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贾后说,“赵王司马伦(3)就是条狗,被齐万年打得无处安身。跑来洛阳,我给了他一块肥肉,让他带兵,他应该会感恩戴德。”
张华说,“陛下,即使是条狗也要拴对地方,拴住了脖子就能听话,要是拴在尾巴上,迟早要咬人。”
当时贾后虽然没说话,但是,她明白个中的利害。这几年一直忙自己的事情,把这件事给忘了。
司马慰祖说,“不吗,拴脖子会把狗拴死的。那多残忍呀?”
贾后心想,“看来,我儿子心地善良。可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欺。这么善良的孩子对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天夜里,到了约定的时候,司马伦(3)假称惠帝诏令,对皇宫禁卫军三部司马下达命令:“皇后与贾谧等人杀害朕的太子。现在派车骑将军进宫废黜皇后,你们都应该服从,事情结束,赐于关中侯的爵位。不服从的人,诛杀三族。”本来是民心所向,因此大家都听从了司马伦(3)。这些人又假称惠帝诏令,骗开宫门。趁着夜色进入大内,把兵卒安排在路的南侧。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4)带领一百兵士推开小门进去,骆休为内应,接惠帝到东堂,用诏令宣召贾谧到殿前。
从此也看出,惠帝司马衷的为人,没有自己的主见,也弄不明白时局。多年来被贾南风训练的性情非常温顺,谁的话都听。
有皇帝的诏书,贾谧很快就被拘来了。孙秀走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贾谧,当初我劝你杀光太子党。你连眼皮都不抬,只‘哼’了一声。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说吗?就是因为怕你杀他们,你是个看不起我的人,我说的话你永远反对。我那么一说让杀他们,就等于保住他们的命了。保住他们,才有我今天这篇文章。(指谎传太子的人要谋反,逼他们杀太子而为司马伦(3)夺权制造借口。)哈,哈,哈。你走了一步,我早看出五步来了。你也就是凭着你们家有权有势才能混到现在。可是今天,这招不好使了。 ”
贾谧脸上毫无表情。突然,他看到贾皇后被一群手持火把的人押着走了过来,天太黑,他没看清楚,还以为贾后是被人簇拥出来的呢。他挣脱了押解他的人,跑到西钟下面,大呼:“皇后救救我!救救我呀!”不但完全失去往日的傲慢,就连一点学者的风骨都没了。在那个无法无天的时代,怕死是一种奢侈,只有贾谧这样的贵族子弟才有这个心情去想它。就连贾后本人都经历过九死一生。不过,为时已晚,像所有的独裁统治者一样,由于没有新闻自由,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民意。结果,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贾皇后支持贾谧组织这个金谷雅集,本来是希望他能够控制舆论的。谁知,如今贾谧反过来需要她的庇护。真让她哭笑不得。这就是封建主义的必由之路,有权的时候不去想这个问题,失去权利时,想不想已经毫无意义了。在他斥责司马遹的时候,在他陷害太子的时候为什么不想?不珍惜别人的生命的人却要求别人珍惜他的生命。
八王之乱中所有死难者其实都死于没有限制的人性。没有法律约束人性,没有礼来限制人性,只能这样。所谓的人治,其实就是在给予个人无上权力的同时也暗伏杀机。得势时,杀人像捻死一只臭虫,失事时,他就是那只臭虫。所以后来人接受这个教训,制定法律约束权利。谁也别当臭虫。无论何时,人人都要有一个约束。
贾谧终究是个不成熟的青年,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你怂恿我们杀太子的人。你也不要得意太早。迟早有人收拾你这个小人。”
孙秀说,“你可别诬蔑好人,谁怂恿你了。你们自己杀太子还找借口。去死吧。”一刀将他的头砍了下来。孙秀杀了贾谧还愤愤地说,“我这辈子,就看不起这种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少爷坯子。”
贾皇后看到外甥的头颅掉到地上,两眼一闭,知道大势已去,任由别人摆布。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被人押解到宫门口,远远地,她看到了火光中的惠帝司马衷,于是高喊:“陛下你要明白,你老婆被人废黜了,也就等于你自己要被废黜。” 但是,她想错了,司马衷的确看不出这场危机的实质的确是根本地动摇了司马氏的江山,否则,他也不会让她大权独揽那么多年。