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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九死一生的故事(四)
作者:华坨  发布日期:2014-01-26 11:34:28  浏览次数:2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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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四次遇险是在74年冬,那年公社大搞冬季水利基本建设,从各队抽调民工,在漷县疏通河道,搞清淤大会战。
      文章写到这里,我觉得应该补充些背景知识了。对那些没有下过乡的和许多年轻读者来说,搞不请什么叫“公社”,什么叫“生产队”,理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因此对我下面要讲的事情就不好理解。
      在“改革开放”之前,也就是毛泽东时代的时候,中国的农村实行集体化管理,被一个个“人民公社”组织起来。公社是县以下的行政单位,党政军(民兵)一把抓。通常是一个公社统辖数十个自然村,每个自然村组成一个“生产大队”。该大队的书记和队长就是公社下一级的行政长官,相当于现在的村级干部。在一个大的自然村里,一个大队又可以分为若干个生产小队,各小队在经济上是独立核算的。因为经营好坏,有的小队富一些,有的小队穷一点。所谓“插队知青”,就是将城里的知识青年安插到各个生产队中,跟当地的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我当时就是在北京郊区的通县马头公社,大香仪大队的第一生产队(也叫东队,因为由住在村东的社员组成)插队的。东队相对较富,一个10分的日值是8毛钱。那时队里的每个劳力都因劳动态度,劳动技能,和体力大小等因素被队干部评出不等的分值,被称为几分劳力。出一天工,由记分员给你记一天的工分。比如你是6分劳力,那么干一天就给你记6分。到年底,将生产队全年收入除以记得全部社员的总分值,算出每一个分是多少钱,然后按照每人一年得多少分来分钱。我那时是10分劳力,在那里插队三年,总共分到300块钱。
       74年冬,公社从各生产队抽调民工搞冬季水利基本建设,其实就是徭役,因为我们清淤的工程就是京杭大运河的故道。估计是国家派到公社的任务,然后公社再摊派给下面的生产队。在中国几千年历史上,征调农民出徭役是一贯传统,秦始皇修长城和驰道就是这么干的。
      挖河在农民眼里是最苦最累的活,农村有谚语说四大累:挖河,打堤,拔麦子,摔坯。挖河排榜示。马头公社就在京津公路边上,而京杭大运河就沿着京津公路的东侧。那年我们挖的就是通州漷县段的大运河。
      说累是真累啊,这活是这么干的,把独轮车顺着铺好的板子下到河底,将淤泥装满车,然后沿着条板铺成的栈道从河底把小车推上河岸。一车淤泥大概有二三百公斤,要顺着河坡往上推,已经吃力,走的栈道就是铺在泥巴上的板子,更如同是走独木桥。因此推车人不仅要付出极大的体力,而且还要有非常好的控制独轮车的技术。如果翻车,连车带人顺着河坡滚下来,后果不可想象。这种最累最难的活,肯定是让队里最精壮汉子来干的,我被列为其一,感到无比的光荣和自豪。
      那年我十八九岁,浑身是劲,血气方刚。北京的严冬也是酷冷大寒,三九天的白天温度也有零下十几度。在挖河的工地上,不管是寒风凛冽,还是雪花漫天,只要抄起小车把来,就是一身背心裤衩。我记得那时我穿的是一身蓝色的篮球运动背心裤衩。推着装满淤泥的小车,卯足劲往坡上拱,周身大汗淋漓,从远处看去,整个人冒着一团白气,就像是刚出笼包子。不是推几车了事,而是从清晨干到日落,就叫个生龙活虎。你问,哪来的那么大劲?我告诉你,是吃出来的。经此一阵我可知道什么叫能量守恒了。早起一顿饭先吞下四个大窝头加一海碗高粱米粥,然后再往肚子里塞进七个包子。算起来有二斤四两。中午一顿饭要吃下至少16个包子,那时说是“吃一胳膊”:包子从手码到肩膀。你问,一次吃的下那么多吗?开始还真吃不下,可是不行啊,顶不住啊。干着半截活就虚脱了,头发昏,眼发黑,低血糖犯了。只能在吃饭时死撑。后来有经验了,吹过气球没?气球吹到半大不大时就不好吹了,再使劲一吹,忽地涨大起来直至吹爆也容易的很。胃跟气球一样,已经觉得撑不下了,再使劲硬塞,突然就没有感觉了,再塞多少也没事了。这么吃完的感觉就是浑身燥热,扶着门框站起来,恨不得把门框给掰断。
       单说这天挖河收工了往家走,漷县离我插队的村有八里地。天已黑了,没有路灯,正沿着公路往回走着,忽见一辆带棚的解放卡车在身边拐弯的时候慢了一下,那时的身手是何等敏捷,一窜一攀就上了那车后槽邦的悬梯,说着就要骗腿往里迈----- 那意思是要蹭个顺道便车。忽然从黑黢黢车斗里传出怒喝:什么人?干什么的?下去!再不下去开枪了!接着就是几个人一起拉枪栓的声音。这还了得,赶紧往下跳吧,可是这时汽车已经开的飞快,再快也不能让枪子给崩了啊。冒死往下一跳,巨大的前冲力带着我跟着汽车狂奔了二十多米,然后向前摔了个大马趴,一摸,满脸是血,还没回过味来,一辆汽车从身边呼啸而过------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但是一时爬不起来,情急之下,一个就地十八滚,滚进了路边的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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