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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迷失在悉尼 八、将计就计
作者:胡文红  发布日期:2022-03-09 22:49:19  浏览次数: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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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的忙碌,到平安夜就戛然而止。

但不知道是做这行的太多了,还是经济不景气,反正李杭生觉得,自从他买了大货车,收入就直线下降,否则,也不会交不起月供,被银行把大货车拍卖了。而之所以当时东拼西凑,借了钱交了首付,供了辆大货车,确实是因为前几年集装箱运输这个行业,看上去真的是非常有前途,一天都能往返码头两三趟。而现在,一天平均一趟都达不到。

有活干的这些日子,李杭生只是在家里吃餐早饭,也很简单,就是面包咖啡,然后喂饱娜娜,午餐晚餐都是在路边店解决。虽然都是到码头上去拉集装箱,但送的目的地却都是不同。就利用排队的时候,或送货的路上,从路边的便利车上买一些三明治、汉堡、热狗等简易食品充饥。

严芳则完全把自己放在了家庭主妇的位置上。

虽然李杭生从来不交生活费,哪怕是现在有了收入,也只是不回家吃饭而已。

严芳很清楚,在经济方面她根本指望不上李杭生,能够两个人共同负担房租,让她下了班有地方住,孩子星期天回来也有个住处,就已经很不错了。她现在还能打工,有现金收入,然后过不久拿着一份单亲妈妈的失业救济金,把孩子供到大学毕业。然后跟李杭生两个人都靠着失业救济金或微薄的退休金的福利政策,将就着把日子过下去就行了。当然她还留有一定的后手,不到关键时刻,不会透露的。

虽然经济上不依靠李杭生,但精神上还要依靠李杭生,所以严芳对李杭生的照顾还是比较上心。她知道李杭生喜欢吃馄饨,白天开着车跑来跑去,也只能买点现成的快餐对付一下肚子,于是每天晚上都包一点馄饨放在厨房里。听到门响,就马上披着衣服下楼给李杭生煮馄饨,让他热汤热水地吃一个宵夜再睡觉。

每当这个时候,李杭生就一种错觉,恍惚中觉得这是他真正的家。

这些年,李杭生的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特别是这一场假婚姻,虽然屋里有一个女人,但这个房子不过是一个戏台,两个人都是在演戏。原以为帮严芳拿到了绿卡,又熬够了时间离了婚,这场戏应该已经演完了,李杭生也打算不久就跟王荔过真正的日子了。但是却发现,跟严芳演的这出戏,不仅没有谢幕,反而好像越演越真了,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不过,不管严芳如何柔情蜜意,李杭生还是虚与委蛇不想真正接招。

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想尽快过一份安定的生活。

严芳虽然比王荔年轻10多岁,但没有富足的收入,还有个未成年的儿子。接下严芳的招,就意味着要增加救济负担。而王荔,在国内有那么一点生意,如果回到国内跟她一起生活,绝对不会增加任何经济负担。就是让她到澳洲来住三两个月,也不会给李杭生增加经济负担。

两权相利取其重。慢慢地上了年纪,男女床上那点事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安稳稳过好后面的日子。

李杭生不想再操心这些生活负担,更不想再操心什么孩子的升学与就业,何况也不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李杭生就一边与王荔保持联系,一边也不拒绝严芳的殷勤。

身边有个女人给你做吃的,陪你睡觉,也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每次接过严芳递过来的馄饨,李杭生也会真假莫辩地说一句:“谢谢老婆!”

圣诞节这一茬忙完了,不久又接上了春节的旅游旺季。李杭生跑到旅行社去看看有没有活可干。

由于李杭生都是要坚持现金结算,除非实在拉不开栓了,旅行社也不太愿意聘用他。到了3月份,一切都归于平静。

李杭生在有钱赚的季节里跑回澳洲干活,并不单纯是为了赚钱,主要是澳洲的绿卡政策要求持有绿卡的非本国永久居民,在每一个5年续签期内,必须要在澳洲住满两年。李杭生要想保住他的绿卡,就必须遵守这个制度。所以平均下来,一年就要在澳洲住够5个月才行。

另外李杭生申请的失业救济金,也是有规定的,领取者只要离开澳大利亚,就马上停发。澳洲在这方面的管理非常先进,领取者只要一离境,社会保障机构马上就会得到反馈,然后停掉该人的失业救济金。如果6个月没有领取就要重新申请,所以李杭生也只能回国住5个月就赶快返回澳洲。

南半球的三、四月份相当于北半球的九、十月份,澳洲开始进入秋季。秋高气爽、风和日丽,澳洲的秋天更加纯净明媚。不过对于拿着失业救济金的李杭生来讲,他的心情可明媚不起来,全都是阴霾,因为又开始了要数着救济金过的日子。

既然没钱赚了,李杭生又想回中国去过不劳而获的日子了。

自从认识王荔以后,这几年李杭生回国往返的机票都是由王荔负担的,现在与王荔已经结为夫妻,并且也打算帮王荔办移民,所以李杭生就更加理直气壮地让王荔来负担他的往返机票。

谁知,这一次跟王荔商量回国的事,却遭到了王荔的拒绝。

“唉,又没活干了,我天天没事就跑到海边坐着,海边好冷啊!这边很快又要进入冬季啦。”李杭生赌光了不久前赚的那点钱以后,给王荔打电话哭穷。不过也确实因为跟王荔结婚,失业救济金又变少了,可自己支配的钱也随之变少。

“想回来可以呀,机票我还是可以给你买。但是,我希望你能把退休金拿到深圳来,咱们一起过日子。”这一次王荔没有无原则地让李杭生回深圳,她认为既然是一家人了,李杭生就要为这个家负点责任了。

“老姐退休金少,癌症需要增加很多营养的,我的退休金都给她买营养品和自费药了啊。”李杭生总是拿老姐的病情来搪塞。

“老姐不可能把你的退休金全部花光的,你哪怕能掌握自己一半的退休金,我们两个在深圳过日子,也是没有问题的。”王荔心里拿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坚持原则,不能总是白吃白喝地供着李杭生。

“好好,不讨论这个问题了,我还是继续找点活干吧。”李杭生不情不愿。

“那么,你还是跟严芳住在一起吗?” 王荔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但她这样问的目的并不是要确认严芳是不是跟李杭生住在一起,而是想提醒李杭生:你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不应该继续跟前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能有什么办法呢?我的失业救济金因为跟你结婚又变少了,两个人一起负担房租费用还能少一点。再说,她从打工的饭店拿回来的食物,我们两个吃绰绰有余,我还能省下饭钱呢。”当然,李杭生隐瞒了严芳在他有活干的那些日子里,每天晚上给他包馄饨吃的情节,更隐瞒了严芳每天晚上在他床上睡的事实。

打完电话,李杭生拍拍屁股上的沙子,离开了海滩。

李杭生还真是在海边打的电话。因为赚的那点钱已经输得一干二净了,再去棋牌室消磨时间,怕把从王荔那骗来的钱也输光了,所以只好经常跑到海边来坐着看浪头。

李杭生常去的一处海滩,左边能看到号称“老式大衣架”的雄伟的悉尼海港大桥,右边能看到闻名世界的贝壳造型的悉尼歌剧院。这里被叫做道斯角公园。

悉尼冬天的气温跟深圳差不多,所以,城市的植被也是一年四季长盛不衰。绿色的草地像一张大绒毯伸展开来,草地上这里那里点缀着几株大树,枝叶伸展开像巨大的华冠,给坐在草地上的人送去阴凉。

李杭生一般喜欢日落时去道斯角公园。沙滩上虽然没有遮挡物,但是太阳即将降落,不会觉得怎么晒。李杭生有时会踩着沙滩上那长长的自己的身影,来回走几步,然后背对着夕阳坐在沙滩上,一边感受着落日晒在脊梁上的余温,一边看手机或打电话。

给王荔和老姐打的最多。

给王荔打完电话以后,李杭生会马上把通话记录删除,包括王荔发过来的微信记录,也是看完马上删除。他怕严芳一旦知道他已经跟王荔结婚,就不会再给他提供食物并马上搬出去。他一直没搞明白严芳是真的想给他一个家,而是按照自己的如意算盘:悉尼这边蹭严芳的,深圳那边蹭王荔的,两边都白吃白喝多好啊!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李杭生知道自己睡觉是很死的,严芳利用这点儿搞点小动作,他也察觉不了,所以只能尽量地做到不留痕迹。

不过即使李杭生不说,王荔也能脑补出那个房子里的旖旎景色。

“要抓紧时间去一次澳洲了”,王荔对自己说。

严芳一般晚上8点多才能回来。

悉尼这个城市,并不像很多国人想象的那样,到了晚上会更加热闹,灯红酒绿、笙歌燕舞。为了降低犯罪率,悉尼实行宵禁制,晚上8点以后,所有的饭店、酒吧全部打烊,中餐馆就会把当天没有卖完的面食分发给工人,也算是一份福利吧。

所以李杭生晚上8点半之前一般不会回家,都是磨蹭到8点半以后,再开着自己那辆二手的丰田回去。

当太阳降落在天边,已经成为一团橘红不刺眼的时候,李杭生会无聊地迎着落日吐烟圈,看着落日先是囚在烟圈里,然后烟圈慢慢散去,成为落日的余晖。一般是抽完一支烟,太阳就完全不见了,夜幕便慢慢降临。

海边的夜景很好看。当夜幕漫上天际,华灯初上时,海港大桥的栏杆上、钢架上,千万盏灯光次第亮起,璀璨闪烁;晶莹的灯火倒映在海水里,如同把无数的各种颜色的宝石撒落到水面上,令人有一种跳进去打捞的冲动。不过李杭生已经熟视无睹,反而对游客们那种欢呼雀跃嗤之以鼻,觉得他们是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土。

游客以中国人居多。看到这一队一队的游客,李杭生有时候也想,什么时候也能以游客的身份,到别的国家去走走?当然也仅是想想而已。在澳洲将近20年了,一直都是为生存而奔波,哪有多余的钱出去玩。虽说持有一个令人羡慕的绿卡,但李杭生的生活状态,还真不如那些在世界各地倍受诟病的中国大妈。

看看已经8点半了,估计严芳的晚饭也准备地差不多了,李杭生才动身往回返。如果他回去早了,等着严芳做晚饭感觉是很尴尬的,所以,都是卡着严芳已经做完晚饭的点儿再回去。

吃完晚饭,严芳洗碗,李杭生收拾娜娜,各人做各人的。忙活完了,差不多就到了睡觉的点儿了。只要儿子不在家,严芳每天晚上都要上李杭生的床,李杭生也来者不拒。

而严芳从李杭生总是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里,感觉出李杭生有什么事瞒着她。旁敲侧击试了几次也套不出话来,她就在李杭生的手机上下功夫。

严芳这两年拴住李杭生的唯一手段,就是在床上竭尽所能地迎合李杭生。而李杭生每次心满意足后都睡得特别死。严芳就利用李杭生睡得最沉的那段时间,悄悄用李杭生的大拇指打开他的手机,查看他打电话的记录和微信记录,但基本上都查不到破绽。

严芳知道李杭生的澳洲绿卡可以通过两次结婚帮两个女人办到身份。她已经占用过他的一个指标了,现在他又是单身了,可以随时把另一个指标卖出去,所以严芳对李杭生很不放心。严芳已经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在计划没有得到实现之前,她还需要利用李杭生。

这天晚上,严芳从饭店里带回了几个韭菜盒子,这是李杭生最爱吃的面食,又包了一点馄饨,看李杭生吃得高兴,她趁机提出:“咱们复婚吧。”

李杭生听闻吓了一跳,这是几个意思?不是说好的帮严芳拿到了身份就离婚,然后严芳把她的前夫办过来?这是跟严芳结婚的时候定的协议。

李杭生以为严芳是在试探他,就把当时劝严芳离婚时的理由拿了出来:“你是单亲妈妈,我是单身男人,咱们两个的失业救济金,差不多等于拿了三个半人的。一复婚,会减少多少啊?你想过吗?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动员你的前夫快点跟你复婚,过来拿澳洲身份吗?”

“他彻底不会来了,彻底不想来了,他真的骗了我!”严芳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等等等等,为了给你弄这个身份,他花了那么多钱,这个钱白花了呀?”李杭生觉得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花了那么多钱?与离婚应该判给我的财产相比,那点钱可以忽略不计。”严芳擦了一把泪,忿忿地说。

“你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说好的先跟中国丈夫离婚,再跟他结婚;够了年限以后,再跟他离婚,跟中国丈夫复婚;然后把中国丈夫办到澳洲来。这个计划出问题了吗?李杭生突然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于是,严芳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遍他们当时的计划和后来的变化。

李杭生这才知道,他曾经几次听到严芳的电话,并不是在向她的前夫汇报绿卡进度,商量怎么来的事,而是在劝她的前夫,让他放弃那个小三,重回原来的计划。

而严芳的丈夫,通过这一番的神操作,不仅名正言顺娶回了养在外面的小三,还名正言顺规避了离婚要分出去财产的危险,甚至把可能以后会威胁到他们财产的原配儿子也以冠冕堂皇的理由给弄到了国外。反正,小三早就在外面给他养了儿子。原来严芳前面反复讲得故事是真的呀!李杭生一直以为是她为了缠住自己编出来的。

李杭生仔细端详了一下严芳那仍然显得姣好的面容,不太理解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放弃她?但仔细琢磨了一下,又觉得情有可原。

从严芳现在的面容来看,年轻时应该算是个美人。

原来,那个男人当时只是看中了她的漂亮。但在后来的生活中,却发现严芳实际上是徒有其表,要文化没文化,要素养没素养,甚至连修养都没有。因为严芳只是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将就着初中毕业就到中国丈夫的工厂里做了一名普通的女工,一个偶尔的场合被那个男人看到,很快就成了老板太太。

然而,没有内存的女人,如花似玉的年龄过了以后就显出了粗俗和愚蠢。

李杭生熟知国内的一些流行现象,男人有钱就变坏。

严芳的中国丈夫是聪明的男人。他审时度势顺应潮流,把一个本来只有十几个人,买了几台国营厂淘汰的旧设备的小针织厂,做成了接出口订单的大厂。严芳除了稍有一点姿色,什么也不懂,对他的生产经营以及对外扩展,起不到一点辅佐的作用。

此时,一个攻读过经济学的女博士应聘到他们厂里做市场研发,由于业绩突出进入了严芳中国丈夫的视线。虽然女博士模样比严芳逊色许多,但40多岁的成熟男人,已经懂得如何欣赏女人了。年轻又多才,将会是他事业发展的得力助手。所以他先设法将那个女博士纳入了他的程序,并为他生了儿子,又设计以很小的代价把严芳从他的生活中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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