里毕竟还是国民党的天下、我暂时还不能呼风唤雨的为革命办事;他们要怎么来如何走,恐怕不能由我说了算。”

“您放心,”廖金星说,“他们虽是国民政府的中央军,但对这里的山川地形和民风民情并不了解;全国姓共、这已是排山倒海的烈火燎原之势,国民党的军队横行霸道,平民百姓对他们并无好感;再说您……”

巴图龙对着窗外摇头:“可这里的民众对共产主义者的军队也没什么好感。”

“那是他们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军队。”

“那好,”巴图龙转过身来,“您就说怎么办吧。”

廖金星没出声,拉过笔砚写了张字条、表情严肃地递到巴图龙手中。

 

绣楼里的妇人背影从纸张的响声里意识到了什么,正要脱下耳机、却又听到了一句话:“就这么办。”

 

 

舟筏穿梭的水街,巴图雪钻出尚未停稳的乌蓬船、登岸走进了盛源绸庄天门分庄的店门。

 

伙计迎上来:“哟、巴图小姐!您的消息真灵呀,小店刚进了批大理的扎染、您看您就……”

巴图雪笑道:“我要的不是大理扎染、而是邓川的乳扇,是郝掌柜答应代捎的。”

伙计摇头:“那、您只有问他了,楼上请。”

敲门。

拉开的门口,身穿灰色长衫的分庄掌柜郝元凯说:“请随我来。”

走进内室,郝元凯端起盆景加上的银边兰、靠壁的书橱自动移开,露出一间暗室。

暗室里的桌边,一位戎装笔挺的女子站起身来:“您是格桑花?”

巴图雪反问:“您就是苍山雪?”

女子摇头:“不,我是洱海月。”

暗室的门把郝元凯隔在了外面。

巴图雪在戎装女子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叼了支烟点燃:“我的手里、有两只来自元江的宣威火腿,你要不要?”

“是三年的腊火腿吗?”

“不,是新鲜的。”

女子坐下,轻轻摇头:“你转让他人吧,我不要。”

巴图雪吐了两个圆圆的烟圈:“为什么?”

女子说:“火腿的制作,我有李树楠的传统工艺;我想要野人山的竹鸡,你有吗?”

巴图雪回答:“笑话,想吃野人山的竹鸡、没有馒头岭的弩箭可不行,不过,这东西我可以弄到。”

“好,我要三千六百支。”

“请付定金。”

女子拿出一只黄金稻叶绿翠蜻蜓耳坠:“此物来自滇中‘凤凰巢’、是盛源绸庄的镇庄之宝,够分量吧?”

巴图雪从扩散的烟圈里看了耳坠一眼:“好吧,在哪里交货,老板是谁?”

女子收起耳坠:“‘明珠走廊’国辉公司,经理、苍洱英。”

“等我消息。”巴图雪起身,却心事重重:“只是家父、对这批弩箭也是志在必得,我……”

“巴图龙!”苍洱英猛然站起、脸色铁青地盯着巴图雪:“买卖场上无父子,当断不断倍受其乱;你身为党国军人,如何扫清障碍、不必惊动他人吧?”

巴图雪嗫嚅道:“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对他开枪、我怎么下得了手。”

“放肆、”苍洱英道,“他身为党国官员、却私同共匪,难道要你为党国除奸你都……算了,等察明真相再作论处;你去吧,一有情况即刻向我报告。”

“是。”巴图雪身离去。

郝元凯进来:“刚刚收到‘贤妻’情报,从云南火腿与巴图龙的对话中得知、元江游击大队已经抵达天门镇附近,有全歼国军的企图,具体行动计划因对方采取笔谈方式密谋而无法窃听。”

“这巴图龙想搞是么鬼!”苍洱英站起身来,“要不要把这家伙抓起来?”

“不可,这样只会打草惊蛇。”郝元凯说,“从火腿进入巴图府的迹象分析、他们无非是想玩里应外合那一招,因为巴图龙策反了两个保安连;到时侯、我们只需……”




评论专区

  • 用户名: 电子邮件:
  • 评  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