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天下,边防险峻,财务困顿,军费用掉近80%的税收,这岂是长久之道?
王安石,重振文统的经学大师,要推动“理财”。那并非商贾之术,而是皇家存亡之计。
在《万言书》中,他写下那极具力量的话:“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这不是简单的财政口号,而是一种秩序观。财富属于天下,而天下需要中枢来调度。若财源乏弱,军不能养,灾不能赈,法不能行,所谓民生不过空谈。
因此,他推行青苗、均输、市易、免役等新法。有人说他与民争利,他却认为是在“抑兼并”。在他眼中,真正侵蚀百姓的不是皇家,而是豪强。若财富尽归私门,皇权衰微,受损的终究还是底层民众。于是,理财首先是为皇家固本,而后,百姓方能得其所。
王安石的理财,不增宫廷奢华,不减官僚俸禄,就为了塑造强有力的秩序。他相信,只要权力掌握在有道德理性的士大夫手中,能替天下重新分配资源,让社会得到均衡。用培训过的官僚教化民众,理财有啥不可?
然而,在另一个海岛之国,亚当-思密,截然不同。
在《国富论》中,他几乎把“理财”的权力交还给每一个普通人。国家的富强,不来自官府的筹算,而来自无数个体的劳动与交换。分工让效率提升,市场让资源流动。自利之心,在竞争中转化为公共利益。政府的职责,不过是守护正义与秩序,而非直接经营财富。
在斯密看来,财富不是有限的蛋糕,不必靠强力重新切分。只要制度允许自由交换,利润不断增多,蛋糕不断变大。国家无需替人民理财,人民为自己理财,国家自然因此而富。
王安石生活在以土地为核心资源的时代,财富确实带有零和的阴影。斯密身处商业扩张与工业萌芽的社会,增量成为可能。
财富本质是啥,判断出现分野。
但更深的差异,或许在于对权力的信任。王安石相信经过儒家教化,好的官僚可以代表公义;斯密则警惕权力膨胀,担心干预成为腐败的源头。
“王安石理财为谁?” 如果必须回答,他为皇家理财,通过皇家而为百姓理财。他将皇家视为公共利益的化身,因而财源滚滚来,北宋很快就富了,能向辽国输送岁币。
而斯密会说,理财之权,本就在个人。国家若守住边界,社会自会繁荣。果然,小小英伦岛国,于十九世纪富冠全球。外国人以说英语为荣,三百余年,ABC惠通全球。
文明之间,声音遥对。
一个从庙堂出发,相信秩序必须被设计。一个从市场出发,相信秩序可以自然生成。他们的分歧,真够大哎。
今天的世界,政府与市场,仍在冲突。权力与自由,还在摇摆。
或许真正的问题,不只是“理财为谁”,而是——我们相信权力,还是相信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