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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请你在天堂等我
作者:黎虹  发布日期:2014-06-16 19:52:58  浏览次数: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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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本的图片收藏里,存放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大男孩通过QQ窗口传来的。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心智简单,却有着高智商的善良的年轻男子,在重症监护室里用手机拍下的照片。
       我仅仅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头痛,心悸,悲伤... ...
       这个年轻男子,很冷静,也很理智,发来照片的同时,他留言说:“你的大嫂没了,这是她躺在病床上最后的样子。”(北京时间:2014年03月26日,清晨8点05分。)
        几个小时后,他又留言,“刚刚跟妈妈告别。我之所以把照片收藏起来,就是想提醒自己,人生无常,我要珍惜生命,珍惜眼前的一切。你放心,我会和爸爸好好地生活。昨天晚上,我喊妈妈时,她睁了一下眼睛,我告诉妈妈,请你在天堂等我!”
        一个在生命旅程中,走过了五十九块里程碑的女子,在生死线上,徘徊了六十天后,终于挥手道别,无声无息地走了。
        面对你的远行,我想告诉你,从你第一次喊我“小妹妹”时,我就喜欢上了你。那声“小妹妹”带着江南女孩甜腻的嗲音,像一块柔软的糖果,瞬间就甜蜜了我的童心。
        那一年,你十八岁,我才刚刚七岁。
        如今,我对你更多的是思念和追忆。当我想你时,我不想流泪,或者忍住不哭。
        四十年了,你和我做了四十年的姐妹。
        那年春节,你从大上海来到我们这个小县城。你的美丽是超群脱俗的,虽然身材小巧,但是却像出水芙蓉一样,明媚优雅,清爽干净。你留着齐耳短发,一双大大的眼睛,似乎永远那么清澈无邪。还记得那件方格子的外套吗?在那一年的春季,成了我们这个小县城的流行装,一时间,大街小巷随处可以看到穿格子外套的女孩。
        白天,你会为我梳洗打扮一番,喷洒一点花露水在我身上,拉着我的手,出门兜风逛街。当遇到小朋友跟我不开心时,你甚至教我用上海话和人家舌战。等看到对方一脸茫然时,我们像赢得一场战争的胜利那样,找个没人的地方,大笑一番,笑得开心,笑得恣意,甚至还有点嚣张... ...
        夜晚,我嫌冷,不爱洗脚。你就把洗脚盆端到我的床前,哄着我把双脚按进水盆,亲自为我洗脚,抹干。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同盖一条被子,让我在你讲述的故事里入眠。
       多年后,当我自己会讲故事又会写故事时,我才明白,原来你根本就是一个不会讲故事的人,或者说,你语言表达能力的天赋,不是先天不足,就是后天失调。你日日夜夜里讲的那些故事,现在回忆起来,是多么难为你,那个艰难程度,犹如让你取得一块奥运金牌。
        而你真的成功了。你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捕获我年幼的心,终于有一天我说出一句,在我们这个家族中流传了四十年的经典语言,“姐姐,你长得那么好看,我哥哥长得那么难看,你别要他了。”
        我一直喊你“姐姐”,从未改过口,就像你喊了我四十年的“小妹妹”一样。我们都很倔强,专一,对这个称谓也很得意,它让我们在潜意识里,有了一种血缘关系。仿佛我们不是姻亲,而前生就是姐妹,这一世又来续缘。
        因为你心脏停跳4分钟导致了昏迷。
        多日来我和你丈夫(我的长兄)还有你的儿子,共同守在病床前,随时等待着你苏醒的奇迹能在下一秒出现。我每天握着你的手,抚摸着你的额头,数小时地陪你说话,聊天,回忆过去。连医院的医生护士都被我们感动了,他们大开绿灯,使得整个重症监护室,只有我们一家人可以自由出入。我们从白天说到夜晚,由黄昏聊到午夜。当你决定而去时,我们所有的挽留和泪水,竟是如此地无力和无助。
       我们这些你最亲近的人,似乎再也不能靠近你,被你狠狠地抛弃了,很快就要成为孤儿。所以,我曾一度地害怕“死亡”二字。其实那个时候,你的生命指标,并未接近零点,不过是每况愈下而已。可我已经是想到死亡,就不寒而栗了。
        知道吗?从那时起,我才真正懂得什么是无奈和无常,什么是珍惜和善待,什么是回天乏术。简单的几组名词,我用了四十年的光阴,都没能悟透,而今,你用生命的终结行为,点化了我。
        经过一番沉淀之后,我不再惧怕死亡。
        正是由于你的执意离开,让我想到,当一个人为她的灵魂和精神,找到至纯至善的殿堂时,死亡就不再可怕,或许还是一件很美丽的事情;死亡也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当然,任何人都要以尊重生命为前提,以选择好好地活着为本分。很多时候,不是为我们自己,是为那些爱我们的人。
       如今的你,只是换了一种活的方法,你让肉身离开了有形有相的家园,让灵魂摆脱了病入膏肓的载体,回归到那个安详又温暖的故园。
       这位哈佛归来的医学博士,你的主刀医生,在你刚刚昏迷时,说过一句类似谶语的话:“她不会醒来了,她的求生意识很低,似乎不想回来,这好像就是她的选择。”那一刻,我们仿佛被医学博士的话带进迷宫一般,顶着一头雾水,陪你在冰与火的生死圈里百转千回,找不到解脱的方向。
       你果真为医学博士的预言做了印证。
       你知道这个血肉之躯气数已尽,所以选择了离开。为安慰你的亲人,你在百般不情愿下,还是接受了开胸手术。于是,在清醒之际你交代儿子,自己要睡着和大家告别,不要为了挽留这个已经枯朽的躯体,让她全身插满难看的管子,自己要漂漂亮亮地离开。你很清楚自己的去向,所以你为灵魂寻觅了新的去处,在那里追求精神的永恒。
       这是你为自己做的最好选择。
       你明智地与我们永别,正如你活着时,一直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其实,我们相隔不远。
       天堂和地狱只有一线之遥,向前迈进一步,就是天堂,往后退上一步,就是地狱。何况是位于两界之中的红尘呢?我们的距离,也只在一念之间。
       我相信,你去的那个地方一定很美,很干净。因为一个终生都和美丽为伴,又乐善好施的人,她为自己选择的归宿,一定要符合她生前的审美观,任何有悖于美感的地方,都会屏蔽在她的记忆和意念之外,甚至完全删除。
        那个美丽的地方就是:天堂。
        从此,你将成为天堂永远的眷属,在那里安静地修心养性,并等待团圆的一刻。到那天来临时,你会用最美的微笑,迎接我们皈依天堂。
       我的长嫂,前世今生的姐姐,也请你在天堂等我!



 26/03/2014  04:08pm  黎虹匆笔于悉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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