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头又轻响三下,分秒间,李妈妈和李师师将周邦彦一揪一拉一掀,掀进了床榻边的大衣柜里,然后紧紧关上。
眼前一暗,一歇窣窣窸窸后,一袭粉香扑面而来,
六十有三的周邦彦,跌坐在一大堆绫罗绸缎之上,有点茫然不知所措,更有点惊愕:这一老一小妇道人家,平时柔弱无力,彬彬有礼,没想到此时力大如壮男?嗯,我倒是躲进了衣柜,她两妇道人家又怎么办?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响马呢。我我我,我曾为朝庭命官,又身为词家之冠,岂能眼看着她俩被,被,唉!我,我,嗯,什么人进来了?怎么说话温和可亲,幽默诙谐?这哪是什么响马强盗,倒是真正的撩妹高手哦……
这样想着,坐衣服堆上的周邦彦,便急切在地贴着衣柜门,寻找着缝隙。别说,还真让给他找着了。眯缝着眼睛,紧贴着缝隙看看,可怜的词家之冠,一屁股重新跌坐在衣堆上,眨巴着眼睛,以为自己在梦中。呆呆,邦彦又使用劲儿的揉揉自己眼睛,重新贴近了缝隙,屏住呼吸仔细看去:噫!没错!不是他是谁?赵佶嘛!宋神宗第11子、宋哲宗之弟,宋朝第八位皇帝,当朝的皇帝宋徽宗嘛!
想起临走时,那娥儿的提醒。邦彦捏捏自己掌心:真是乌鸦嘴!这不,真来事儿啦!要是被徵宗发现自己在偷窥,喳!杀头是免不了的。娥儿娥儿,我死也不放过你。还有,看徵宗和师师姑娘的亲热样子,俩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我还以为自己骄傲着呢,结果,唉唉!
衣柜外,灯笼高挂,通透明亮,沉香扑鼻,星汉灿烂。
正当年的(36岁)风流皇帝,英姿勃发,潇洒自如,用他那画出《诗帖》 《柳鸭图》《池塘晚秋图》《竹禽图》《四禽图》等传世名画的双手,用他那独创瘦金体,为《芙蓉锦鸡图》《腊梅山禽图》御题珍藏的双手,拉着师师姑娘的双手:“爱卿,朕太想卿,突然造访,惊吓了卿吧?朕这就给卿陪罪也!”说罢,提龙袍,微屈膝,似要下跪,只吓得师师花容失色,拚命摇头。
徽宗起身,笑笑,拉着师师在床榻上坐下,变戏法似的,从自己龙袍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橙子:“宫里进了一批新橙,我偷偷给你拿来一个。瞧,多大多新鲜也。”偷听到这儿,周邦彦也就使劲儿的更加贴紧缝隙,睁大眼睛看去,不错!橙色鲜艳,味道儿一定也甜美,真令本冠垂涎欲滴,真想亲尝一大口……
忽然,他不高兴的瘪瘪嘴巴,因为,他看到师师姑娘高兴的接过了橙子,还对徽宗弯弯腰:“臣妾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万岁。”“爱卿,平身!”徵宗也对她弯弯腰,戏嘻道:“请李妈妈进来一同尝新,卿下如何?”师师姑娘以手掩口,笑着摇头。
一屋温柔中,师师接过新橙细细看看,然后,拈过琴弦上的玉拨子,抿着嘴唇,睁大眼睛,先是在橙皮上均匀的划了道十字,然后放下玉拨子,纤纤十指顺着划破的橙皮稍一用力,那厚实的橙皮,居然就乖乖地剝开,露出了浅红色丰满的橙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