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方突然换房,
这让香爸很是不高兴。
因为,事前二老头特地商量过,这王国,一不贪杯,二不好色,就好临窗打望,看个风景。省考古研究所,花团锦簇,绿树成荫,据王国不经意流露,从他的办公室望出去,蓊蓊郁郁,滴翠染碧,山恋叠嶂,鸟语花香。
因此,
常年与这样的风景为邻,
最不能为他订凭窗眺望,就是诸如中庭花园呀,人造假山呀什么的小包,所以才决定,选定面朝繁华大街的聚一堂小包。
要说呢,
现在这间“隆中对”小包,
论装饰风格和设施配制,还在聚一堂之上,可是香爸感受不到这些,而是觉得自己受了店方的忽悠,在蒋科面前下不了台。
所以,
坚持要到右面看个清楚明白。
女领斑又急又怕,好话说尽,看到对方仍不卖帐,竟然急得啜泣起来。还是王国想想,叫住了香爸:“算了香爸,临时换房,想来也是店方的不得己,就这间吧。”
说罢,
自己领头走进。
当然,王国表了态,香爸也不好再坚持,蒋科又不停给他递眼色,只好作罢。女领班破涕为笑,殷勤的忙上忙下,很快,预定的饭菜点心什么的,就随着自动传送带,源源不断的送了上来。
本来呢,
按这类中档茶餐厅操作规矩,
菜上齐后,服务生就会主动退出门外,在自己负责的二间或三间包房门外,小步的游弋走动,竖起耳朵,随时听从房内客人的招呼。
女领班的职责,
就是卖场的总指挥总调度。
除了后厨房和收银台,这间茶餐厅的一切,她都得查看,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可是,女领班出去后并没离开,而是就守着这间隆中对小包游弋。
这让曾在重庆餐饮业管理多年,小有名气的香爸,又起了疑心。
王国不喝酒,
蒋科提议雪碧代酒,用以助兴。酒过三巡,大家的话匣子打开了。因为,一些核心敏感的事儿,己在店里谈过,并达成了共识。
所以,
现在大家聊的,都是些轻松愉快的话题。
趁着蒋科借着酒力,真真假假扭着王国要业务之时,王芳凑近了香爸:“香爸,你那手腕还疼不呀?”香爸放下碗筷,晃动着自己的右手腕,乐滋滋的。
“出门时,还有点涩涩的感觉,现在,没事了的呀。”
小姑娘笑笑:
“当然没事儿,香爸呀,知道不,你当一回副国级。”香爸眨眨眼睛:“我当了一回副国级?小囡囡,你开玩笑的呀?我连什么是副国级都不知道呢。”
“这个多了,七常委以下,部长以上,都是副国级,只有副主席是国家级的。副国级包括副总理、国务委员、副委员长、政协副主席、中央办公厅主任……”
王芳低笑着,
清秀的脸蛋上,浮起二坨红晕。
“可你看你香爸,一不小心,就当了一回副国级,感觉如何的呀?”看看这小囡囡实在娇俏可爱,香爸就笑眯眯拈了一块蟹壳黄,放在她碗里。
“管他副国级,正国级,你先把它吃掉再说,小囡囡,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呀。”
王芳也就老老实实的剥着蟹壳,拈着里面的蟹黄吃。
老实说,不是海边和上海人,蟹壳黄可不是那么容易吃到嘴的。蟹黄灿灿,细腻黏稠,仿佛浓缩了大海里所有的精华,看着就营养,令人食欲大开。
可它,
偏偏仿佛考验你的耐心,
躲藏在尖锐的蟹壳之中,你越着急越拈不出,要不就变成散粒碎片,令你扫兴。然而瞧吧,王芳一定是吃蟹壳黄的老手,轻轻迅速就拈上一小片,准确无误的送进自己嘴巴,闭上眼睛,美美的嚼着吃着品尝。
然后,雪白的颈脖一伸。
极具营养价值的蟹黄,就滑下了喉咙……
这么一个走到街上,就是一个平民家庭乖乖女的小囡囡,竟然是武林高手,这真让香爸感叹不己。看着王芳吃尽了自己拈给她的蟹壳黄,香爸不禁又问到。
“王芳,你真有武功的呀?怎么二指头一弹,那儒生老板的右手就放了下去?不是你和他的配合表演呀?”
小囡囡咯咯咯直笑:
“香爸呀,这是我的秘密,不说,行不行呀?”“不说当然行,行!”香爸慈祥的看着她:“就像我家妙香,问多了也这样。不过,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当了一回副国级的呀?”
“我爸就常像刚才给你医手腕一样,经常给副国级们请去医治的呀!”
到底人年轻,
王芳绷不住,竹筒倒豆子,噼里啪拉倒了个干干净净:“可是,你不知道,这样治一次,我爸要损耗多少真气?这多年来,你是我爸发功医治的第三个平民。前二个,都是副国级的远亲……”
香爸睁大了眼睛,
原来这样的呀。
他可是知道,伤筋动骨100天,上了年纪更甚。自己去年在鱼档不慎摔碎了右脚踝,整整三个月打着钢针和石膏,躺在床上,那味道,永生难忘记。
而且说实话,
刚才在经理室里,
自己屁股跌下去右手本能的向下一撑时,清楚听到了腕骨嚓的一声,应该不是骨折,就一定是骨裂,不然,不会疼得麻木,动都不敢动了。
如果,
不是王国出手相医,
恐怕又得象自己的右脚踝一样,又打钢针又包石膏的,疼痛难忍的熬上三个月……去年摔碎脚踝,今年摔裂腕骨,明年怕要摔掉脑袋?
唉唉
这话都拿给别人说了
这笑也都拿给外人看了,他妈的,我香爸不是倒霉透顶了的呀?现在,手腕好了,完全没事儿了,就冲着王国出手相救点,我也要对得起他。
对,
他不是批评我业绩不行吗?
虽然说得很平淡很委婉,可心里一定着急。对,我就把找到了卡佳事儿给他说说,让他高兴,高兴。不过,当着蒋科?香爸有些犹豫不决。
蒋科站起来,
跑向里间的小洗手间。
香爸笑嘻嘻的喝住他:“我们可是事先约定好的,上桌90 分钟内,不许跑厕所的呀?坐下。”蒋科当真坐下,然后搔搔自己脑袋,疑惑的反问香爸。
“唉,我们有事先说过的呀?”
看来,由于忙着和王国聊天,蒋科自己也糊涂了。
“当然,我们可是先小人,后君子的,”香爸认真的绷起了脸孔:“现在,就看你蒋如山先生,是当君子,还是当小人的呀?”“可是”真是要方便的蒋科动动,又想站起。
“水火无情。”
“人有情!你要敢站起来,”
香爸喝到:“我就无情了的呀”“然而”“没有然而,坐好。”“我觉得”“还我认为呢”二老头,就像顽皮少年,一个认认真真,一个晕头转向,引得王国父女俩,哈哈大笑。
然后,
王芳笑叫到
“蒋叔叔,香爸诈你哩,哪来的事先约定呀?你上当啦。”于是,蒋科一跃而起,冲进了侧面的小洗手间,可转眼间,又狂冲出,先是打算往后面中庭花园里钻的,或许是看到王国父女在场?
稍一犹豫:,
就冲出了房门。
蒋科这一冲出房门不要紧,正好给背着这间“隆中对”房门,警惕游弋间打个小呵欠的女领班感受到,猛回头,正好看到蒋科向右一转的背影。
女领班急得一捂自己嘴唇,
还没拔腿追上去,就听到走廊里一声怪叫,然后安静下来。
隆中对里的香爸和王国父女,也听到了。香爸还在楞怔,王国却一下冲了出去,王芳紧跟在后,然后,香爸也紧紧跟了上去。
到走廊一看,
可怜的蒋科搭拉着脑袋,正被那二个戴墨镜的外国美女,紧紧挟持在正中……
王国一步窜上:“你们是干什么的?放开他。”外国美女见有人逼上来,也不说话,一女拎着蒋科,看样子,蒋科不是被人点了血穴,封住了气道而昏了过去,就是勒住了某根神经,被迫低头弯腰,说不出话来,所以毫无反抗力,周身软绵绵的,像个老木偶。
一人挥着双拳迎了上来,
啪!扑!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一西方,一中国,电光火石之间,二人都退了退。可显然,王国占了上风,稳稳的站住了,而那外国美女,却喘气不停。
女伴的失败,
激怒了拎着蒋科的美女。
只见她将蒋科往走廊的柱上一撞,挥着双拳,冲了上来,同时,正在喘气的美女,也一跃而上,与女伴形成倚角,逼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
嗖!一个身影凌空划过,脚踢拳打,闷响滞钝。
分秒间,气势汹汹的二美女,一个肩膀上挨了几脚,踉踉跄跄倒退几步。一个左肋上挨了几拳,跌跌撞撞差点儿摔倒。
王国和香爸
则趁此机会冲上去,护住了昏迷中的蒋科。
蒋科一脸惊愕,睁大眼睛,就是说不出话来,下半身湿了一大片,尿失禁了。吃了败仗的二美女,同时摘掉大墨镜一扔,气急败坏又恶狠狠的盯住,稳稳站着的王芳。
扑!嗒!
居然敏捷地拔枪在手,训练有素的半蹲下。
黑洞洞的二枝枪口,分别瞄准了王芳和香爸王国。就在这一刹那间,香爸认出来了,竟然是那二个陪着卡佳来店里的外国美女,逐大叫一声:“住手!我是香爸!”
当然,
二美女也认出香爸,
虽然惊愕不己,可枪口始终没让开,而是用流利的中国话喊到:“香爸,您让开,我们正在执行任务。”同时,在几人身后,也传来一声严厉的命令。
“香爸王国和王芳,让开!我是上海市公安局周警官。”
几人回头,
一个高个儿的中国警官,威风凛凛的站在走廊口,在他身后,是一排全副武装的持枪特警。香爸一行有些吃惊,对方竟然连自己每个人的名字,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逐扶起蒋科,退回了隆中对。
女领班和小女老板,跟着进来。
连声说:“香爸,误会,误会了呀。”又忙忙的前来看蒋科。
经王国救治,蒋科倒是醒了过来,也能说出话,可连惊带吓的,脸色惨白,嘴皮儿直哆嗦,更兼尿失禁,羞愧难当,竟然一下老泪纵横,哭出了声。
“鸣,这是什么鬼地方?香,香爸,你找的好店子呀?鸣,我不活啦!我要跳楼!”
哭着,挣扎着站起来,就要往窗外跳。
慌得一干人抱的抱,劝的劝,乱成一团。倒是女孩儿心细,那王芳凑到小女老板耳前:“裤子,先找一条干的裤子,没看到吗?”
小女老板恍然大悟,
对女领班使使眼色,女领班转身跑出。
“鸣,这是什么鬼地方?香爸,让你去找好一点的茶餐厅,你怎么给找了个这样的黑店呀?我,我不重要,得罪了客人,对我们不,不,”
人上点岁数,
就是这样的,
眼看着蒋科哭哭啼啼的就要说漏嘴,香爸急眼了,暗中双手使劲儿一拧蒋科的屁股,老头儿疼得往上一窜,怪叫一声,白眼皮儿一翻,又昏了过去。
这时,
女领班的裤子也拿来了。
于是,趁老儿头不能动弹,众人连扒带脱,脱下了蒋科尿湿的裤子,换上了干净裤子。可从尿湿裤子上发出来的那股臊味,实在是沸沸扬扬,硝烟弥漫。
尽管大家都使劲儿忍着,
女领班仍哇的吐了个翻江倒海。
于是,豪华大气的“隆中对”里,又弥漫着经人胃发酵后散出的怪味儿……蒋科醒后,王国也皱起了眉头:“不是早预定的吗?这是怎么回事呀?”
小女老板涨红着脸孔,
鸣咽地拉着香爸:
“香爸,对不起,鸣,这怪我怪我,一万个怪我的呀。”听到王国埋怨,再也稳不住了的香爸,正要发怒,叩叩!有人敲门,大家回头。
周警官领先进来,
然后是卡佳,
卡佳后面,是一个与他脸孔十分相象的外国中年人,西装领带,目光锐利,彬彬有礼。卡佳先对香爸笑笑,然后,对外国中年人说:“爸,到了。现在这间屋,取名‘隆中对’,是从中国的‘三国演义’上来的,表示很计谋很周到的意思。与我们那间‘聚一堂’不同。”
“噢,明白了。”
外国中年人点点头。
周警官则先对王国递个眼色,然后,再给那个外国中年人介绍:“酋长先生,这位就是香爸,”指指仍扶着蒋科的香爸:“卡佳的朋友,松江古玩一条街‘如山古玩’的老板。”
一酋之长就微笑着伸出右手:
“香爸,您好!我是卡沙迈尔卡,中国友好的朋友!”香爸听得明白,酋长呀?怎么突然钻了个酋长出来?也紧紧握住了对方的右手。
“酋长先生您好,我是中国的香爸,我们中国欢迎您!”
“这是蒋科。”“这是王国。”
周警官微笑着一一介绍,酋长先生也一一热情握手。香爸瞟到,那二个外国美女,仍然寸步不离酋长身边,眼光警惕的上下扫视。
想起前晚上,
在上海大学考古系,主教学楼前的小树林情景。
香爸这才恍然大悟,是酋长先生的女保镖的呀!平时以留学读书作掩护,保卫酋长的儿子卡佳,酋长出国访问,就保卫酋长的呀。
卡佳趋身上前,
握住香爸双手:
“噢香爸教授,对不起,昨晚听她俩讲后,我才知道是你。我为我昨晚的无礼,向你赔礼道歉。”当着这么多的人,特别是当着蒋科和王父女,酋长的儿子和自己紧紧握手,还连声赔礼道歉,这让香爸挣足了面子。
老头儿容光焕发,
眉飞色舞,也紧紧握着卡佳的双手。
“没事儿,没事儿,你当时不知道的呀。我们中国有名古话,不知者,不知罪!更何况你们来到中国读书,本来就是我们的朋友呀!”
酋长先生高兴极了,
一边拉着香爸,一边拉着儿子:
“朋友,朋友,我们和中国是真正的好朋友。”脑袋向后偏偏,后面跟着的大约是他助手的一个西装中年男,递过一杯倒着小半杯葡萄酒的玻璃酒杯。
酋长接过,递给香爸。
又一杯接一杯的,递给王国,蒋科和王芳。
最后自己举起一杯,邀请到:“为我们和中国的友谊,干怀!”于是,咣,五个高脚酒杯清脆相碰,悦耳动听,大家仰脖一饮而尽。
随着悦耳的碰杯声,
几个记者不知是从哪儿窜出,劈啪!扑扑!嗒嗒!长枪短炮轰个不停。
尔后,周警官笑着招呼记者们:“各位无冕王,让我们陪着酋长先生回到聚一堂吧,还没散席的呀。”于是,记者们簇拥着外国客人出了门。
待客人离开后,
小女老板才红着脸蛋过来,正式赔礼道歉。
其实,不用她说明,大家也明白了。一定是为了招待外国客人,临时换了包间。在路上,香爸就给大家讲过,这间茶餐厅小女老板的相关情况。
现在,又亲眼看到了卡佳的酋长父亲。
所以,对小女老板表示理解和没事儿。
不过,香爸仍不解的问:“你可以事先事先给我们讲讲呀,那个女领班就引着我们转呀转的,讲清楚很困难吗?”“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还香爸哩。”
蒋科突然插嘴,
一脸的不屑:
“保密嘛!毕竟是一国酋长,要在这儿被人,比如说被你香爸给暗杀了,怎么办的呀?”看样子,经过一歇休整,特别是换上了干净裤子,蒋科喘过了气。
蒋科忿忿然,
瘪着嘴巴:
“如果像你亲家生在内地不清楚,还情有可谅,亏你还是上海人,真丢阿拉们的脸呀。”当着这么多人,香爸涨红了脸孔,不解的眨眨眼。
“哎蒋科,怎么拿我打比呀?你可别那么没良心,刚才是谁被小鸡崽一样揪着?又是谁冲上来救你的呀?”
蒋科一跺脚,
王国急忙咳咳,二老头都不吭声了。
小女老板和女领班见桌上的菜汤都冷了,提出热热,王国摇头,并示意她俩出去招呼客人。大家重新坐下开筷,不过,香爸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冤枉。
看来,
蒋科是在怪自己事先没安排好。
可刚才小女老板都讲清楚了的呀。再说,大上海,上海滩,接待外宾临时换房是经常事儿。你蒋科那次不一样?住在美国的独生女儿,那次带着美国女婿和美国小外孙回到上海。
你屁颠颠的,
通知了外地的所有至爱亲朋,
一大群亲戚簇拥着三个美国人,喜气洋洋到了陆家嘴预定的香格里拉大酒楼,结果,被迎宾引到了另一间包房。
你那个美国女婿,
自恃自己是美国人,
衣兜里揣着美金,家里还有着豪宅和庄园,不听店方的好言好语和一再解释,非要领着全家人到原预定的包房就餐。结果,店方只好告之,那房里有美国贵宾。
可你那美国女婿,
还是以美国是自由国家,没有什么贵宾,只有美国人为理由,吵闹不休。
后来,店方只好直言相告,那是秘密访华的美国酋长……本来呢,救了蒋科以后,我还以为自己当着王国父女,表现了我们团结一致的友谊精神,你蒋科应该感到高兴,并从心里面感谢我的呀?
想不到,
你这个老东西狗改不了吃屎,
依然我行我素,一点不顾老同事老朋友的面子,我,我,啪!扑!香爸扔了碗筷,还没发难,早注意到他的王国,说话了:“香爸,和为贵,爱至亲,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呀。”
香爸一听,
心里直犯嘀咕。
王国虽然和颜悦色,可这样说话己是很重的了,还是算了吧?可是,如果不当着王国说清楚,表白表白,只怕他真以为我真是在胡搅蛮缠,蒋科倒成了委曲求全?
那以后,就有得我的苦头吃。
不行,我不能白白忍下这口乌气。
“王国呀,我一向都是讲和为贵,爱至亲的,”香爸又拿起碗筷,刨一口饭,拈一筷子菜挑着,勉强微笑到:“我是不明白,蒋科为什么总是对我有误会?你也看到了的,刚才,是我憋着鼻孔,替他脱下尿湿的裤子,再换上干净的,”
老头儿平时说话虽不多
可真要说起来,就又长又罗嗦,还富于形象鼓动性。
这本是香爸说话的特点,蒋科平时也清楚,可此时此地,特别是当着王国父女俩,在蒋科听来,就是居心不良的嘲笑和诽谤。
啪!扑!
蒋科当既也扔了碗筷
气得语无伦次:“谁尿啦?谁尿啦?那是屎,不,那是尿,不,那是水吗?是你脱的?老厚脸皮的呀,港比样子!明明我自己脱的呀……”“巴子!”
香爸也瞪起了眼睛
“寿头!”
“哎,哎!都少说二句。”王国哭笑不得,只好又出面招呼:“吃饭,吃菜的呀!”一老头给拈上一块蟹壳黄,还得保证差不多大小,免得又让一方找到借口。
王国说话毕竟有威慑力,
二老头虽仍各自气鼓鼓的,也不好开口了。
看二老头慢吞吞各自吞下一片蟹黄,王国才笑嘻嘻的问香爸:“那个卡佳是怎么给他的酋长老爸,介绍你的?还记得不?”
香爸点头,
朗声回答:
“说我呢,就是松江一条街‘如山古玩’的老,板,”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二个字,干脆低得听不见了。王国点点头,又朝向蒋科。
“现在你也亲耳听到了,这不能怪香爸的呀。”
好个省考古研究员。
真的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绝技在身,记忆超群,一下就卡准了蒋科的命脉。原来,蒋科一直闷闷不乐的,就是卡佳介绍时说的这句话。
当然罗,
松江一条街‘如山古玩’的老板,是蒋科。
职称,法人兼总经理,大名,蒋如山,绝对也不可能是什么香爸。这放在外人,顶多瞟瞟,连嘴巴也不会咧的。因为,这是明摆着事实。
可放在二老头中间,
就不同了。
香爸现在是眼界一经打开,心气就越来越高,再加上王国这么有意一抬举,就开始了自我膨胀。姑且不论香爸成不成功,可这心有所思,日有所动却是千真万确,这就让蒋科感到了压力。
如果不是他实在无人可交,又看在王国分上。
早就把不知趣的鬼老头子,一脚踢回了原形。
因此,卡佳纵然说者无心,蒋科可是听者有意,而且,看到香爸和酋长先生彼此举杯敬酒,说得那么神采飞扬,慷慨激昂,心里早醋酸得不行了。
这些,
本该是自己出面的呀。
因此,蒋科也暗暗恨自己,早不尿晚不尿,他妈的偏偏那时候冲出去?唉,冲出也罢了,没想到刚跑二步,就给二女保镖,一个按住脑袋和双手,一个扫向下身和膝盖,扑通!顺手给揪住了。
其实,
可怜的蒋科倒地,
被二美女死死擒住时,看清楚了她俩原来就是那二个,陪着卡佳到店里消费了九十万块的外国女学生,可自己的喉咙被对方这么一扼住,连呼吸都困难,哪还叫得出声?
就是不知道这二美女,
认出我是松江一条街上的蒋老板没有。
反正,紧跟着脑袋子嗡的一下,就昏了过去……所以,蒋科一直十分气愤和郁闷。这些,香爸自然无从知道,可王国却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至此,香爸恍然大悟。
不由得连连摇头。
被王国直接捅破了自己的气包,蒋科反而感一身轻松,心里好受多了。王国又笑眯眯的看着蒋科:“我当时可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香爸不顾肮脏,跪在地上,连脱带拉掉你身上的湿裤,又替你换上干净裤子的。前辈,不容易呵!人说患难与共,患难之交,莫过于此的呀?那么,你是聪明人,”
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请告诉我,患难之交和患难与共,是不是就没有一丁点儿矛盾了?”
蒋科听在耳里,点点头,脸色也缓和了许多……最终,在王国父女说笑劝合下,二老头高高兴兴地相互挽着胳弯,喝了一杯旨在让双方高兴和解的交杯酒。
“隆中对”里气氛,
重新变得和睦可亲。
王国又乘兴送了一份“礼”,让王芳拎过自己常用的黑提包,取出一份精美的请帖,直接递给蒋科:“我想,你们会感兴趣的。”
蒋科接过,
仔仔细细的阅读后,绽起了笑容。
竟是一份×××民企(集团)实业股份公司,答谢江苏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与自己携手开发凤凰山旅游业,而在上海大礼堂举办的招待会。
其意义,
不言而喻。
请帖转到了香爸手里,香爸也喜形于色,不过,他可没有蒋科那么迫切和自信。然而不管怎样,透过这难得的请帖,透露了一个良好的信息。
那就是,虽有不足。
王国对二老头总的来说,还是认可的。
不然,不会给这样上档次含金量足足的请帖。二人都明白,对现在的如山古玩来说,这千金难求的请帖,不但是及时雨,更是皮鞭子,滴滴春雨贵如油,扬鞭催马待有时。
王国,
对我们既是关怀,又是鞭策的呀!
对于这么难得的请帖,香爸想想,还是把它交给了蒋科。蒋科眉开眼笑的接过放好,对香爸说:“到时呢,我们一起去,凭你香爸的气质和嘴巴,多认几个朋友和商家,争取把销售业绩做上去,让王研究员也放心的呀。”
看看吃得差不多了,
蒋科示意香爸买单。
包房不像散客大卖场,包房里安有专门的提示器,只需那么轻轻按一下,在门外恭候的服务小姐,就会笑容可掬的应声而入。
香爸按按手边的提示器,
进来的是笑靥如花的小女老板和女领班。
“还需要菜吗”“买单”香爸言简意赅,举起一根手指头晃晃,颇具老板风采:“发票就算了,开收据的呀!”小女老板豪气的一摆手:“免单!可以走了。”
大家一怔,
都没吭声。
女领班上来,把二张100元的大钞,直接还给了香爸:“大爷,点点。”香爸也不客气的接过,先认真看看二张钞票的最后四位数,点点头揣进了衣兜。
顺口问到:
“韩伢子,全免费,你不怕你老爸吵的呀?”
“吵我?我还吵他呢。”韩伢子笑呵呵的说:“酋长大人全是看我的面子上才来的,香爸你也不是外人了,你也知道,虽然这是在大上海,上海滩,一个什么外国酋长呀总理呀,还有什么总裁总会长的,习空见惯,可到我们这种茶餐厅就餐的,也还不少。你没见那么多记者,警察和小车的,这无形的广告效益,又该值多少钱呀?我老爸不花一分钱,打了这么大个广告,笑都还来不及的呀。”
王国笑眯眯的,
打量打量她:
“韩伢子,我好像认识你呢?你怎么也叫韩伢子的呀?金福堂,你认识不?”对这种事儿见多了的韩伢子,也看看王国。
“好像?好像的事儿多着呀。有不少人说我像撒切尔夫人,可我不是铁娘子呀。还有,哦,对了香爸,”
韩伢子又朝向香爸:
“我一定要看到你说的那个韩伢子,我觉得你是故意哄我开心的。你一定不得不把她引来,知道为什么的呀?”香爸笑:“知道,不就是你这小名儿,花了50万元,请浙江的一个大师取的,所谓独一无二的呀?”
“这是一,重要的是,你不把那个韩伢子引来,我就不让卡佳到你们店里买古玩儿,明白了呀?”
香爸夸张的向后仰仰身子:
“明白了,当然明白了,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的呀。”王国又问:“韩伢子,金福堂,你认识不?”小老板抿嘴一笑:“我刚才听到周局叫你王国,金福堂说他,也有一个叫王国的好朋友,是不是就是你呀?”
“哦,这么说,”
王国恍然大悟:
“你是?”“金福堂是我爸,我是我爸的独生女儿!王研究员,还想问什么?我全部都告诉你。”小女老板笑盈盈的:“其实,你们一进来,我就认出了你,家里有你的相片呀,王叔叔!”
蒋科一拍桌子:
“嗨,隆中对,坐英雄!原来,大家都是朋友呵!”
韩伢子又转向他:“我更认识你,蒋老板,”蒋科自然乐不可支,哈哈大笑。可是,糖给了,接着就是苦丸,王国的节奏和力度,都把握得很好。
待韩伢子和女领班出去,
王国就正色的开问香爸:
“蒋科让你到上大找卡佳,你去了吗?”这让香爸一时语塞。如果现在把昨晚上的事情,告诉王国,蒋科会发难,一整天咋没听你说过?想瞒着是不?
就连王国也会怀疑,
我为什么不告诉他?
如果说还没去,又岂不显得自己太拖拉?“如果没去,就抓紧。去了,更好。”王国圆滑的说后,扭头以不容反对的口气,对王芳吩咐着。
“这段时间,反正你住在你大姨家,常到店里看看,帮帮蒋总,推推香爸,认识认识那个卡佳,对打开店里的销路,很有好处,明白了吗?”
王芳点头,
礼貌的看着二老头儿: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蒋部香副总多帮助的呀!”二老头儿当然都只有点头应允。出了隆中对,香爸看着蒋科一张一张的,拖在后面,有点儿担心。
“怎么?还真受了伤的呀?”
蒋科吭吭哧哧,支吾支吾。
过了大开间卖场,就是收银台,香爸听到一侧的门后,有人在叫:“老胖老胖,快,来了来了。”话音没落,女领班走了出来,满面陪笑的对蒋科说。
“大爷,您看,是不是这样,这样的,好一起的呀?”
香爸听她说得吞吞吐吐的
探头再往门后一瞧,一个胖厨师裹着床被单,正躲在里面鬼鬼祟祟的向外打望呢。王国奇怪的反问:“小姑娘,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呀?”
女领班涨红了脸蛋,
指指蒋科双手拎着的裤子。
王国明白了,可也有些为难:“那样呀?这有点难哩!”蒋科扭头朝侧走几步,一下也看到了躲在门后的胖厨师,也笑了。
“我是说这裤子的腰怎么这样大?像是个老娘们穿的,可又有扣眼,原来是你穿的呀?”
哄堂大笑。
可笑过后,问题仍然没得到解决,胖厨师穿着来上班,只有这一条裤子,刚才被小女老板要求脱下来救急,他还不愿意,是被女领班用眼色支使着他的徒弟们,七手八脚的抱住胖厨师硬脱下来的。
茶餐厅本来生意就不错,
今天又有外国贵宾莅临。
市外事办,接待办和市公安局的大小头儿,一大早就蜂拥而至,各施其责。本来呢,小女老板和其母自己提出,为国家利益勇于自牺牲,为保证接待工作的安全完美,餐厅今天停止接待散客。
可各头儿都不同意,
都说那样一来,
不但更不安全,而且还让群众不满,影响政府和市民的鱼水关系。并且,还要店里严守秘密,调换包房也不能通知原订客人……
总之,
要相信,
经过30年改革开放的上海人民,是有觉悟和爱国的。事实也的确如此,事后,香爸蒋科才知道,不仅是自己原订的包房,还有多间原订的包房,全都临时进行了调换。
可令二老头,
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
其他的原订客都在店方的安抚下,安安静静,唯有自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虽然有点身不由己,可是,唉,悔之晚矣。只是,在各级专家和店方的周密考虑下,基本上面面俱到。
唯独没有想到,
准备干净裤子。
而且,上上下下谁都没有想到,这样一来,弄得可怜的胖厨师,只好头戴厨师白纸高帽,上穿白布工作衣,下面身着条花花绿绿的短内裤,在一片幸福的忙忙碌碌中,窜来窜去的大跳锅边舞。
然而,
屋漏偏遇连天雨。
酋长先生随行的访华团中,一个极其喜爱中国烹饪的女部长,吃得高兴之余,拉着中方派出的翻释姑娘,端着二只倒满红酒的酒杯,一起到厨房对掌厨大师表示感谢。
结果,
可想而知,
愤怒之下的头儿们,当即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动,让徒弟们找来床被单,给胖厨师包裹上上……现在,外宾还没离开,全店工作人员只能站在各自位上,微笑待命。
而蒋科那条湿透了的尿裤子,
虽然还没洗,
却被颇具有心计的女领班,让小工拎到厨房烤干后,装进了小塑袋。于是乎,在王国商量般的口气里,蒋科只好拎着小塑袋,到厕所换下了胖厨师的裤子,不提。
二老头把王国父女送上了小车,
微笑招手送别:
“研究员,再见!王芳,欢迎常来指导工作的呀。”小车朝左前方滑出,缓缓汇入了车水马龙,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回身,香爸不由得捂着鼻子,离蒋科远一些。
蒋科却不介意:
“咋?没那么浓厚了的呀?”
“还有一点”香爸放下右手,抽抽鼻孔,左右看看,一拍自己大腿:“瞧,那不是有店呀?”可蒋科却不愿意挪步:“唉,算了吧,我这条,可是真正的美国苹果牌牛仔裤,美国女婿送给我的,300美金的呀。”
香爸冷笑笑:
“老朋友,我看你现在,可真是个222。没让你扔掉,而是,”
“我知道,家里裤子多的是,经理室也有,”蒋科不屑的打断他:“多远点路?走回去换条就是的呀,走吧!”转身就走。
香爸无奈,
只好骂声:
“乖乖隆的咚!老财迷呀。”跟在后面。可二老头没走几步,又站下了。不,确切的说,是给人拦下了。拦下他俩的,是一个娇小可爱,有着一头金黄色头发的外国姑娘。
“香爸,蒋科,哪里逃?”
姑娘笑眯眯的,可能是中国话学得不好,有点词不达意。
“逃哪里?正找你们的呀。”二老头儿有些莫名其妙,以为在上海街头习以为常的问路,蒋科操着京片儿回答:“姑娘,迷路了呀?我们可是老上海罗,你算问对了,说吧,你要到哪儿?”
“到如山古玩店。”
背后有人回答:“购物。”
二老头转身,是笑嘻嘻的卡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