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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残阳的驿动 -- 余阿婆
作者:胡文红  发布日期:2015-05-21 16:03:48  浏览次数:3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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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阿婆觉得这几天老头子有点怪。

本来每天吃完早饭,他就猴急猴急地去花园游泳池旁边的那个凉亭里,找那几个老头一起吹牛、下棋、打牌,下雨天也雷打不动。但是这几天,他总是磨磨蹭蹭不肯出门,今天又是这样。问他怎么还不出门,他也说不出原因,只是说不急不急。

旁边单元的张阿婆在窗外招呼了,余大姐,走啊!购物接送车快来了。

好吧,你在家等陈阿姨,我先走了。余阿婆跟老头子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自从半年前搬进这个花园小区,每天上午坐免费购物接送车去沃尔玛就成为余阿婆每天的必修课,其实经常是空手而归。去沃尔玛对余阿婆而言,并非单纯为了购物,更为了那热闹的人气。在广西巴马乡下时,只要不下地,村里的老老少少都会聚到村头的那间大凉亭,聊天说笑,热热闹闹的。到了这里以后,门对门的都互不认识,那么大那么漂亮的花园上午很少有人活动,一大早在健身区的那几个年龄稍大的人也不知去了哪里,下午3、4点钟儿童游乐区人倒是不少,但大部分是保姆,她们都忙着照看孩子或跟她们的同行叽叽呱呱,根本无暇招呼她。再说就是跟她搭腔,也是鸡对鸭讲。老头子倒是很快就找到了打发时间的去处,跟几个老头从下五子棋开始,很快就熟悉了。老头子在村里下五子棋可是没有对手的。

余阿婆的老头子姓覃,比余阿婆小5岁,今年70,从覃后生到覃大哥覃大叔,现在是覃阿公了。他们是半年前在女儿的一再央求下,从广西巴马过来的。

女儿是家里的“老满”,叫阿艳,今年25岁,是余阿婆50岁时生的。若不是因为实在不想生了,生完满女后不再让覃阿公碰她,余阿婆还能再生一两个。在她们那个地方,女人50多岁还能生育是很正常的事情,十几岁的孩子管4、5岁的孩子叫叔叔、姑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余阿婆是在这里老姐妹的啧啧称奇中才知道,这种在他们那里很正常的事情,到了外面就是很稀罕的事情了。有一次余阿婆不经意地说起她的103岁的家婆,还能喂鸡喂猪、自己做饭时,几个老姐妹嘴巴张得都要咧到耳根,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余阿婆觉得这些人真是大惊小怪,他们那里的人活到90岁以上是很普遍的,百岁以上的老人虽然不是很多,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余阿婆常听老头子说,世界上什么组织已经宣布他们那里是世界第五个长寿乡,但长寿比例是世界第一。长寿乡的标准是10万人里有7个百岁以上老人,他们那里10万人里有31个百岁以上老人,是标准的四倍多。余阿婆搞不懂什么标准,什么几倍,只知道她娘家婆家的村里从来没断过百岁老人。

这个花园小区的9座楼房依着北面的山根一字排开,蜿蜒一公里多长,如一条卧龙,所以就叫卧龙居。

按她女儿大学毕业刚刚三年的经济能力根本买不起这种高档住宅的,但什么事都有个幸运,不是常听说打工仔2元钱买彩票中多少万吗?老满女阿艳做律师3年,去年打赢了一个挺大的房地产官司,大到什么程度余阿婆搞不懂,只知道赢方把这套位于深圳宝安的房子做了谢礼,还是带装修家具的。阿艳也学着城里年轻仔不找对象不结婚,一心做事业,一个人住这么大一套房子既有点害怕也觉得太浪费,想到爹妈一辈子都在广西巴马那个偏僻的山村里生活,从来没到过大城市,就想让爹妈享一享福。软磨硬赖地,又让3个哥哥保证鸡鸭猪只能增加不能减少,种了好几年的地不能撂荒,这才把余阿婆覃阿公接到这里。

余阿婆跟张阿婆一起到小区门口去等购物接送车,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个阿婆大妈。乘坐免费购物接送车去买东西好像是阿婆阿姨们的专利,包括一些保姆,车上难得见到年轻人和老爷儿们的身影。虽说才住了半年,余阿婆也知道了一点儿,小区里有很多不上班的年轻女人,有的是全职太太,有的是有钱人包的二奶。她们买东西都是自己开车去,而且一买就是一个星期的。但是她也听说,其实有些包二奶的香港人,在香港不算有钱人,只是地区收入差别太大了罢了。余阿婆想,这大概就像那些工资几千块的城里人,在城里算不上有钱人,到收入不高的乡下就让人看成有钱人了一样吧。

余阿婆是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情况下发现这种免费车的,坐了一次后就喜欢上了这种购物方式。倒不是贪图省几个车费,而是在车上发现了那几个一大早在健身区健身的老姐妹。这几天的早晨余阿婆都去健身区去活动,其实是想找几个老姐妹说话,但是看到那几个人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就一直没敢打招呼。然而,车内狭小的空间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那几个老姐妹很自然地跟她打了声招呼。虽然语言上有很大的障碍,但毕竟通过微笑对余阿婆表示了接受。

余阿婆因为乘坐免费购物车而融入了小区生活,并且找到了打发时间的好方法,从此不管需不需要买菜,雷打不动每天去沃尔玛。

不过想真正融入阿婆圈也并非易事,语言是最大的障碍。余阿婆活到75岁,也是没去过比县城远的地方。比家婆好一点的是坐车而不是走着去,所以没有产生恐惧症,时不时地跟乡亲约一下,坐车去县城转一转。县城有了第一家超市时,余阿婆进去觉得眼都不够用了,就卖点吃的用的东西,要这么大的场面啊!然而,第一次进沃尔玛时,余阿婆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走了两条通道就走迷糊了,若不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同车的老姐妹,余阿婆肯定找不到离开商场的路。开始几次,余阿婆几乎是拽着张阿婆的衣服走。张阿婆是个爽快人,就是她跟余阿婆打的第一声招呼,余阿婆从此认准了她。就好像小藏獒刚生下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它会把他(她)当成自己一生中唯一的一个真正的主人一样。张阿婆的爽快使余阿婆敢于大着胆子跟她对话。听普通话对余阿婆不是难事,电视机是最好的老师,但在巴马乡下,那些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谁要是学着说几句普通话,会让乡亲笑掉大牙。但是,在这里不会说普通话与哑巴无疑。余阿婆在张阿婆的鼓励下,慢慢地终于说出能够让别人听得懂的“普通话”了。

几个老姐妹操着南腔北调的“普通话”说说笑笑,在沃尔玛的副食品区转来转去。她们每天都要在副食品区转悠,很少去日用品区,几乎不去服装区。都是苦日子过来的人,衣服有的洗有的换就够了,她们对自家女儿或儿媳妇买了一橱又一橱的衣服却整天发愁没衣服穿都颇有微词,常常是同仇敌忾。但人家花的是自己挣的钱,她们这些老姐妹们大部分花的也是儿女的钱,所以除了自己省着点也不好多说什么,再说儿女们也没少给她们买,因此,服装区对她们都没什么概念。

买好了菜,她们又一起到外面坐着等接送车。商场想的很周到,在等车区专门设有连椅,因为坐购物接送车的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阿婆阿公们。

等车时,少不了要交流一些道听途说的新闻,或议论一下昨晚今早看的电视节目。因为现在电视频道太多了,大家都来自不同的地方,都带有一点乡土观念,偏好自己家乡的节目,所以往往很少看同一个台的节目。

哎哎,看没看昨天的法治在线?胖胖的张阿婆最爱说话。张阿婆是从东北来的,才68岁,可脸上手上却长了不少老年斑。余阿婆知道这是因为她血液里的脂肪太多了,游(离)到皮肤上了,游(离)到皮肤上的就是老年斑,游(离)到血管壁上就会产生血管硬化。在乡下不是下地就是喂猪喂鸡,余阿婆很少看电视。来城里半年,天天大把的时间看电视,余阿婆长了很多“知识”。余阿婆他们乡下从来见不到胖子,八、九十岁的人脸上手上也很少长老年斑。记得第一次发现张阿婆脸上那么多老年斑时,她曾经认真回想了一下家婆的脸,左眉角上好像有一块黑斑,可能就是老年斑了吧?但是家婆已经103岁了啊!

本来老满女阿艳想让住在大伯家的奶奶也来见见世面,可是怎么耍赖奶奶也不答应。奶奶活了一个世纪,最远据说只到过巴马县城,是颠着一双小脚走了两天一夜才走到的。幸亏那时她年轻,就那样以后每每说起那次经历,还是心有余悸。后来公路通到村里,村子到县里有了交通车,村里人成群结队走出去,到镇上到县里,甚至市里省城,看光景、打工。无论谁来邀请她,老太太都撇撇嘴: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人多一点,房子多一点高一点就是。无欲无求的老人家就这样开开心心、健健康康活到百岁以外。阿艳想让她到深圳开开眼,老阿婆一点儿都不感兴趣,而且还怕这把老骨头被扔到外面。阿艳要求3个哥哥一定要按时去看奶奶,什么时候奶奶想通了,抬也要把她老人家抬到深圳去。3个哥哥一向对这个比他们的孩子还小的小妹妹言听计从,更何况小妹妹比他们的孩子都有出息,对小妹妹的所有要求只有答应的份儿。

老头子说好多国家派人跑来研究长寿的原因,研究出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些长寿老人都无欲无争。老头子担心地说过多少次,咱们到大城市来生活,就肯定活不到老满女奶奶那么大岁数了。

不过余阿婆很想得开:拿十几年寿命换几年这种开眼、热闹、有滋有味的日子一点都不亏。老家婆活了103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一样的日子,跟只活了一天有什么两样?再说这里见到太阳的日子比乡下多了不知多少天。你不是也经常抱怨到了冬天就天天跟阴冷潮湿打交道吗?不是常常抱怨一个冬天穿不了几天好鞋吗?

老头子翻翻白眼,不知如何反驳余阿婆。

余阿婆离开家乡时恋恋不舍,现在却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

有什么新鲜事儿就说嘛,卖什么关子!小学退休、江西来的赵老师说话总是那么直来直去,也因此跟家里的保姆总是搞不好关系。

好!好!我说。是松岗的事儿。

松岗也在深圳?余阿婆对深圳的认识目前还只限于满女带他们去过的大梅沙、锦绣中华。虽说深圳的公园、游乐场、公交车对65岁以上的老年人有凭身份证免费或半价的优惠,但老满女太忙没时间陪他们到处玩,老两口是第一次到这种大城市,一出小区门就发懵,也不敢自己到处走,所以余阿婆除了知道卧龙居是在深圳的宝安外,对其它地方基本一无所知。

松岗不光在深圳,松岗就在宝安!张阿婆对余阿婆的无知很是不屑一顾。张阿婆对余阿婆比她大7岁,看上去却好像比她年轻7岁又全身什么毛病都没有,特别是脸上居然一颗老年斑也没有很是不服气,只好常常抓住余阿婆的无知小小地攻击一下,平衡一下自己的不服气。

说是一个70岁老阿公,因为老妻早就伺候不了他了,整天急得抓耳挠腮的,听说有个公园“野鸡”很多也不贵,就经常借口散步一个人去那里转悠,被几个烂仔盯上了,让其中一个人的相好装成“鸡”把老头钓到他们的出租屋,把光溜溜的老头堵在床上,把老头的手机和几十块钱也搜了个光溜溜。知道老头顾面子丢不起这张老脸,就用手机讹诈他,规定老头定点定时给他们送钱,不送就按手机里的号码打电话,向他的亲朋好友传播这件事。老阿公哪有那么多钱送啊!实在没办法只好报警了。

几颗老年斑随着张阿婆的叙述,在她白白胖胖的面颊上蹦蹦跳跳。若是往常,余阿婆又会拿她那几颗老年斑打趣,但今天余阿婆的注意力被突然想到的一件事给转移了。

张阿婆的老伴儿五六年前就去世了,她是当笑话讲这件事,讲得有口无心。然而几个有老伴儿的姐妹脸上都出现了微妙的神情,当张阿婆讲得哈哈大笑时,她们眼里出现的却是惊悚和慌乱。余阿婆干脆就在张阿婆刚刚停住口时,跳上一辆出租车走了。几个老姐妹面面相觑,这个平时不多言不多语又很节省的余阿婆今天脑袋里哪根筋搭错了?

沃尔玛离卧龙居过3个红绿灯路口就到了,车程也就十几分钟。短短十几分钟,余阿婆脑子里却处理了很多信息,恍然大悟也好,豁然开朗也好,反正余阿婆觉得猜出了这几天老头子有点怪的原因。

余阿婆先是想到对门王阿婆的事情。余阿婆没见过王阿婆,是从老姐妹们那里知道王阿婆就住在她对门的,因为王阿婆从不出门。而老姐妹们说的又都是听王阿婆家的保姆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只言片语凑的。

王阿婆家换保姆比季节的变换还要快,坐了不到半年的购物车,余阿婆看到王阿婆家的保姆换了不下10个,她没见过的肯定不止这些。因为王阿婆的儿子要求保姆必须到沃尔玛买菜,而且必须一天买一次。

余阿婆她们每天去一次沃尔玛不单纯是为了买菜,主要还是图个热闹找点乐子。每天去互相都认识,所以,每次来一个新面孔,就会引起大家的好奇。

对陌生面孔,特别是对那些看上去神情懦弱像保姆的女人的盘问往往都是张阿婆首当其冲。那些保姆有的喜欢说话也敢说话;有的想说不敢,说家政公司有规定不能把雇主家的事情随便传播;有的不喜欢说话。那些不喜欢说话的往往出现两三次甚至一两次就不再出现了。七拼八凑,大家对那个神秘的从来没见过面的王阿婆就有了大概的了解。

王阿婆今年65岁,20年前就长了糖尿病,糖尿病后遗症搞的她脚、眼都有问题,人也胖的走了形,也很早就失去了做女人的能力,与老公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一年前儿子为了改善她的治疗条件和生活条件,在卧龙居租了这套房子,把她从湖南那个山村接到了这里。但是老头子坚决不肯来,只好在村子里给他找了个保姆照顾他的生活。

王阿婆也不是从不出门,只是她出门的时间跟正常人拧了个劲:早晨4点多钟。她让保姆搀扶着顺小区花园甬道兜一圈,回去接着再睡,但可就苦了保姆。睡意正浓时被叫醒,凉风一吹,再回去辗转反侧,没等睡着就该起来给孙女做早餐了。

其实,睡觉时间不正常还不是频繁换保姆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王阿婆的乖戾无常的坏脾气。那么大的房子,之所以只有王阿婆和孙女住,是因为儿媳妇也受不了王阿婆那乖戾的脾气。儿子只好把女儿留给老妈作伴自己另找住处。

原来,旱了20年的老头子没多久就跟那个保姆上了床。王阿婆不知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心里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只好通过折磨保姆和折磨自己来发泄。一是经常没来由的怀疑训斥保姆。比如有一次儿子送来的团鱼少了一只,王阿婆非说是保姆偷了一只送人了,闹得天翻地覆,后来在床底下找到了,结果是保姆走人;二是逼着保姆吃剩饭馊菜。有一次孙女吃早饭剩了一根米粉,保姆送完孩子回来准备倒掉,老太太不让,保姆觉得奇怪,就一根米粉留给谁吃,老太太说你吃,保姆当场提出辞工。至于因为吃放在冰箱里不知多少天的馊饭吓跑了保姆更是经常的事;三是不听保姆的劝阻,无节制地吃米饭或偷吃孙女的点心,由此造成血糖飙升情绪无常,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保姆。

由于换保姆太频繁,保姆公司都怕了她了。听说有的保姆公司因为给她家频繁换保姆而损失惨重,因为有些新保姆在她家做过后就坚决不再做保姆了。

那个喜欢说话在她家做的也比较久的保姆有一次在车上说,前几天为了阿婆的65岁生日,儿子把老爷子接了过来。那几天,王阿婆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早晨也不起那么早了;白天也不无端猜疑训斥保姆了;也不偷孙女的点心吃了,因此血糖稳定情绪稳定。但是,好日子只过了5天,老爷子走了以后,王阿婆又恢复了以前的老样子。看来,王阿婆的乖戾是因为缺乏男人的亲情的心理变态啊!

不过,自己没能力伺候老头,又不肯放手,又不能自我调整,只能自寻烦恼啦。她也不替老头想想,人家失去了多少做正常男人的权利和乐趣啊。那个喜欢说话的保姆最后感慨地总结道。

赵老师年轻时就守寡,为了儿子独守到现在。听完那个保姆说的话,很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些没出息的老头儿!

那个保姆有点不服气,您是有文化的人,您应该知道有个什么教授82岁时娶了他28岁的女助手吧。82岁都没有放弃男人应该享受的权利和乐趣,人家才60多岁,为什么就得放弃?

余阿婆那天听着那个保姆和赵老师的对话,心里好像有点什么念头冒出来但又没有抓住,刚才听了张阿婆讲的事情,那个“什么念头”一下子清晰起来:对呀,自己的老头子虽然70岁了,也是正常男人啊!也是20多年没享受“做正常男人的权利和乐趣”了,自己怎么从来没想到这个问题呢?自己的老头子比那个什么老教授还小十几岁呢。

自从生了老满女后,余阿婆就没再让老头子靠近她,她实在是怕又怀孕。时间一长,老头子也就不再纠缠她了,一人一张被子,一人一个被窝,就这样睡在一张床上却相安无事了20几年,余阿婆还以为男人六、七十岁就没有生理需要了呢。

余阿婆又想到了老头子,怪不得老头子这几天晚上总是磨磨唧唧往她身边靠,还想钻进她的被窝,原来是有想法呀。可是,是什么原因激发了老头子的“活力”的?刚才余阿婆就是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顾不得跟老姐妹们打声招呼,跳上一辆出租就往家里赶,她要尽快赶回去看看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覃阿公

难道真的是饱暖思淫欲?覃阿公这些日子非常恨自己。自从有了老满女,老婆就拒绝再跟他做那事,时间长了就断了想头。谁知,老了老了又突然管不住自己了,这些日子居然又想床上那点事儿了。

为什么会“返老还童”?难道是闲的?在乡下时,白天在地里种甘蔗,包括儿子们的田。因为3个儿子都赶上了开发“长寿乡”旅游、养生资源的潮流,利用镇上一个远房亲戚的地皮,盖房子开旅馆,生意火爆的很。其实旅馆的生意只有冬天忙一些,那些北方人冬天才一窝蜂地来住,既避寒又养生,夏天受不了湿热、蚊虫,基本没人来,种地的时间还是有的。只是做生意钱来得快来得轻松,就不太在乎地里那点收成了。种了一辈子地,覃阿公看不得糟践土地,就主动帮儿子们管理那些甘蔗。晚上喝口小酒,活络一下劳累了一天筋骨,再看看电视,头一挨枕头就睡得任是打雷也惊不醒。下雨不能下地时,就跟乡亲们聚在村头那间宽大的凉亭里,打打牌,聊聊天,吹吹牛,下下五子棋,他的五子棋可是打遍全村无敌手。可是来到这个卧龙居后,就好像家里那头老母猪一样,每天要做的事情除了吃就是睡。好歹后来发现每天上午花园凉亭里有几个老头在打牌下棋,覃阿公才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方法。下午睡完午觉,到儿童游乐区看那些孩子们溜滑梯、坐翘板、爬栏杆。晚上照旧喝口小酒,然后看电视睡觉。生活如此轻松惬意,覃阿公却觉得喝酒酒不香,睡觉觉不甜,一晚上烙饼似的翻过来翻过去,老婆子在旁边睡得倒是很香。因为在这里跟在乡下家里相比,老婆子干的活少不到哪里,都是要洗衣服做饭。刚开始时老婆子吵着要回家,说闲的难受也没人说话,后来每天上午都要出去一两个小时,就不再吵了,覃阿公打听了一下原来是去逛超市。

就在两个人各自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方法,刚刚有点适应这种悠闲生活时,女儿有一天回家却不愿意了。

阿艳把爹妈接过来后,很少回来住。因为名气做出去后,人们慕名而来,手头案子一个接一个,晚上研究案卷、对付当事人的应酬,常常搞到半夜三更。两位老人习惯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作息时间,往往早早就睡下了。阿艳怕回来太晚影响父母休息,就搬到律师事务所去住。再加上经常外出取证什么的,一个月难得回来几次。开始几次是晚上匆匆忙忙回来看看,光顾得说话,没注意其它什么。有一天是下午回来的,太阳还明晃晃的。这种南北通透的房子光线特别好,屋子里亮堂堂的,阿艳看出问题来了:屋里怎么这么脏啊!

原来,余阿婆覃阿公在乡下时,屋里是水泥地,每天养鸡喂鸭下地干活,对屋里的卫生并不讲究,除了每年春节前的大扫除,平时就没有做卫生的习惯。住进了这套新崭崭的房子,没有了鸡抓狗刨,觉得屋里天天都那么干净,偶尔只是扫一下地,桌椅板凳、橱柜台面抹成了大花脸也没有感觉,玻璃窗也灰蒙蒙的。

阿艳借助明亮的光线发现问题后,才发现自己太粗心了。老爹老妈都是70岁以上的老人了,虽说他们的年龄比村里八九十岁的老人们年轻了不少,甚至还是田里活的主力,但让他们把这100多平米的房子收拾的溜光水滑并非易事,肯定要比养鸡喂鸭难,否则,邻居们就不会天天找人来做卫生了。

阿艳当即决定请人搞卫生。打了114,查到了最近的家政公司,很快就找好了一个包月钟点工,每天上午打扫两个钟。

那个钟点工叫陈玉女,40岁左右,肥肥的却不邋遢,胖胖的圆脸上一个蒜头鼻子,眼睛不大一笑就眯成一道缝,很开朗,爱说爱笑。每天上午,余阿婆出门前她进门,余阿婆从超市回来,她就离开。自从陈阿姨来打扫卫生,屋里就变了样,物件摆放的井井有条,桌面地面光可鉴人。

覃阿公出门比余阿婆早,中午回来比余阿婆晚,一般要等到余阿婆午饭做好才悠哉游哉回来吃,开始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陈阿姨,只是觉得家里干净整洁了,住起来更舒服了。有一天,覃阿公出门时忘记带水,中途口渴才想起来,赶紧跑回去拿。开门发现一个胖女人在起劲地擦地,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后来一下子想到这就是那个把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钟点工吧。

深圳的天气确实比广西乡下好,已经11月了,家乡这个季节天天阴雨绵绵、冷风嗖嗖,这里还是艳阳高照,花红柳绿,做出力的活还会搞的一身汗。陈阿姨越干越热,脱得只剩下一件大开领的紧身薄绒衫。

在覃阿公的意识里,能干的女人都是瘦巴巴的,而且,他们村里、他的周围都是一些精瘦干巴的形象,没想到胖女人也能把活干的这么好,因此就有了想跟她说几句话的欲望。问了她的年龄姓名家乡是哪里后,覃阿公的眼睛盯住陈阿姨的胸脯挪不动了,陈阿姨说了一句话才把他惊醒。你说什么?我说您如果没事再问,我要抓紧时间做事了,做完你们家还要去另一家呢。

对对,就是从那天起,晚上睡觉就开始翻来覆去了,眼前晃动的都是陈阿姨那饱满的颤颤的呼之欲出的胸脯。他甚至想到老婆刚娶来时,那屁股都没有陈阿姨的胸脯饱满有弹性。拿老婆的屁股跟人家的胸脯比他觉得真是罪过,但就是控制不住要那么想。他进而想到那肥肥颤颤的胸脯摸起来、压上去肯定会是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想着想着,男人的本能复苏了。

尽管已经70岁了,长寿的基因使他的体能与生理年龄并不同步。

在家乡时,他做地里的活计毫不逊色于那些中年人,但毕竟还是上了几岁年纪,把还算旺盛的精力都挥洒到地里后,身体上的疲劳压住了生理上的需求,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然而,在这里每天吃的比在乡下好了不知多少倍。乡下吃的倒是真正的“绿色食品”,但地里只能生长那么几种蔬菜。听儿子们讲,来养生的那些城里人尽管知道这里的地磁、空气、水质、土壤对他们的高血压、糖尿病、支气管哮喘有明显的疗效,还是住不长久,因为吃的太单调了。那些在这里买了房子,真正为了多活几年的城里人,只好按时返回南宁、广州、深圳等大城市,采购一些干货、海鲜、这里没有的蔬菜等,托长途车带过来补充这里副食品的单调。而来到深圳后,余阿婆也学着老姐妹的样子,变着花样往家里买菜,再学着做出更多的花样来,于是那些七七八八的这种菜那种菌,吃饱了都还想吃。但可能是遗传的原因,他和余阿婆毫无节制地享受这些美食,还是精巴干瘦,一副苦大仇深的身子骨,把那些老兄弟老姐妹们都羡慕死了。

身体没有长肉,精力却加倍旺盛,只是生理欲望沉睡的时间太久了,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就好像一个邮箱需要一个链接地址来激活一样,陈阿姨的胸脯就是这个链接地址,覃阿公的眼睛就是鼠标,眼光往胸脯上一点击,覃阿公的邮箱——生理欲望一下子被激活了!

本来,不耗费体力就没有那么多瞌睡,再被激活了生理欲望,从不知道失眠是什么玩意儿的覃阿公想不失眠都难。有几个晚上,覃阿公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地往老婆身边靠,也试探着想掀一下余阿婆的被子钻进去,余阿婆却裹紧了被子不接他的茬。

农村女人,年轻时与男人做那事也仅仅是为了生命的延续,根本就没有享受“兴趣”的概念。有位女作家曾经对此发出过感慨:旧时农村的女人根本就没有性生活也是人生一种享受的概念,她们只是为了传宗接代而不得不在黑夜里接受男人的蹂躏,或者以为做那种事仅仅是为了让男人取乐发泄。

20多年前因为怕再生孩子,余阿婆就不让老头子靠近她了,更何况现在已经75岁,根本就丧失了做那种事的能力。对老头子莫名其妙的举动,余阿婆只好置之不理,但没去深究,覃阿公也觉得讪讪的。但体内的那股欲火却不可遏制地越发膨胀。

都是做了爷爷的人了,覃阿公再怎么想入非非也不敢做非分之举,只是上午在凉亭里下五子棋时,不再那么专注和用心。以前是赢多输少,现在是输多赢少。不明就里的几个老头还以为他们棋艺大有长进呢,另外还以为覃阿公真的老了,不然怎么整天丢三落四的,常常下着下着棋就想起又忘记拿什么东西,然后跑回家去拿,一去半天不回来。

覃阿公每次回来都要找个理由,不是喝口水就是找个什么,目标当然是冲着陈阿姨的,但只是有贼心没贼胆。晚上出现在脑子里的欲念,此时只能支配他的眼睛偷偷溜几眼陈阿姨,尽管他很想感受一下那软绵绵的滋味。

陈玉女

陈玉女45岁,湖南人,到深圳也有些年头了。她跟老公与老乡合租了一个城中村农民房,只有一房一厅。为了省点钱,夫妻俩住在厅里,拉个帘子就将就了。比起那些两对夫妻住在一间屋里,只是在床上拉个帘子好多了。老公跟着同村的小包工头做装修散工,陈玉女就通过家政公司找一些钟点工来做。由于勤劳、不计较、肯出力,安排一个活就稳定一个活,班次排的满满的,一个月能赚到两千左右,她很满足。

做了这么多年,各种雇主见过很多,她最受不了的是雇主家里的老人把她当贼防。

做钟点工的家庭大部分是有老人在家的。有一个雇主家的老太太,每次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做事。开始,她以为老人怕她不知道家里东西的摆放,特意跟着她身后做说明的,后来发现每次老太太都要跟着,就琢磨出来是老人怕她偷东西。她心里非常不爽,就委婉地劝老人不要这样跟来跟去,天那么热就坐在那里吹吹空调多好啊!老太太大概也觉得这样跟着太累,改成陈玉女在哪个房间做事,她就坐在哪个房间门口监视。陈玉女实在受不了这样监视,只好辞职一走了之。

当然还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那是一个在城中村帮儿子管理出租屋的老先生,广东人,已经74岁了,身体很硬朗。他是背着儿女自己去家政公司请钟点工的。他当时说因为要经常带人看房子,自己还喜欢打个小麻将,就没有时间料理自己的生活,饭吃的饥一顿饱一顿,想喝口汤也不会煲,衣服也懒得洗,攒了一周才扔进洗衣机洗,都捂出味道了。找个人帮忙做一餐晚饭洗洗衣服,哪里人都可以,但要40岁以上,公司就推荐了陈玉女。老先生一看陈玉女,白白胖胖、干干净净,一下子就相中了。

陈玉女尽心尽责地做好本职工作,换着花样给老先生做菜;跟广东邻居学煲汤让老先生喝上营养丰富的靓汤;把老先生的衣服随换随洗;有时还在老先生打麻将不想离开时,带租户看房或替老先生催房租。

那些日子正值夏天,人人身上都是轻薄凉爽、用料简省的衣服,陈玉女当然也不例外。薄薄的衣服裹着她肥胖的身体,一走路浑身的肉都打颤,那一对胸脯更是上下乱跳。开始时陈玉女对老先生毫无防范之心,觉得74岁的干巴老头既不会有什么欲求,更无战斗力。因为她听人说过:人到50好看难看一个样(人老珠黄再漂亮也没有魅力),人到60科长处长一个样(退休了没有官大官小之分),人到70男人女人一个样(人老了性能力退化),人到80有钱没钱一个样(吃不动走不动有钱也没用)。她觉得这话说得很贴切,谁知后来的事实让她非常郁闷。所以,为了凉快,总是穿着宽领无袖的衣服。但是,吃饭时,老先生的目光总是在她胸前扫来扫去,让她觉得很不自在,后来就换上紧领的衣服,老先生的目光还是那么肆无忌惮。没办法,看就看吧,给眼过年而已,谅他也干不了什么。谁知有一次她无意中说道老公跟着包工头到惠州一个工地去了,工期大概半年,老先生竟然毫无赧色地跟她商量,让她干脆晚上住到这里,他给加工资。陈玉女不假思索就拒绝了。

家政公司有规定,不得打听和传播雇主的事情,所以陈玉女从来不过问老先生的私生活。这个事情发生后,陈玉女以为老先生是独身一人,可能太孤单了,需要个女人陪陪。不过,70多岁还需要女人吗?陈玉女有点搞不懂。正巧,有一天老先生还没回来时,他的女儿过来看父亲,发现了陈玉女,觉得很奇怪,当问清楚陈玉女是老先生请来洗衣做饭搞卫生时就更奇怪了:我妈妈在我那里闲着没事干,几次想跟着过来照顾老爷子他都不让,他却自己花钱请人,什么意思?

你妈妈?

怎么?我老爸从来没说过他有老婆?

陈玉女想岂止是没提过,他还要再找个“老婆”呢。

没过几天,陈玉女就被老先生找了个理由辞退了。老先生又到家政公司换了一个阿姨。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对于那些离开老公独自在深圳打工的女人来说,只要能多赚点钱,这种不会影响自己家庭,你情我愿的事情总是会有人欣然接受的,更何况“来深圳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故事”,被找了“二奶”的老公抛弃的、老公外出打工莫名其妙从此不回家的、因各种原因丧失老公的,这些人更不在乎与谁上床,只要有钱赚。

不过,接受了这一次的教训,陈玉女就打定主意再也不去单身老头家做事,哪怕他80岁。接到了余阿婆家这个活,陈玉女觉得很不错,一对正常的老夫妻和一个女儿,女儿只是去请她时见过一面,老爷子每天上午不在家,老太太每天上午等她一进门就走,她做完时才回来。她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做事,背后没有眼睛,她也不会偷懒。没想到,那天老先生突然回来一趟拿什么,打破了这种轻松自在的工作气氛。后来,几乎每天上午他都要回来一趟,借口拿这个拿那个,拿到后又不马上走,没话找话地要跟她说几句,眼睛还总是在她胸前瞄来瞄去。她奇怪深圳的老男人怎么都“返老还童”了。记得她家乡的那些60多岁的老男人就感觉老的没有性别了,而这些70多岁的老男人对女人还是那么有兴趣。再说,这个老先生跟那个做晚饭的老先生不同,他是有老伴儿一起生活的呀。好在,这个老先生只是跟她说说话、看看她,没有什么过分言语和举动,她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有一次她回公司跟几个待岗保姆聊起了这件事,有个保姆说,你遇到的还算好的呢,我那个老乡去的那个雇主家也是两个70多岁老夫妻,老头冲凉时叫她进去帮他搓背,她不干,老太太居然求她进去给老头搓背,说就算是帮她忙了,因为她十多年都不能“伺候”老头了,而且在钱上绝不会亏待她。老太太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老乡坚决不干,第二天就被辞退了。在他们家能干长的保姆估计都是能接受提供“特殊”服务的人。

可怜!遇到和听到了这些事情后,陈玉女不知道是应该可怜那些老头还是可怜那些老太。也许那些老头更值得可怜?70岁以上的老太对床上的事情大概早就心如死灰,但他们的老头子在好饭好菜好日子的滋养下,对“性福”的需求,变成死灰的也会复燃,更何况有的一直在燃烧。但碍于做父亲做爷爷的面子,又不能明目张胆地追求,只能压抑自己或想一些非正常的方法,怪不得多数老男人活不过老婆,是不是憋屈死的?陈玉女被自己的推想吓了一跳,她想起了自己的老妈妈80岁活的还那么硬实,而父亲5年前76岁就去世了。有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啊?

陈玉女正为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纠结不清呢,这一家的老先生更奇怪了,这几天来的时候他居然还没有出去,老太太都走半天了,他还磨磨蹭蹭不走,说是有个电视节目挺好看,看完再出去。但是陈玉女在大厅擦地时,明显感到老先生的目光并没有盯住电视机,而且在随着她转。她真的有点担心了,万一……。于是,再热她也不脱外衣,任凭汗水把里面的衣服溻的透透的。

三个人

余阿婆下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往家里赶,不过毕竟是75岁的人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自己感觉是在跑步,其实也只不过是双臂摆的快了一点。就这样急急慌慌进了家门,果然证实了她的猜测:老头子磨磨蹭蹭想留在家里,就是因为陈阿姨的关系。

只见陈阿姨满头大汗地在拖大厅地板,老头子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应该说没有什么异常现象,异常的是老头子不应该这个时候还在家里。

咦,老婆子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早,还气喘吁吁好像赶了很急的路。一看老婆子那神情,覃阿公觉得解释是多余的,干脆不多说什么。

今天可是破天荒第一次,阿公阿婆都见到了。陈玉女倒没觉得奇怪,她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余阿婆站在陈玉女身边,好像毛驴与大象的对比,陈玉女身板儿的宽度绝对是余阿婆的两倍。特别是那饱满的胸脯,余阿婆终于知道它们的威力了,就是它们重新点燃了老头子的“青春活力”。

但是余阿婆没有愤怒,也不会怪罪陈玉女,她已经在出租车里调整了思路,不能对老头子发火,也不辞退陈阿姨,老头子是老实人,一辈子没做过出格的事,估计也不会为了男人那点要求毁了他一辈子的名声。既然知道了七、八十岁的老男人追求“性福”是正常需求,作为老妻就应该体谅和配合。自己也应该学一学电视里演的那些外国老头老太太,允许老头子做一些亲热的举动。一想到晚上可能会像三、四十年前一样被老头子搂在怀里,余阿婆都觉得脸热热的。幸亏坐在出租车后座,司机也不会注意她。至于陈阿姨,跟她商量商量调整一下工作时间,让她以后帮做午饭,包她吃一餐,让老头子大大方方与她相处

余阿婆不懂得理论上的“堵”与“疏”的关系,但却知道日常生活中一些行之有效的方法。记得孩子小时候,小哥仨总是偷掰自留地的嫩苞谷烤着吃,那时粮食产量低,多掰一穗嫩包谷就会减少一些收成,而且在田里拢火也很不安全。但越是制止,孩子们偷的越来劲。后来余阿婆就狠狠心一下子掰了一箩筐嫩包谷,先让哥几个数数这是多少个,再在自家院里拢一堆火,把它们全烤了,让小哥仨放开肚皮吃,直吃到一个个打着饱嗝再也吃不进去,并且告诉他们,只要想吃尽管在院子里拢火烤着吃。小哥仨失去了偷掰偷烤的刺激,对在自家院里烤嫩包谷没什么兴趣,特别是秋后,余阿婆用同样数量的老苞谷磨出了相当数量的包谷面,让哥几个知道了偷嘴造成的损失,小哥仨从此不再偷嫩包谷吃了。

余阿婆想对老头子也采取这种方法。因为辞退了陈阿姨,老头子可能会去偷看刘阿姨、李阿姨,那就让老头子光明正大与陈阿姨面对面吧。70多岁的老头子了,就是再能干也比不上年轻人,很可能是精神需求大于身体需求,就让他多饱饱眼福吧。余阿婆不相信那82岁的老教授会有什么实质的行动,也就是给眼过年罢了。

所以,面对覃阿公的被人抓住手脖子的惴惴不安的神情和陈阿姨的坦然又担心的表情,余阿婆先镇定了一下自己,然后轻松地笑了笑,并且爱怜地拍了拍陈阿姨的后背,看,汗水都洇出来了,为什么不脱掉外衣啊?来,来,先脱掉吧,这样出去,吹了风会着凉的。说着,余阿婆要动手帮陈玉女,并眼含意味地看了一眼老头子。陈玉女表示自己来,覃阿公则眼光散乱地赶紧看向别处。

阿婆急急忙忙赶回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余阿婆对陈玉女说。

阿婆,什么事?该不会……?陈玉女以为自己的担心变成了现实,余阿婆看出了阿公的不正常,为了防止自己“勾引”阿公,要把自己炒掉了。陈玉女倒不怕丢掉这份工作,而是不想背一个黑锅离开。

记得你说过,做完我们家要去下一家做,午饭就买个面包什么的垫吧一下?

是啊,但是?

阿婆家乡呀没有这里超市那么多品种的菜,想尝尝又怕买回来不会做,跟她们学了一点做出来也不像,你能不能延长一点时间,帮阿婆做午饭,把那些阿婆没吃过的菜做给我们吃,也顺便教一下阿婆,午饭就跟我们一起吃了好吗?工资我也会给你加的。

陈玉女喜出望外,当然好啊!炒菜是我的强项,只要您能买回来,我就能做出来。咸淡酸辣的我会根据你们的口味调。

早知道你是做菜高手就好了,我们就会早一点儿饱口福啦!但是,可别把我们喂得像你那么胖啊,不是都说有钱难买老来瘦吗?哈哈!

余阿婆开心地说笑解除了覃阿公的戒备,他虽然一时还不明白老太婆为什么既然已经看破了他,却不仅不责备不发火,反而推波助澜,把陈阿姨留在家里做午饭吃午饭,那自己不就每天可以正大光明地面对陈阿姨、大大方方跟她说话了?也不要在下棋时搜肠刮肚找理由偷偷往家跑、没事找事、没话找话做贼似的了。覃阿公心里偷偷地乐了。

陈玉女也高兴,午饭解决了,工资增加了,虽然阿公有了正当理由可以多看她几眼多跟她说几句话,但那有什么关系。只要阿公没有过分的举动(看样子也不会),能因为自己的存在让他高兴,使他愉快地生活,说不定还多活几年也是自己积德了。她还想到,上了一些年纪后,对自己丈夫的照顾绝对不应该仅限于让他吃得营养可口,穿的干净卫生,还应该在心理上生理上给他关心和满足,就像那歌里唱的:握着手一起慢慢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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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读者2015-05-21发表
故事好看,余阿婆明事理,比城里人处理城里人的事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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